在全球第二大移動市場的印度，無底線的價格戰戰火正在燒毀5G的前景畫卷。痛定思痛，近日，印度運營商集體上調移動業務資費，最高漲幅接近50%。他們希望通過讓移動服務價格回歸合理區間，重塑自身盈利能力，迎接下一代移動通信時代的到來。

電信運營商集體漲價

12月1日，印度三家最大的移動運營商沃達豐Idea、巴帝電信和Reliance Jio相繼公布了資費上調方案，移動預付費套餐資費將大幅提高40％至50％。三家公司的提價計劃將在本周內陸續生效。

這次漲幅巨大的調價計劃波及甚廣，幾乎涉及整個印度移動市場。據印度電信管理局（TRAI）九月份的統計數據，印度的移動用戶數為11.7億，其中近98％的用戶使用的是預付費套餐。

此次漲價，沃達豐Idea的預付費服務的平均資費提高了20％至30％。其中某些套餐漲幅達42％。沃達豐Idea已經推出了16個具有不同有效期（2、28、84和365天）和價格（從49盧比到2399盧比不等，約合4.8元~235.9元人民幣）的新套餐。

12月3日，印度第三大電信運營商巴帝電信也推出了一系列新套餐，將資費提高了42％。

在前兩家公司宣布資費上調計劃后不久，印度最大的電信運營商Reliance Jio也于同一日宣布推出新的多合一計劃，將預付費套餐資費提高40％。新套餐從12月6日開始生效。

資費上調的同時，幾家運營商也都對套餐中所包含的數據量等進行了優化，并為用戶提供一些其他優惠。巴帝電信在一份聲明中說，資費調整后，用戶每天的通信支出增加約0.5盧比至2.85盧比，同時也增加了大量數據和通話優惠。Reliance Jio則表示：“新的‘多合一’套餐的價格將上漲40％，但忠實于“用戶至上”的承諾，Jio的用戶獲得的額外服務將達到300％。”

運營商不能承受之重

印度是世界第二大電信市場，擁有近12億移動用戶。印度電信業在過去的15年中增長強勁。GSM協會與波士頓咨詢公司合作編寫的一份報告顯示，印度的移動經濟發展迅速，并為印度的國內生產總值（GDP）做出重大貢獻。截至2019年1月，印度在過去兩年中的應用程序下載量增長了165％。

但同時印度電信市場也一直以運營商數量眾多，價格戰盛行，市場競爭異常慘烈而著稱。特別是在三年前，Reliance Jio以極低的價格殺入市場，掀起最新一輪殘酷的價格戰。經過這一輪戰斗的洗禮，印度電信市場“尸橫遍野”。

在過去兩年中，印度最大的兩家電信運營商Aircel和信實通信相繼破產；以當時市場上第二大移動運營商沃達豐與第三大移動運營商Idea Cellular合并為代表的眾多電信運營商被迫合并。數年中，印度的主導電信運營商從10家，縮減到現在的3家。

此外，整個印度移動行業都面臨嚴重的財務壓力。Reliance Jio進入市場掀起的價格戰，直接導致了印度運營商的現金流在過去三年中迅速萎縮。自2015財年以來，印度移動通信行業的年收入一直停滯不前。在截至9月30日的季度中，巴帝電信虧損了2304.4億盧比，沃達豐Idea虧損了5092.1億盧比。沃達豐Idea的季度凈虧損尤其值得一提，這是印度企業有史以來最高的季度凈虧損。

可以說，時至今日，印度移動行業的盈利能力已經土崩瓦解。

但是，印度運營商所承受的壓力并不全都來自于價格戰，這其中也有來自政府的監管策略的影響。

沃達豐Idea此次驚人季度虧損的一個主要原因是受到調整后總收入準備金的影響。今年10月，印度最高法院剛剛宣判，要求印度4大運營商合計支付9200億盧比(約合139億美元)的天價許可費、罰款和利息。

這一裁決源于15年前的“調整后總收入(AGR)”案。爭論的焦點是在電信許可條件下，來自非電信相關活動的收入是否應該包括在AGR的定義中。政府覺得應該算在內，私營運營商則不同意。印度最高法院現在決定站在政府一邊。根據判決，巴帝電信需要支付30多億美元，沃達豐Idea需要支付近40億美元，而3年前才開始運營的Reliance Jio需要支付大約18億美元。

這對已經負債累累的印度運營商來說，無疑是一個沉重打擊。這不僅將對印度電信運營商的網絡擴展和現代化計劃產生影響，對于沃達豐Idea而言，甚至是一場“生存危機”。相比需要支付的約40億美元總金額，這家公司的現金余額僅有約29億美元，另外，還有140億美元的巨額債務。

擔憂之下，沃達豐Idea發文稱：“顯然，這一判決對印度電信業具有重大的破壞性。印度通信業已經在巨大的財務壓力下搖搖欲墜，目前只剩下4家運營商……今天的指令對兩家私人運營商產生了巨大的影響，而其他大部分可能受影響的運營商甚至已經退出了行業。我們迫切要求政府參與此事，以找到減輕行業財務壓力的方法。”

5G進展將被延遲

5G是當今技術界討論最多的話題之一，全球許多國家都在競相建立5G基礎設施并推出5G連接。但是在印度，運營商糟糕的財務狀況可能導致5G的部署被推遲。

根據印度《經濟時報》的報道，印度蜂窩運營商協會（COAI）透露，5G網絡的部署將“至少推遲4年”。愛立信的《愛立信移動市場》報告也修改了此前對印度在明年商用5G的預計，報告指出，印度要在2022年才能提供5G連接。報告補充到，實際上，到2025年年底，只有11％的印度移動用戶使用5G服務。

COAI總干事Rajan S Mathews透露了推遲的原因。他指出，“高昂的（頻譜拍賣）基本價格，頻譜不足和新頻段不可用”是造成延遲的原因。

盡管印度政府準備在2020年年初組織一場5G頻譜拍賣，并拿出了共8644MHz的無線頻譜。但印度電信運營商并不買賬。原因是，對于即將舉行的拍賣，印度電信管理局建議5G頻譜的基本價格為每兆赫茲49.2億盧比。印度運營商幾乎一致認為，每家運營商都需要100兆赫茲的頻譜才能推出5G服務，照此計算，意味著僅頻譜費每家運營商就需要支付近5000億盧比。這將使其成為全球價格最高的5G頻譜。

在今年的一波5G頻譜拍賣中，其他市場也出現過電信運營商對頻譜定價不滿的情況，例如在德國，今年6月的5G頻譜拍賣也被以德國電信為首的運營商們抱怨，稱，昂貴的支付價格削弱了他們投資下一代網絡的能力。但是，在最終的拍賣中，頻譜還是被搶購一空。這說明，盡管電信企業有所不滿，但頻譜定價并沒有高到令企業無力負擔的地步。而印度的情況則不然。據印度寬帶論壇（BIF）的統計，自2010年以來，印度的六次頻譜拍賣中，被電信運營商順利拍走的頻譜僅占被拍賣頻譜的60%，特別是在2016年至2017年度的拍賣中，政府提供的頻譜最終只拍賣出了41％。作為電信公司最核心資產的寶貴頻譜資源無人問津，顯然說明了問題。

Matthews表示，印度移動通信業需要時間來安定下來。“我們認為5G拍賣的時機還不成熟。對于印度移動行業財務狀況的擔憂必須立即解決。因此，我們認為政府不應該急于進行頻譜拍賣，而應該等待市場穩定下來。”

安永新興市場技術、媒體和電信主管Prashant Singhal表示，印度部署5G所需的投資可能比部署3G或4G網絡的投資高得多。安永估計，在印度推出5G大約需要花費1000億美元。“印度的4G頻譜拍賣發生在2010年，而4G業務的首次推出是在2015年至2016年。我們不希望5G的部署也出現這種情況。”Singhal警告說。

在2020年推出5G，按照這個時間表，原本身處全球5G部署第二陣營的印度，如今正面臨著在新一輪技術革命中掉隊的風險。無序的競爭、無底線的價格戰、高昂的頻譜成本共同交織成了印度運營商無法承受的重擔，并最終要整個行業以及全體消費者共同消化。在這一次印度運營商以前所未有的決心拉動價格回歸的行動中，目前印度主要移動運營商中唯一盈利的Reliance Jio的同步參與更值得注意。這家公司憑借低價策略在三年內一舉成為印度最大的移動運營商，如今，它在為自己的既往策略畫上句號的同時，也無異于在宣告：無休止的降價讓行業傷痕累累，價格戰，可以休矣！

編輯：閆瑾 梁晨

監制：彭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