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紅姐:
別的工作出錯損失點錢,
這個可就不是了。
若小紅姐回家時黑著臉,丈夫鐘先生便知今天產房里的孩子出了危險。
產房是一家醫院最特別的地方。其他病房住的都是病人,空氣里往往彌漫著一陣陰郁和沉重,人們說話都壓低著聲音。產房則不同,正常情況下,孕婦來到這里,生下一名健康的寶寶,然后一家人健康地離開。產房熱鬧、嘈雜,縈繞著圓滿幸福的色調。產房里的死亡,往往更難以令人接受。
21世紀,人類上天入地,2018年中國孕產婦死亡率降至18.3/10萬,嬰兒死亡率降至6.1‰。即便如此,在北京的現代化三甲醫院,經驗豐富的助產士小紅姐,也難免遇到她接不住的生命。
產房或許已經不再是鬼門關,但它仍是生和死距離最近的地方之一,助產士小紅姐在這里工作了27年。
產房是與生和死距離最近的地方。/ unsplash
產力、產道和胎兒三個因素均正常且能互相適應,胎兒自然分娩的方式,被稱為順產,順產一般由助產士負責接生。但在實操層面,只要新生兒還沒安然落地,“順”這個定義就還不能坐實。
有時長達十多個小時的生產過程其中情況瞬息萬變,需要助產士及時做出不同決策。比如生到一半突然孩子胎心減弱,是讓孕婦自己繼續努力,還是側切擴大產道,讓孩子趕緊出來?叫醫生還是自己處理?如果叫醫生,來不來得及?
面前是慌亂的產婦,身邊是緊張的丈夫,門外是更緊張的男女雙方家長,時不時還有幾個別的親戚朋友,所有人的期待都聚焦在助產士身上。對于助產士本人而言,此時采取任何一種做法,其實結果都難以預料。
每天的工作都比小紅姐自己生小孩那天更緊張,那年她生得無比順暢,在自己工作的醫院,身邊都是熟人,接生的助產士還是自己帶出來的徒弟,“嘻嘻哈哈就生完了。”
輪到自己幫人接生則不同,“別的工作出點錯損失點錢,這個可就不是了。”
工作壓力需要一個排解渠道。因此這么多年來,鐘先生和小紅姐夫婦的睡前臥談,基本都是產房發生的各種事,其中既有真實的生死,也有各種奇特且實用的冷知識,比如“肚臍眼長什么樣跟助產士打結有沒關系”“為什么用搟面杖給產婦緩解疼痛”“選擇什么樣醫院生孩子不后悔”等等。
曾在媒體供職的鐘先生耳濡目染,深感妻子的不易。幾年前的某天突發奇想將一些有意思的內容寫了下來,發在今日頭條上。很快這些真實和專業的產房故事便吸引了不少讀者,隨著讀者變多,鐘先生感到責任重大,進行更新時也開始更為規范:發之前要讓小紅姐審稿,引導她講述一些平時工作中習以為常但外界看來會很詫異的常識,同時自己也開始閱讀婦產相關專業書籍。
日常工作中緊張的醫療資源不允許醫務人員太周到,一切只能像流水線一般快速運行,想給一個產前孕婦做按摩,不到十分鐘就要招呼另一個孕婦。那一張張緊張惶然的陌生面孔原先不過是一面之緣。如今,這些故事卻被小紅姐寫下來,為更多人答疑解惑,因此獲得了價值。
這個夫妻店一般這么分工,鐘先生撰稿,小紅姐審,并且會回答評論和粉絲私信的一些問題。生活中的小紅姐頗為內向低調,嘗試多年后,鐘先生終于說動妻子開始拍視頻,于是今年開始小紅姐出現在了鏡頭前,一絲不茍地講授孕產相關知識,神情仍有些不自然。
頭條號:小紅姐的產房故事
但已經有喜歡她的粉絲開始在醫院認出她來,“您是小紅姐嗎?常在今日頭條看您的文章!”工作中遇到自己的粉絲,悄悄拉著小紅姐說:要是你能給我接生就好了。
做了27年的助產士后,這份工作因為“小紅姐的產房故事”,展現了更不尋常的意義。
四少:
不能再這么干了,
不然這一輩子就完了。
如果沒做頭條號,四少便是個生活中常見的那種,到哪都有點格格不入的文科生。
大學進了中文系,四年學的都是自由創作,偏偏畢業做了公務員當文秘,寫的都是讀起來內心不能有半點波瀾的官樣文章。
工作兩年,每天朝九晚五,生活忙碌且瑣碎。辦公室科員的工作機械而重復,四少不禁問自己:“難倒一輩子就這樣了?這樣下去,以后怎么辦呢?”
還是去大城市闖闖吧。但也沒那么容易,年輕好用的廉價勞力單位當然不肯放,離職多次方才成行。而四少的父親,一位視鐵飯碗神圣不可侵犯的長輩,更無法接受兒子這種選擇,父子為此多次大吵。
四少終于還是投入了大城市職場的滾滾洪流,在上海一家化妝品公司做文案,上班干活,下班讀書,為了了解產品學著貼面膜,也不時與上司因理念不同,陷入不得不執行的頭疼時刻,總之,四少過上了一個白領青年的典型生活。
飽和的大城市里,也能找到自己的路。/ unsplash
但沒過多久就開始被職場文化教做人——別人做砸的活,被甩鍋甩到自己頭上。四少不肯忍氣吞聲,吵到了老板那里,最后跟對方算是打個平手——一起辭職。
再到一家金融公司做文案,因為沒穿西裝,被一個小領導訓斥。四少不解,文案崗位明明沒有著裝要求,為什么要穿?又吵到老板那里,老板說那人好歹是個高層,你給點面子唄?不給。
壞事總成雙,四少的父親突遭車禍重傷,用鈦合金鋼板換掉了半個頭骨才救過來,一下花了20多萬,負擔落到四少頭上。
直來直去的個性雖然容易得罪人,卻也容易獲得真交情,跟朋友借了10多萬,應付掉了眼前的困境。但接下來更頭疼,父親要臥床數月,且之后也無法工作,護理費用加上欠著錢,光靠工資恐怕很難維持。
思來想去,中文系出身的四少,想起了古典文學課上的《紅樓夢》。高中時,舊書攤8塊5買來那本《紅樓夢》還在擱在老家的書架上,四少一直為這部小說著迷,翻來覆去地看了許多年。年少時看的是別人的悲喜,摸爬滾打多年,年近三十事業未立又突遭家變后再看,都像自己的故事。人們大多喜歡八面玲瓏的寶釵,四少則更喜歡外冷內熱的黛玉,總覺得她那份真誠又擰巴的勁頭跟自己實在契合。
中文系外加多年讀書的功底以及真誠的表達讓四少的文字顯得更為感性。熬過開始半年的起步階段,隨著自己功課做得逐漸深入,寫作也逐漸熟練,四少的頭條號“少讀紅樓”寫得漸入佳境,引來不少同好粉絲關注,這個安徽小伙也跟不少人隔著屏幕交上了朋友。
頭條號:少讀紅樓
經濟最緊張的時候,四少用來寫稿的電腦壞了想換一臺都困難。“少讀紅樓”的粉絲聽說此事,主動眾籌幫他買了一臺新的。“大概喜歡紅樓的人,都特別善良吧。”四少大為感動之余,決定辭掉不死不活的工作,在今日頭條全職做自媒體。既是對這種善意的回報,也是對自己的一個交代。“當時正好滿30周歲,我不能再沒方向了,認準一件事,就一定要做下去。”
他開始每天更新,自己寫不來便約稿寫,跟粉絲互動,參加各種內容競賽,做悟空問答,在國風頻道上發起了“手抄紅樓”活動……像一個真正的自媒體人那般運作了起來。過年回家都沒敢停,吃完飯趕緊坐在電腦前干活。
四少在頭條發起了“手抄《紅樓夢》”活動,
全國有400多位粉絲響應。
四少逐漸開始能夠負擔生活和還債的開銷,并在不知不覺間做到了一件很多人一輩子都沒做到的事:做自己喜歡的事,并以此為業。
哪怕收入買一臺電腦綽綽有余,粉絲眾籌買的電腦,四少至今還在用。他一直覺得,“少讀紅樓”更像是他跟一群《紅樓夢》的同好一起營造的小世界,有如紅樓里的“警幻仙境”。
今年,今日頭條號召粉絲為自己最喜歡的創作者投票,四少一開始讓粉絲給自己打榜,還有點不好意思,怕麻煩到他們。不料一眾粉絲得知后響應得相當積極,一舉把“少讀紅樓”推進了文史領域的前50名。
四少想,大概“少讀紅樓”這個頭條號,就像他和粉絲一起培養的一個孩子,大家都想看著它長大。
夏工:
沒想到會有這么多人喜歡。
如果有人要做自媒體,大概不會選擇介紹半導體這樣冷門的題材,除了夏工。
夏工其實只有26歲,但作息如老干部一般健康規律。六點半起來,洗漱,更新頭條號的內容,然后上班。下班后吃飯,健身,晚十點早早上床睡。也有一些頗為老干部式的愛好,喜歡看歷史書和歷史劇;還喜歡養魚,雖然經常養死;也喜歡養花,但更想自己做一朵電子花,能根據人的心情或周圍環境變換色調。
直到讀完四年大學,夏工都談不上對電子元器件有什么特別濃厚的興趣,直到進了汽車工廠里開始進行車內部件設計。
夏工的日常工作照
看著經驗豐富的老工程師,用稀松平常的零件,經過精妙設計和組裝后,變成一件功能獨特的新物件——按特定情況閃爍的氛圍燈、空氣凈化器、自動調節的座椅……這樣的實操讓他切實感受到了電子工業的魅力。
可惜身邊同事感受到個中魅力的似乎不多,大家似乎覺得這就是一份工作,需要什么我就提供什么,談不上多喜歡。于是對于電子工業的一腔熱愛,一度便只能憋著自己樂。
開始在頭條號上寫電子工業的科普文章時,也不曾想到之后會有近20萬人成為他的粉絲——他就想把一些工作或者感興趣的內容整合記錄一下,分享半導體行業資訊、有趣的民間發明創造,一切和電阻、電容等有關的冷知識。“沒想到會有這么多人喜歡。”
在“愛上半導體”的頭條號里,從內容到下面的評論,呈現的畫風如同理工男沙龍,他們會聊世界上第一支三極管,討論利用藍牙來解鎖單片機芯編程的方法……互相之間說得熱火朝天,有時爭得面紅耳赤,外行人看上去卻一頭霧水。
這種理工男之間的較真,旁人恐怕難以理解。但夏工確實通過自己的創作,隔著屏幕收獲了一群同樣喜歡半導體的好友。
蔣柳:
別人說我歷史寫得挺好,
肯定是專業出身吧?
同樣是個理科男的蔣柳,很早以前就在天涯的著名歷史板塊“煮酒論史”上寫歷史類文章,看到的人留言告訴他:“你寫得很有意思,是專業出身吧?”
蔣柳,頭條號:腦洞歷史觀
蔣柳有些哭笑不得,他的本職工作是程序員,寫歷史只是他的業余愛好。
那時的蔣柳沒有跟著走上歷史作者這條路,而是選擇光榮地成為了一名一肚子歷史故事的程序員。
作為程序員,看著人們從互聯網時代走向移動互聯網時代,天涯的“煮酒論史”也早已盛況不再,蔣柳也把業余寫作的平臺轉到了今日頭條。
他的話很少,常直達重點。除了解讀歷史事件的文章外,蔣柳還相當與時俱進地發布了一系列短視頻,在一分鐘以內,解釋“井蓋為什么是圓的?” 、“庫爾德人是什么人“、“諾貝爾沒有數學獎”等各類問題。
內容大受歡迎,有的稿件閱讀量甚至上了千萬。深感推薦機制和流量的強大之余,蔣柳終于決定把被耽誤的事業撿起來,從程序員的工作離職,專職講歷史。
如今蔣柳的“腦洞歷史觀“有了248萬粉絲,很多文章閱讀量閱讀過百萬,還成立了工作室,除了生產歷史類內容外,此外,還開了線上書店,將自己內容中提到的相關資料書籍,通過這種方式介紹給粉絲。因為粉絲的認可,他把一本 300 多元的兒童百科,賣到全網斷貨,出版社甚至連夜加印。因為帶貨太火,今年的今日頭條生機大會邀請他去生機大會談談自己的創作心得。
曾經都以為自己這點愛好極為小眾,自己玩玩就好的夏工和蔣柳,靠著內容平臺強大的推薦機制和流量,打開了一個新世界,甚至讓自己的人生軌跡因此改變。
在這里,
見證價值綻放,生機勃發
米哈伊爾·加里寧說:沒有價值輸出的一生不值得一過。
小紅姐當了27年的助產士,接生了2萬多個孩子,但運營不過五年的“小紅姐的產房故事”卻可能已經幫助超過200萬甚至2000萬人。
如果沒有“少讀紅樓”,四少可能至今仍在職場中惶惑地徘徊,被生活與債務的雙重壓力擠壓,《紅樓夢》對他而言不過是一本看過的書,身邊也不會圍繞著一群真心相待的同好和朋友。
不寫“愛上半導體”,夏工就仍是個愛好獨特卻找不到人分享的理科宅男;不做“腦洞歷史觀”,蔣柳的一肚子歷史故事和冷知識便只能喝酒擼串時拿來侃大山。
知識難得,知音更難覓。放眼望去,滿街都是路人甲,但當每個人獨特的故事、閱歷、所學和所得都得以更精準地被送到需要它們的人面前時,生命從此變得不同尋常。
今日頭條創作者出街海報,圖中為蔣柳照片
摘掉“網紅”的標簽,他們只是生活中和你我一樣努力的常人。因為創作,被更多人喜歡,他們因此變得不平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