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潘仕學來說,做銀匠絕不是日復一日的重復。每一件銀飾都是不同的,那種近距離手作的快樂,令他安心。如今的他從一個默默無聞的手藝人,變成了講故事的銀匠。
歷史齒輪的極速運轉帶來了巨大喧囂,路上行色匆匆、面無表情的路人,媒體網絡每天層出不窮的新鮮事件、詞匯……
所有事物都匆匆而逝,工業時代的變化對手工業帶來了巨大的沖擊,舊日的秩序和規則正在被不斷碾碎重建。
我們生活在一個快而無味的時代里,正坐在一趟速度快到連路標都失去意義的列車上,而有些人卻還在堅守內心最初的熱愛,過著慢生活。
他們就是手藝人,一個即將被時代洪流湮沒的群體。
今天故事的主人公潘仕學是一位苗族銀飾鍛造傳承人。他相信反反復復敲敲打打,才能出一個好作品。
他作為手藝傳承人的信仰便是擇一事,終一生,用盡畢生雕琢歲月的模樣。
在創世史詩《苗族古歌》中,記載的關于苗族先民運金運銀、打柱撐天、鑄日造月的傳說,大抵是迄今見到的苗族最早涉及銀飾的口碑資料。
80后小伙潘仕學自小成長于貴州黔東南一個被當地人稱為"西江麻料銀匠村"的傳統苗族自然村落中,黑瓦紅墻的苗寨像梯田一樣在山坡上排列,如詩如畫的景色并沒能給村民們帶來富裕的生活。
整個麻料村80%以上的人都是銀匠,潘仕學的爺爺、父親都是銀匠村的傳承人。
在爺爺輩那個年代,人人都需要會一些手藝,畢竟那是吃飯的本錢。
潘仕學是在敲打銀飾的聲音中長大的。從小,他就蹲在父輩的身邊,一雙眼睛認真看他們做銀飾。
可是潘仕學的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兒子成為跟自己一樣的銀匠,因為做這行“太苦”。
他還記得,小時候父親出門前都要挑上五個箱子,里頭放著打銀飾用的錘子、刻刀,加起來有五六十斤重。
父親要背著它們在貴州的大山里走幾天幾夜的山路,到鄰近的村落挨家挨戶地詢問是否有人需要打一套銀飾嫁妝。
如果接到了活就在主人家住下,等兩三個月以后嫁妝打完了再離開。每次出門,潘父總要幾個月甚至半年之后才能回到家,時間付出巨大。
然而潘仕學沒能成為父母期望的公務員,年輕時候的他,喜歡聽黑豹、玩搖滾樂,心里一直有個音樂夢,甚至曾組建了一支樂隊。
但終究逃不過現實,他宿命般地拾起了父親留下的手作工具,成為了一名銀匠手藝人。
眼看村子里的人越來越少,被生活壓力裹挾的他,也外出打工,輾轉于廣州、湖南、凱里等地十二年,離開了家鄉那個小小作坊。
其中的辛酸,不言而喻。在如此快速發展的快時代,還有多少人能尊重舊手藝?
陳靚珂在《老手藝》中這樣感嘆:
“傳統手藝如同一個婉麗的鄉間女子,適應不了我們今天這沒有自然的都市,怯怯地撐著油紙傘,從城市的邊緣悄悄走遠了。”
幾年前,潘仕學的父親突然病重離世,一切都來的那么猝不及防。
他將母親接到縣城一起生活,在城里老人家總是生病,回到家鄉便會好轉。
母親堅持要獨自回到村子里生活,作為兒子的潘仕學放心不下,2017年底便將作坊搬到村中,對老宅進行了改建,并融入了自己的理念,開辦了“春富銀飾工坊”。
夕陽下倦鳥歸巢,心安之處是故鄉。
手藝人往往意味著遲慢、偏執、少量、勞作。但是,這些背后所隱含的是專注、技藝、對完美的追求。
所以潘仕學寧愿這樣,也想一直這樣。哪怕同行都走光,他也要堅持下去。
每件銀飾,都必須經歷從熔銀、焊接、塑模、壓、刻、鏤、鎏等繁復工序,最后成品。工匠們低頭拿著錘子,一點點地鑿刻花紋,單單一朵小花就要用上一個多小時……
而這一切,卻是潘仕學日復一日做的事情。
“有些人覺得體驗不同的生活,才是人生的真諦,而我認為把一種生活過出自己的滋味,才是人生的真諦。”
潘仕學現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將手藝多傳出去,影響更多的年輕人回到村里,讓村子里的銀匠們都能靠著手藝吃飯。
作為村里少有的守村人,他時常感受到手藝人的孤獨,卻從未感到寂寞。
對于潘仕學來說,做銀匠絕不是日復一日的重復。每一件銀飾都是不同的,那種近距離手作的快樂,令他安心。
他不喜歡追求超速度的同質化,也深知這是一個憑借概念就能批量復制的時代,但作為手藝人的他仍然堅持自己的內心所愛。
回到村里他失去一些機會,但是互聯網也讓他看到了一線希望。
他渴望網絡能將自己十幾年練就的手藝與外界得到聯通,也希望他能守在村中陪伴母親的計劃不被現實所打亂。
直到他遇到了抖音。
2018年底他斷斷續續拍攝過抖音,但視頻的傳播效果并不理想。今年3月,抖音文旅扶貧項目“山里DOU是好風光”落地雷山后,對當地的非遺傳承人們進行了專門的培訓指導。
如今通過短視頻內容創作傳播,潘仕學的粉絲從幾十人增長到7萬多,銀飾產品的銷售量也賣出5萬元。
他笑著說道:
“像我們這樣做手藝的,可以從以前的‘實力派’,變成了現在每條視頻瀏覽量過萬的‘偶像派’,是我從來不敢想的。”
隨著抖音的訂單越來越多,潘仕學還發動了身邊的一些人,跟他一起打銀飾。
年輕人不用再出去外面打工,可以返鄉創業,他招收貧困戶學徒、號召更多銀匠返鄉投入手工制作,讓非遺銀飾有了新生命。
潘仕學如今收了兩個徒弟,都是村里的貧困戶。他希望以少帶多,讓徒弟們學習傳承技藝的同時,也能為他們自己帶來收益,解決生計問題。
手藝人的春天終于來了。
日本民藝之父柳宗悅曾在《民藝論》中寫道:
"手藝人以擁有手藝的工作為榮,但又不愿意夸耀自己,制作正宗的作品才是他們引以為豪的。現在是評判的時代,是意識的時代。評論者之幸在于被我們認同,我們決不讓時代的恩惠落空。”
在華麗舞臺之外、偏僻村落當中,有像潘仕學的一群銀匠手藝人,他們十年如一日地堅持著自己熱愛的事業。
如今的手藝人不再是印象中沉默寡言的“老師傅”,而是可以與時代接軌的匠人。
抖音將原本抽象的匠人情懷具象化,讓大家了解傳統手藝的珍貴與不易。
對潘仕學個人的處境而言,可謂是一個翻天覆地的變化。
以前他都是一個人整天敲敲打打,獨自在偏僻的村落中守候;現在的他在抖音上敲敲打打,讓銀飾技藝傳承得擲地有聲。
“通過這些視頻,我想讓大家認識到,我所做的不僅是精美的銀飾作品,這背后是藝術和文化的傳承。”
他在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只做一件事的過程中不斷積累著自己的力量。
生活得到改善的,不僅僅只是潘仕學一個人,村寨也恢復了潘仕學年幼時見到的“銀匠天天作”的景象。
不到1年的時間,來自全國各地學習和體驗苗族銀飾技藝的學生、設計師、游客越來越多,銀匠們感覺自己的老手藝變得越來越有價值。
在抖音走紅后,潘仕學表示以前他父親是需要走很長的山路去挨家挨戶找客戶,一住就是兩三個月,做那種苗族的銀飾嫁妝。
現在他基本不做這種嫁妝了,渠道也變成了互聯網。
他開設了銀飾制作體驗的活動,先后有近60名粉絲來到麻料村進行銀飾制作體驗,包括外國的抖音用戶也參與其中。
若要將非遺文化它傳承下去,想必一定要與時代更好地接軌與契合,要讓它始終留存傳統的美,同時又不至于太古老而被時代遺棄。
因為傳播非遺技藝,潘仕學還成了村子里非遺扶貧的典型標桿,央視《文化十分》和《新聞調查》專門走進這個偏遠的銀匠村,記錄了屬于他的故事。
短視頻讓潘仕學看到了傳統銀飾的希望,他從一個默默無聞的手藝人,變成了講故事的銀匠。
而央視的大熒幕,也讓他的故事走進了千家萬戶。
每每走進村寨都會聽見叮叮咣咣的打銀聲,那似乎是村子里最動聽的交響樂,一切都已經不再一樣了。
中國多數的手藝人都沒有留下名字就離開了這個世界,然而在他們精心制作的作品上,卻寄寓著他們對這個世界的期望。
正因如此,傳承成為潘仕學人生旅途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他還有一個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復原失傳多年的技藝——兒童帽子上的“八仙過海”紋樣。
他一直憑借著印象自己摸索著畫草圖,但始終不得要領,于是找到村中的老人們詢問,老人們紛紛表示這個工藝十分復雜,村中僅存的一頂帽子也不知具體在何處。
村里的老人不理解老潘為何執著的要做這頂帽子,一是手藝失傳,二是樣式復雜及其耗時,三是做出來也不一定有人買,大家勸說他還不如好好做點時興的銀飾多賺點錢。
潘仕學小時候就看著父親敲敲打打,現在自己做銀匠的時候兒子也在一邊看著,他要為兒子做一頂帽子,希望有朝一日兒子也能做一名銀匠,將這門古老的手藝傳承下去。
在他的抖音短視頻中,我們會看到這樣的場景:潘仕學手把手教自己的小兒子做銀飾,每一件作品都用一顆摯愛之心完成。
小小的孩童,一敲一打之間,我們看見最美好的傳承。
潘仕學說:
“我們打算將銀飾鍛造與旅游結合,帶動村里的傳統工藝和旅游產業的發展,幫助老弱婦孺及貧困村民創業增收、脫貧致富。”
40年來,銀匠手藝人們的兜兜轉轉折射出一個村寨、一個時代的變遷,一份獨特的匠心。
他們靠手藝養家糊口,一生只為一件事。
如今越來越多的人通過他們認識了苗族銀飾,體驗苗族生活,這便是非遺文化最好的傳承,也是這群手藝人平凡生活中的英雄夢想。
偉大的手藝人
用心雕琢歲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