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里,吳月娘懷孕卻不幸流產(chǎn)。那天,潘金蓮生日,有人來賀,其中有個叫王姑子的牙婆,留宿西門家,跟吳月娘同睡。
她問起月娘,怎么不也生一個?
月娘告訴她,懷過,七個月時摔一跤,沒了,之后再未中過獎。
這王姑子便告訴她秘方——
俺每同行一個薛師父,一紙好符水藥……用著頭生孩子的衣胞,拿酒洗了,燒成灰兒,伴著符藥,揀壬子日,人不知,鬼不覺,空心用黃酒吃了……好不準!
(吳月娘 劇照)
衣胞,就是胞衣,河車,比較難找到。何況,還要頭胎的。
王姑子便慫恿,想個辦法,把李瓶兒生的官哥兒的弄來。
吳月娘說,“緣何損別人安自己。我與你銀子,你替我慢慢另尋便了”。
王姑子回去時,月娘給了她一兩銀子,讓她幫忙辦這事。
列位,我們知道,《金瓶梅》是借宋朝事,寫明朝事,王姑子這個秘方,是不是真有呢?
不由得翻出《本草綱目》,發(fā)現(xiàn)她所說的,還真能找到出處。
李時珍記載,人胞,包人如衣……其色有紅、有綠、有紫,以紫者為良——從此可知,現(xiàn)在將胞衣統(tǒng)稱為紫河車,其實是有誤的。
他還記載,此物治“血氣羸瘦,婦人勞損……如法與食之”。
又引用他的明朝醫(yī)生吳球的說法,講,主治男女一切虛損勞極,癲癇失志恍惚,安心養(yǎng)血,益氣補精。
看起來,這玩意兒是用來調養(yǎng)女性體質的。體質好了,懷孕也就容易了。
各位看官,看到此處,是不是也想起,如今亦流傳著同樣的說法呢?
不過,通過觀察,我覺得呀,根本不靠譜。
王姑子在傳授這個秘方時,特意說了一句——算定日子兒不錯,至一個月就坐胎氣。
如果沒有算準日子呢?是不是這神符加神藥,就會失效?誰能保證西門大官人會在那幾天到她房里來?
(西門慶 劇照)
說白了,時機才是最重要的嘛。其它有沒有用,天知道!
《本草綱目》里則這樣寫到——
紫河車,古方不分男女。近世男用男,女用女;一云男病用女,女病用男。初生者為佳,次則健壯無病婦人者亦可。取得,以清米泔擺凈,竹器盛,于長流水中洗去筋膜,再以乳香酒洗過,篾籠盛之,烘干研末。亦有瓦焙研者,酒煮搗爛者,甑蒸搗曬者,以蒸者為佳。董炳云:今人皆酒煮火焙及去筋膜,大誤矣。火焙水煮,其子多不育,惟蒸搗和藥最良。筋膜乃初結真氣,不可剔去也。
這段話用四個字來概括——
莫衷一是。
各人有各人的說法。沒有個定論。
吳球講,要用酒,去筋膜;
與李時珍同時代的董炳與講,用酒去筋膜,大誤……
難怪《金瓶梅》的作者在寫完吳月娘給銀子讓王姑子幫忙后,如此評論——
(牙婆 劇照)
但凡大人家,似這等尼僧牙婆,決不可抬舉。在深宮大院,相伴著婦女,俱以談經(jīng)說典為由,背地里送暖偷寒,甚么事兒不干出來?
無非,就是用各種辦法挑起女人間的矛盾,然后從中漁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