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2月6日刊|總第1981期
表面看,為重大歷史節點磨墨濡毫、揮筆成文,《澳門人家》是命題而書的“面子”。但仔細瞧,梁家人的命運起伏、梁記餅鋪的興衰承繼,以及隨之勾連的三灣斜街上的百姓人家,《澳門人家》又有平民史詩的“里子”。這里外交融,便有了家國相合的“夾層”。
文/鐵皮小鼓
一座城、一條街,一間鋪、一家人。
作為紀念澳門回歸20周年的“門臉”作品,正在央視一套黃金檔播出的《澳門人家》,從決定澳門回歸命運的《中葡聯合聲明》簽訂之年1987寫起,到象征兩岸暢通的港珠澳大橋開通年2018收筆,用梁記餅鋪和梁家三代人30余年的風風雨雨,勾連了“媽港”的回歸變遷。
表面看,為重大歷史節點磨墨濡毫、揮筆成文,《澳門人家》是命題而書的“面子”。但仔細瞧,梁家人的命運起伏、梁記餅鋪的興衰承繼,以及隨之勾連的三灣斜街上的百姓人家,《澳門人家》又有平民史詩的“里子”。這里外交融,便有了家國相合的“夾層”。
國運、家運、命運三位一體,是“兩岸三地”題材創作的命門。
就港地題材來說,從TVB的千禧跨年大作《創世紀》到2010年一展香港平民畫卷的《歲月神偷》,再到今年《我和我的祖國》中表現香港交接儀式的《回歸》都是如此。
《澳門人家》自然也不例外。
但澳門題材有自己的氣質。從為人熟知的南拳文化到別有風情的“謝灶”習俗,從400余年西風勁吹烙下的印記到小商、巨賈并行而立的特殊經濟形態,所謂“澳門味道”就棲居在其中。
為了讓“三運”交濟落地,《澳門人家》在故事結構上又暗藏了一個“三位一體”:“梁家大屋”的歸屬變遷作為“戲眼”之點,時隱時現、筆斷意連;三代人交濟并進的命運之線,枝蔓延展、包容百態;歲月家國最終經緯相會,編織成宏闊的史詩之面。
切入之點:梁家大屋
梁恒(李立群 飾)是一家之主,梁家大屋是全族之根。
《澳門人家》的開篇重頭戲,就是場祖屋擺酒的喜宴。這場戲看似普通,實則鋪墊了全劇根基。
西方人講究社區文化,以地區教堂為核,鄰里相處,凡有大事小情,一般到此相聚共議。中國人講究遠親近鄰,以仁厚有望的長者為尊,街坊往來,有困難變數,都到他那里求個應對之招。
梁恒就是三灣斜街上凝神聚氣的那個長者,梁家大屋便是這條街有根基可傳,有故鄉可回的證明。
所以,梁家大屋里為梁家三女兒梁瀟升學舉辦的慶功宴,就別有一番意味。
往前看,這是一個因祖輩官任遷徙來到澳門,五代扎根媽港的中國家庭,最終實現詩禮傳家的祖望時的欣喜;往后看,則是在那個年景平平、經濟下行的背景下,鼓舞街坊鄰里要“有信、有心、有信心”的強心劑。
梁家大屋不只是間屋,還象征著國族之根、文化之源。正因如此,梁家大屋在此后三十多年中的產權變遷,才成了全劇的戲眼,金絲穿線,讓《澳門人家》的結構緊致、散而不亂。
總編劇梁振華在創作談中曾說過,梁家大屋的“失而復得”正是澳門從被占到回歸的具象化表達。播至第8集,我們不僅能體會到這層隱喻,還能從祖屋的“如何失”和“怎么得”中,體會到更多層的意味。
之所以失,是梁家大嫂宋曼琴(江珊 飾)在兒子、公公都重病躺在醫院,丈夫求天不應,自己跪地不靈的情況下,走投無路的不得不“失”。
至于大屋將會以什么方式回到梁家,目前還未展開。但從已經播出的情節看,至少可以肯定不會以什么方式得:可憐我,要還給我的,我不會要。總有一天,我要把梁家大屋堂堂正正地收回來。
講了梁家大屋,就不得不說說梁恒這個角色。
宗支藩衍,落地生根。他作為一家之主,記得所有祖輩的道理,懷著最強烈的思鄉之情。夸張一點說,他就像是梁家大屋的一個“分身”,承擔著繁重的觀念輸出功能,這樣的人物很容易變得不可愛。讓人驚喜的是,《澳門人家》中塑造的梁恒,卻很是生動。
他不刻板,對于大兒媳在危難之中賣掉祖屋的舉動,他傷心、遺憾,但卻能比大兒子更快地原諒她。因為他歷經世事,知道什么叫不得不為。
他不高冷,雖然要講規矩、守家風,但對于孫輩卻并不苛責。孫女問他什么叫“明明德”,他想了半天說了句“就是做人的道理吧”。看著天真的小家伙兒,他很快又笑著說,長大你就明白了。
他甚至還有點“毒舌”,對于游手好閑的二兒子梁鼎武(馮嘉怡 飾)從不嘴軟,“一碗涼水把你看到底了”,再接上句“你還像個澳門人嗎?”罵得讓人又好氣又好笑。
正是有了梁恒這樣可愛的“定盤星”式人物,《澳門人家》的大義才能埋于微言,潛移默化,順勢而為。
鋪陳之線:兄妹三人的餅鋪人生
梁鼎文(任達華 飾)傳家守業,梁鼎武自由隨性,梁瀟(楊紫彤 飾)聰慧上進。
如果說梁家是棵扎根三灣斜街的大樹,那么梁家的兄妹三人就是抽出的枝杈,他們各指一方,繼續散葉開枝,勾連了不同的風景,也串聯起澳門不同的人群。
老大梁鼎文傳承了梁記餅鋪的杏仁餅手藝,他忠厚良善、安分守己,對做餅精益求精,對家人關愛付出,只有對自己才粗心大意。
這個角色與任達華之前在《歲月神偷》里塑造的鞋匠,《我和我的祖國》中飾演的表匠異曲同工。如果說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擔負了更多的家族重任。
這一點,在臺風夜他獨自看守店鋪的一場戲中被詮釋得非常到位。
父親、兒子躺在醫院,自己束手無策。臺風來襲,店鋪被吹得門窗大開。他左支右擋,于事無補。但擋不住就不擋了嗎?扛不住就不扛了嗎?盡管收效甚微,他還是用身體頂住店門。
“有信,有心,有信心。”風雨過后,他擦著被吹落的祖訓牌匾。只要店不倒,一切就都有回轉。
從名字到做人,老二梁鼎武都像是老大的反義詞。
他是個三灣斜街上的混混青年。他自稱澳門詠春王,其實文不成武不就,只會天天欺負發小大冠(岳旸 飾),游手好閑。
目前,這個人物的弧光才剛開了個頭。大冠的粥鋪被地痞收保護費,他挺身而出,人物外邪內正的本質閃現。在當牙醫助手時,一鉗子拔掉總督的牙也拔掉了小妹的公務員工作,讓人恨鐵不成鋼。
不過,故事已經發展到了將近千禧之年,他也到房地產公司干起了學徒。敢闖敢拼的他,究竟能不能乘上房地產發展的大浪潮成就一番事業,我們拭目以待。
小妹梁瀟從小聰慧懂事,是“全街的希望”。但就是這樣一個英才,在博士學成回澳后,卻連一個公務員的職位也謀不上。
目前關于梁瀟的線索展開不多,不過在澳門回歸后,她的命運一定會起波瀾。而她知識分子的身份,則能在市井生活、商業競爭之外,為《澳門人家》打開另一重敘事空間,觸發不同的曲折情節。
三灣斜街街坊代表阿冠,熱情、善良、講義氣,是編劇特別心儀的人物。
這個人物的原型,是編劇在澳門采風時邂逅的澳門一家本地餐飲店老板。“這個人能讀懂海上潮汐,喜歡廣結天下朋友。他把手藝鉆研得通通透透,又有自己的精神世界,活得非常逍遙自在。”梁振華在他身上看到的豁達樂觀、匠心精神,都傾注到了阿冠這個人物身上。
當然,如今的皇冠粥鋪還沒擺脫經營困境,阿冠的言行舉止也自然而然還有點縮手縮腳。這也讓我們更期待這個角色后面的進化。
在整部劇中,我最私心偏愛的角色是柯藍飾演的韓雅琪。
這是一個從佛山帶著孩子,來到澳門投靠表哥討生活的阿嫂。在那個年代,不用多想就知道,肯定是一肚子苦水。但她卻意外地成為全劇中最爽快、利落的人物。
她快人快語看不得黏稠,大冠和梁鼎文因為一頓飯錢的事,讓來讓去。她走上去,快刀斬亂麻,收了錢。一句“攢了小錢才能有大錢,攢夠錢,要還人家的。”解決了問題。
她又心細如絲,看到梁家沒有女性照顧小梁舒,不聲不響的就給她買來背心,又教她如何照顧自己。
對看不慣的人,她也嘴不饒人。比如對梁鼎武就是他不愛聽什么就說什么,一句“吹牛皮遭雷劈”,噎得人回不過神。
她身上有世俗的智慧,有土地上長出的勤勞和熱心,是最生生性性做人的那一個,也是從內地到澳門第一代“移民”質樸的代表。
三灣斜街就像澳門市井生活的縮影,鄰里間的共濟與溫情是澳門本地味道的發酵地。在這個大舞臺上,兄妹三人再加上家棟、梁舒、陳小帥等下一代,梁家人交錯的人生軌跡,隨著30余年澳門的發展變遷而沉浮,反過來也“映射”了澳門從逼仄到開放的演變史。
編織為面:年經國緯家為梭
三十余年的澳門發展為經,兩岸三地的歷史演進為緯,梁家命運變遷為梭,《澳門人家》針腳細密。
國、家、人交織,這里有“有信、有心,有信心”的平民生活哲學,有不忘來路、存本守根的文化承繼,還有“有國才有家”的價值表達。
點、線、面俱全,《澳門人家》的編劇結構緊致、筆法熟稔,在一幅百姓生活圖景中,透視了回歸變遷。
在昨晚播出的7、8兩集中,時間已經推進到了澳門回歸前夕,下一代的故事開始嶄露頭角:
梁鼎文開始教女兒梁舒學做杏仁餅,手藝和匠心的傳承似乎有了著落;桀驁不遜的梁家棟醉心武術,開始接受了詠春拳訓練,但回歸前的移民風波讓他未來的命運成了未知數。
千禧年將近,三灣斜街、梁記餅鋪、梁家人的命運也將隨著回歸迎來重大轉折。序曲奏完,正篇開場,寫到這里還真有點心急了咧。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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