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米粒媽 (公眾號米粒媽頻道)
上周末去米粒姥姥家試(蹭)試(吃)新(蹭)菜(喝),酒足飯飽,米粒和米粒姥爺下樓去公園消食,我和米粒爸坐在沙發上,一唱一和地跟米粒姥姥吐槽起米粒來:
我:現在養一個孩子比過去養五個孩子都難。
米粒爸:周末各種興趣班、輔導班、培優班,我們倆還得倒班,你陪一個我陪一個,你再陪一個,我再陪一個。
我:關鍵陪娃上課一點都不輕松好嘛,很多還要旁聽,跟著錄像、做筆記,回家才能繼續輔導。
米粒爸:天天晚上檢查作業也是夠了。關鍵人家自己不緊不慢不慌不忙,嬉皮笑臉地還給我遞喉糖,真是要瘋了。
我:感覺幼升小才沒幾天,就要琢磨小升初,這屆家長怎么這么難!
米粒爸:蒼天饒過誰?
米粒姥姥從廚房探出頭,一聲冷笑:這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們現在總說“雞娃”“雞娃”的,我們當年不也這樣么,哪代人不都這樣么?
米粒爸立馬來了精神,催著米粒姥姥趕緊講講,當年她是怎么雞娃的。一邊問還一邊回頭一臉壞笑地看著我,一副吃瓜群眾的樣子。
之前我寫過米粒姥爺寒門逆襲的故事《拼爹的時代,寒門還能出貴子嗎?》,前段時間還寫了米粒奶奶的奇葩日常《扒一扒我的奇葩婆婆》,不少讀者留言,問我什么時候寫米粒姥姥!
趁此機會,我就寫寫米粒姥姥當年是如何“雞娃”的吧。
米粒姥姥為什么雞娃
米粒姥姥是個土生土長的西城孩子,一直享受著北京乃至全國最優質的教育資源。
直到16歲那年,由于家庭和歷史的一些原因,米粒姥姥不得不轉到一所豐臺區的普通高中。在那個年代,幾乎沒有人考上過大學。
因為轉學的決定,米粒姥姥最終沒有考上大學。她當年在西城讀書的那個班,所有同學全都考上了大學(在那個年代!),而米粒姥姥轉學前的成績在班里還中等偏上。
米粒姥姥為此遺憾終身。(不是我夸張,這是米粒姥姥原話)
所以,在我小升初的問題上,米粒姥姥立場堅定:不管付出多少努力,不管花多少錢,一!定!要!上!好!學!校!
對此,米粒姥爺是很不屑的。我之前在文章里也寫過,米粒姥爺是從最最窮苦的大山里考出來的大學生。什么資源不資源的,根本不存在。米粒姥爺的高中老師,自己都沒有高中畢業
所以米粒姥爺一直認為,在哪上學都一樣,關鍵是要靠自己。他經常用濃重的湖北口音說:船到橋頭自然直(zí)!
米粒姥姥小時候也是這么想的。因為她一直在西城讀書,從來沒接觸過其它各區的孩子,“轉學去普通高中怎么了,不都是北京么。”
轉學后才知道,北京和北京是不一樣的。米粒姥姥就讀的這所普通高中,一個文科班都沒有。而米粒姥姥就是個十足的“文科胚子”啊。
班主任跟她說:你就自己考嘛!在理科班有什么關系,你自己按文科來考不就行了嘛!(求米粒姥姥的心理陰影面積)
米粒姥姥為了考上一所本科院校,連續復讀了三年,但最終也沒能如愿。沒考上大學這件事,讓她一輩子都耿耿于懷,可以說這是米粒姥姥一生的痛。
八個小卦:據說當年不少人追求米粒姥姥,但米粒姥姥始終最喜歡、最欣賞、最崇拜學霸,心心念念一定要找個大學生(米粒姥爺當年可是985研究生呢哈哈)。多虧了米粒姥爺的寒門逆襲,不然現在也沒我什么事兒了
用肩膀把我扛進好學校
我小學就在家門口讀的(村小),整整玩兒了五年。六年級的時候,米粒姥姥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我居然是個三無小學生(沒有特長、沒有證書、沒學過奧數)。
話說,當年在我們這種菜場小學,奧數的浪潮也曾一波接一波,連我們班倒數四五名的孩子都去學了好幾年奧數,而我居然是個奧數小白。
其實老師也多次讓我們把奧數培訓的信息轉達給家長,但我每一次都沒有傳達(我也忘了是什么原因,但我絕不承認我是故意的)。
所以當別的同學在學校、或者去市里更好的培訓機構學奧數、學特長的時候,我一直在傻玩兒~
所有豐臺孩子的夢想,就是考上12中(直到今天也是)。當年的我也是一樣,除了考12中,我就沒有別的夢想了!
但米粒姥姥一盆冷水把我澆醒:什么證書都沒有,奧數一天沒學過,連三好學生都沒當過,跟學習相關的一切培訓班都沒上過。拿什么考12中?
六年級才開始“雞娃”,要擱現在,早就涼涼了。好在當年北京沒有“鎖區”,全北京所有的中學,我都可以去考。
于是米粒姥姥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精神,帶著我開始了為期一年的全城巡考。
為了讓我上一所好初中,米粒姥姥每晚研究北京各大城區各所初中。哪所學校的優勢、劣勢、升學率、校風校紀、師資背景、教育理念……她的筆記就記了好幾大厚本。
那時還沒有微信和網絡,所有的小道消息全靠打聽,但米粒姥姥居然以她的機敏混進了各大城區各式各樣的家長圈子。
當年我參加考試的學校,北到海淀的101中學,南到豐臺的12中,東到通州X河中學,西到首師大附,全北京的中學,不管是市內的頂尖牛校,還是市郊的市區重點,我輪番考了個遍。
這里插播一段背景故事:米粒姥姥之所以極盡執拗地帶我跑遍全北京參加考試,就是因為如果我正常小升初,對口中學的高中部,就是米粒姥姥復讀三年都沒考上大學的,當年全校連個文科班都沒有的那所高中。
各所學校的考試時間都不一樣,考題和考試形式也是五花八門:有的讓我在5個老師面前演講,我抽到主題是“炒菜的順序”;有的讓我邊在操場跑圈邊做算術題;有的讓我和另一個考生就一個話題辯論;還有電腦上閃現N道數學題,一分鐘后就消失(傻乎乎的我還在紙上算第二道呢,一抬眼什么都沒了)……
作為什么培訓班都沒參加過的我來說,考試的過程就是全面暴擊,參加完海淀X大附的筆試后,我跟米粒姥姥說,面試咱不用去了,要是能錄取就見了鬼了。
除了滿北京參加考試,有些中學還有“占坑班”,小學六年級那一年,我報名參加的“占坑班”就有八九個。
米粒姥姥掐指一算,覺得我作為一個“三無”小學生,也就通州X河中學還有點希望,于是最后就鎖定了這所學校的“占坑班”,連3萬塊錢的學費,米粒姥姥也給我提前交了。
結果,正當我們全家人都做好了我要奔赴通州(當時還叫通縣)上學的準備時,市里傳來了一個特大喜訊——我居然被海淀的X大附中補錄進去了!
(米粒媽要是晚出生幾年,估計多半是進不了X大附的)
我當時都懵了——數學考了30多分,面試壓根沒去,我居然被錄取了?!而米粒姥姥激動了五分鐘后,立馬陷入了深深的糾結中。
通州那邊的學校,3萬塊的學費我們都交了,如果不去,很有可能這筆錢就打水漂了。而3萬塊在當時,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擱到今天估計相當于30多萬呢。
但米粒姥姥太想讓我去海淀上學了,她覺得西城和海淀的學校就是好,就是強(瞅瞅米粒姥姥這覺悟!這20多年前!)
于是她頂著全天下的壓力(主要是米粒姥爺),“用肩膀把我扛進了好學校”(這句也是米粒姥姥的原話,哈哈哈哈)。
當年,米粒姥姥還有個“雞娃姐妹”,是她同一個單位的同事,為了給米粒姥姥打氣,她說:“咱們這幾年辛苦點,將來等咱老了,不用給孩子撿易拉罐。”
米粒姥姥現在都對這句話記憶猶新。這個阿姨的女兒后來跟我成為了X大附的同學,現在在硅谷做工程師,發展得很不錯。
后來我才明白米粒姥姥的壓力有多大。米粒姥姥姥爺生活了大半輩子,家里大事小情都是米粒姥爺做主,唯獨我升學這件事,米粒姥姥咬著牙堅持,哪怕3萬塊拿不回來,也要去X大附中。
米粒姥姥出生在知識分子家庭,骨子里還是很清高的,一輩子沒求過人。當年為了能要回這3萬塊錢,她各種送禮、找關系、求爺爺告奶奶。
因為我們家那時候沒有車,她為了“要錢”方便,租了一輛面包車去通州。米粒姥姥剛上車還沒坐下,司機胳膊一掄帶上了車門,米粒姥姥的小拇指瞬間就夾變形了!
當時,米粒姥姥疼得眼淚唰一下就下來了。好在最后是皆大歡喜的結局,我去了海淀X大附中讀書,米粒姥姥也要回了那3萬塊錢。
可是她的手指,到現在都是扭曲的。擱啥時候,雞娃都不容易。
米粒姥姥開車記
上了X大附中后,我們面對的第一大挑戰,就是從豐臺到海淀的漫長求學路。
我雖然住校,但每周都要回家一次,大包小包坐3、4個小時公交實在不方便。所以米粒姥姥幾乎都是帶著我搭別人的車進城。
有好多次人家司機要周一凌晨5點出門,我們也就必須跟著4點多爬起來,在寒風中,滿天星斗的蒼穹下等車。
折騰了一年多,米粒姥姥決定自己學車、買車。當年我們全家人的夢想就是擁有一輛夏利(捷達和桑塔納都不敢奢望)。
一位中年老母親,40多歲開始學開車,擱現在也是件挺恐怖的事兒,哈哈哈哈~米粒姥姥、姥爺都是沒什么開車天分的人。
后來,我表舅鼓勵小輩們學開車的經典語錄就是:“連大姐都會開車!”
哈哈哈哈,也不能怪我表舅、表姨他們這么說,米粒姥姥從小到大體育課只有廣播體操能及格,各種動手操作能力也是“弱爆”了。
那個年代,米粒姥姥學車,是從大卡車開始學起的,B本兒,小個子的米粒姥姥必須在屁股底下墊幾塊磚頭,才能看見路,不然就成“無人駕駛”了!
后來終于拿到駕照,攢夠錢買了車。米粒姥姥每次去海淀接送我,都緊張得不行,提前七八公里就把車并到最外道。
她緊張得手心狂出汗,摸方向盤就打滑,于是一邊開車一邊把兩只手在褲子上輪番擦汗,我笑得不行,說:我終于知道什么叫“手潮”了!
還有一件我們家傳頌至今的趣聞。
有一次,米粒姥姥姥爺一起去學校接我,米粒姥姥開車,我坐副駕駛,米粒姥爺開車門一看后座堆滿了衣服、書包,就把車門關上了,打算從另一側上車。
結果米粒姥姥聽到關門響聲,以為他已經上車,一腳油門竄出去了。我也沒回頭,一路上跟他倆講學校里的逸聞趣事,我爸都一聲不吭。
我一直納悶,直到終于忍不住了回頭質問他為什么不理我,發現后座空!空!如!也!我倒抽一口冷氣:媽呀,見鬼了!
我一叫,米粒姥姥也慌了。我們停下車,一看后視鏡,米粒姥爺在后面揮舞著雙手,邊大叫邊追車。好在那之前,米粒姥爺一直陪我練800米,那次足足追出了一兩公里!
米粒姥姥笑暈在方向盤上,完全不能開車了,最后還是米粒姥爺把車開了回去。
為了我上學,米粒姥姥克制內心的恐懼,40多歲開始學車,每周往返幾十公里接送我。真的,不管哪個年代,沒有什么困難,能阻止一個雞娃雞己的中年老母親。
米粒姥姥讓我愛上閱讀
小時候家家戶戶都不富裕,但米粒姥姥在買書方面特別大方。
那時每周末,米粒姥姥都會帶我去逛新華書店,我窩在里面一天不出來,看飽了以后,米粒姥姥還會買幾本給我帶回家。
米粒姥姥還給我訂了好多雜志,文摘類的,作文類的,科普類的,漫畫類的……如果留到現在,估計也能堆滿半個房間了。
受到那些雜志文章的感召,我試著給他們投稿,結果真的有好多作文被印成了鉛字,這對我來說是莫大的鼓勵。
說起我對閱讀、寫作的熱愛,真的要歸功于米粒姥姥。
在我小學一二年級的時候,有一次肺炎住院了兩個月。百無聊賴,于是米粒姥姥就每天花幾個小時念書給我聽。
一開始給我讀了不少童書,皮皮魯、魯西西、舒克貝塔;后來,干脆邊讀邊講紅樓夢……聽得我如癡如醉,欲罷不能。
那會兒不懂,這幾年我研究育兒,研讀了吉姆·崔利斯的《朗讀手冊》(美國教育院校指定教材,提倡盡早為孩子大聲朗讀)才知道,原來米粒姥姥不知不覺中,完成了多么重要的閱讀啟蒙。
回想一下,咱們小時候其實大部分家庭沒有那么在意親子閱讀,都是孩子自己看。但孩子的識字量有限,并不能自主閱讀很多復雜的書。
而在我看來,真的要更復雜的書、更豐富的故事情節才能讓孩子感受到閱讀更大的魅力。這就是親子閱讀的意義。
米粒姥姥不僅陪著我閱讀,還陪我寫作業。
現在,陪寫作業是每家的標配,但我小時候,真的很少有家長能陪著孩子寫作業。我同學的父母,每天回家就是看電視。
米粒姥姥陪我寫作業,從不干涉我寫得好不好,對不對,就是坐在我寫字臺旁邊的床上,借著我臺燈的燈光,安安靜靜地看她的書。
我特別喜歡那種被她陪伴著的感覺,寧謐、安靜,又特別安心。我們就像在圖書館里一樣,非常有學習的氛圍。經常一抬眼,才發現好幾個小時都悄悄過去了。
米粒姥姥16歲以前是跟著她的姥姥一起生活的,16歲那年才開始跟自己的父母住在一起。
那時候正在讀高中,家里電視只有一兩個臺,每天晚上米粒姥姥寫作業的時候,她的爸爸(也就是我姥爺)就在客廳里看電視,而且聲音開得很大很大。
那時候,米粒姥姥就暗下決心,有一天自己當了家長,一定不能一邊讓孩子用功讀書,一邊又自己跑去玩游戲、看電視、打麻將,這會給孩子帶來非常不好的影響。
陪著我閱讀、寫作業,40多歲開始學開車,用肩膀把我扛進好學校……在“雞娃”路上,米粒姥姥真的一點不輸現在的中年老母親。
父母的世界觀就是孩子的世界。我一直相信,好的教育是世襲的。一個好的家庭帶給孩子的,除了財富、資源,其實更多的是對知識的敬重和學習的氛圍。
就像米粒姥姥說的,每一代家長都“雞娃”,只是方式不同而已。感謝米粒姥姥帶給我的視野、勇氣、信念,這些都讓我成為了今天的我。
多年以后,可能米粒也會講著米粒媽“雞娃”的故事,說一句:論“雞娃”,我竟然輸給了我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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