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玉給寶釵最大的冷水,不是清醒地拒絕,而是夢中表露。
第三十六回,寶釵來找寶玉,寶玉正在午睡。襲人起身要去上廁所,寶釵就“不留心,一蹲身”坐在襲人剛才坐的位置上,繡花。
啊呀,請腦補一下這情形:少年午睡,少女坐在他身邊刺繡,這不就是“春閨情侶圖”嗎?一向端莊、“珍重芳姿晝掩門”的寶釵,居然如此忘情,當然是暗戀寶玉。
并且,因為前一階段,比如寶玉挨打后寶釵探望,襲人無意中說出是薛蟠陷害,寶玉卻代為分辯的情節(jié),給了寶釵一個錯覺:寶玉也是愛著她的。本來么,自己已經(jīng)疼得顧不過來了,還能體諒別人的心,除了情侶,誰有這樣的細心?
但這仍舊是錯覺。寶玉對女孩子們普遍的體貼,并不表示他是“泛愛眾”的。也就是那句最俗的話:她以為他愛她,其實他只是喜歡她。
寶釵的錯覺,持續(xù)到第三十六回“繡鴛鴦”之時,寶玉卻毫不客氣地給她兜頭澆來一盆冷水:''和尚道士的話如何信得?什么是金玉姻緣,我偏說是木石姻緣!''
寶釵聽到這話,簡直是五雷轟頂、外焦里嫩:“聽了這話,不覺怔了”。她當時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yīng)。要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調(diào)整,她才能正視、才能接受這個現(xiàn)實:她暗戀的人另有所愛。她尚未成形的初戀就這樣無疾而終。
但是寶釵畢竟是寶釵。經(jīng)過調(diào)整,她很快適應(yīng)了身份的轉(zhuǎn)換,開始放下情敵間的芥蒂,開始熱心地關(guān)心黛玉,并與黛玉結(jié)下了深厚的友誼。這才有了后文的“金蘭契互剖金蘭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