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兒街參考 · 出品

作者 | 林默，微信公眾號：花兒街參考（ID:zaraghost）

1

當日歷翻到12月，當騷情的人們開始刷，2019年只剩最后一個月。我只想沖著蒼天大喊，2019都要過完了，離本命年走完還遠嗎。

沒錯啦，人家是個豬寶寶，永遠24歲的那種。

如果你覺得在這個時代，十二星座的存在感遠超十二生肖。我只能說，呵呵。

十二星座有什么威懾力啊？用盡全身力氣，也就能整出個水逆，手機碎個屏，趕不上飛機，整不出個啥大新聞。

但是十二生肖，是每過十二年就要出來嚇唬你一下的——本命年諸事不利，損健康、破財、謹防血光、牢獄之災。

看看人家這影響力，哪條不是，分分鐘把水逆秒成小確幸的那種。

為求平安度過這個本命年，白云觀的拜太歲法會里，有我虔誠的身影。

雖說一事不煩二主，但當聽說朋友認識一位高僧時，我還是跑到山上，賴在師父的小院里住了半個月，求被佛光照料一二，抵擋本命年的晦暗。

即使在跟兩方宗教大咖虔誠溝通過，我還是自覺閹割了本命年的生活。

這一年，我沒有去滑過雪；把要過馬路的公園跑步，變成了小區樓下跳繩；面對稍微陡一點的臺階，我都轉入兩步下一級的步法；踏上剛擦過的地面，我立刻把行進方式調整為摩擦摩擦；每次飛機起飛前，我都握緊手機殼，里面有我從白云觀求來的護身符，同時默念，那位佛教師父教給我的心咒。

聽說有一種狀態叫佛道雙修，不知道那一刻的我，算不算做到了。

請不要嘲笑一個本命年里忐忑不安的中年人，因為你不知道這一年對她來說是怎樣的如鯁在喉，如坐針氈，如芒刺在背，如果還有什么你知道的成語請自動接龍上。

2

如果愛對了人，情人節每天都過。如果當了爹媽，每年都當本命年過。

自從當了爹，我二哥就成了行走的安全警示錄。

走到高樓下面，他會告訴我四歲的侄女，每年都有一堆人被空調的外掛機砸死。

他會刻意訓練孩子聽車的引擎聲，判斷來車的方向和速度。我上一次目睹這種訓練方法，是在電視里看到警察蜀黍訓警犬。

身邊駛過一輛公交車，他會跟孩子說，“你不知道吧，最近的兩條新聞，一個小朋友手被公交車門夾住了，一個小朋友腳被輪胎壓住了，都骨折了，骨折你知道嗎，那可比媽媽打你疼多了”。

每一次孩子要做點什么稍有風險的動作，他都會提前把風險預警到最大值。

每一次小侄女因為不注意安全犯錯，他都會帶著恐嚇的語氣告訴她剛剛有多危險。

聽著他惟妙惟肖地講述可能發生的那些畫面，我驚奇地發現，我靠，這畫面想象力，我哥有導演天賦啊。

每一個孩子的家長，都是折翼的災難片導演。

今年過年我把貓帶回了家，在看到我兒子的一瞬間，我侄女的臉就被點亮了，她的兩條小胖腿還沒來的及朝我挪動，就被她媽一把拉到一邊，嚴肅地警告她不許碰貓，會傳染病菌，到時候要去醫院打針的。不能確定這只貓是不是狂犬病毒攜帶者，那是會死人的。

聽著我嫂子如此咒本宮的孩子，我惡狠狠地看著她。

那一刻，屋子里彌漫著兩位母親為了捍衛自己孩子，分庭抗禮的味道。

3

久經考驗的老男人，對女人的危險情緒，有著超越常人的敏感。

正在認真披閱朋友圈的我爸，忽然抬起了頭，仔細觀察了下屋里的動態。

但很快，他又回歸到手機的界面，畢竟，那里在講他面臨的更大的危險，比女人帶來的危險的多的那種危險。

他正在認真閱讀一篇《過年太樂呵，72歲老人突然心臟病復發》，他默默地記下了文章要點，過年期間是老年人心臟病高發時段，不能過度激動，不能過度疲勞，也不能過度高興。

整個春節，我爸都刻意保持著一種皮笑肉不笑的狀態，家里同樣保持這個狀態的，還有臉上剛打完針的二嫂。

文章，是我爸從他老年大學的朋友老邢的朋友圈看的看的。

老邢是老年人生活圈的KOL，每次他們他們組織一起去爬山、打球、遠途旅行，老邢總是能po出各種老人爬山容易骨折，打球影響股骨頭，運動可能會引發腦淤血和心梗的文章。

在被老邢的朋友圈洗腦了一年多后，我爸選擇了“不看他的朋友圈”。

4

蒂姆伯頓的電影《大魚》中有這樣一段情節，幾個孩子聽說村里有個巫婆，透過她的眼睛你能看到你將來會在何時何地如何死去，大多數孩子再也不敢去找巫婆，只有一個孩子他主動前往。巫婆問他為何要來，他說我想知道自己最后會因為什么死掉，這樣就再沒什么好怕的了，接下來可以盡情地冒險。

不管你信不信，站在一年的尾巴，我想說，本命年是有些辛苦的一年。但如果說有什么遺憾，前幾天抖音推給我一條別人滑雪的視頻，看到那些翻轉，近乎飛翔的滑行，身后揚起的漫天白雪，我很遺憾，我錯過了一年的雪季。

我記得大年三十的那個夜晚，我看到遠遠站著的小侄女望著可愛的英短，幾次想湊上去摸摸它，伸出的小胖手又縮了回去。那只來沒來得及伸向貓的小手，也許從此就隔絕了跟小動物親密接觸的緣分。

我知道在兒童安全如何防范還是問題頻出的今天，兩代人面對一個孩子再仔細都不為過，然而過度的保護和防范形成了一堵無形的墻，擋在了他們和世界中間。

為了規避意外，不給兒女添麻煩，在承認自己是個老年人的那天，我爸再也沒有放飛自我過，他謹慎地選擇生活。

看看這些被嚇壞的家長、孩子和老人，以及誠惶誠恐的我自己，這個世界每一個發生的意外，都把我們認定的安全全，又向內縮小了一點，我們好像把本該活色生香生活過的越來越萎縮。

這一年，發生了太多意外，本來強壯的忽然倒下，本來充滿情懷的成了老賴，本來要臉的突然不顧體面地撕破臉，本來要去吃飯的突然就去不成了。

意外，如果都在你的射程范圍之內，那還叫什么意外。

意外的意義，不是逼我們退卻，而是讓我們更好地過好眼下的時光。

不是給小朋友加上一個又一個玻璃罩子進行物理隔絕，讓他們從小對世界充滿了防備；不是在老了之后顧慮著不給別人添麻煩，卻給自己添了許多心煩。而是該冷酷而理性地做好最壞的準備，然后可以有底氣感性而溫暖地生活。

辣么，怎么理性地做好最壞的準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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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愿我們都能擁有獐子島的命運，想要的意外總是如期而至，不想的意外總是過時未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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