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封建禮教不允許丫頭和其他男子有私下傳情的行為,包括眉眼傳情和私遞信物。甄士隱家的丫頭嬌杏曾經膽大地回頭看了賈雨村兩次,在當時落魄的賈雨村眼中,就以為她是個巨眼英豪,是風塵中的知己。這才有了后來嬌杏“偶因一著錯,便為人上人”的結局。盡管如此,但嬌杏的行為,確確實實是犯了錯。而《紅樓夢》里,也有另外一個丫頭,因為和男子眉目傳情,最后收獲了幸福,她就是寶玉房里的丫頭林紅玉。
紅玉和墜兒在芒種節這天,躲在滴翠亭里談論撿手帕并送謝禮的事,被撲蝶的寶釵在外面偷偷聽見。除了紅玉、賈蕓、墜兒這三個當事人之外,寶釵似乎是最先發覺紅玉私事的人,但事實果真如此嗎?恐怕未必。
薛寶釵是個細心而周全的女孩,聽到之后不由得感嘆紅玉的心機,同時成功地使用金蟬脫殼的方法,甩脫了紅玉對她的疑心。但若說細心和察言觀色,有個人恐怕不輸寶釵,而且他早早地就注意到賈蕓和小紅之間的情愫,比寶釵更早,他就是寶玉的小廝茗煙。
在第二十四回,紅玉第一次在賈蕓面前亮相,賈蕓眼中的紅玉是“生的倒也細巧干凈”,當時,紅玉見到了賈蕓這個男子,就躲過去了,這是也她的教養所在。
隨后,茗煙看到紅玉,就對紅玉說,正好你可以幫忙遞個信兒,你進去帶個信,就說廊下的二爺來了。
紅玉知道賈蕓原來是賈家本家的爺們之后,也就不像先前那樣回避,但是,小紅卻“下死眼把賈蕓盯了兩眼”。接下來她告訴賈蕓:“二爺竟請回去。有什么話,明兒再來。今兒晚上得空兒我回他。”
紅玉這幾句看似不經意的話,卻成功引起了賈蕓的注意,賈蕓覺得紅玉說話簡便俏麗、口齒伶俐、表達清晰,而賈蕓同樣也是這樣做事麻利干脆會說話會來事兒的人。簡而言之,紅玉和賈蕓,是兩個相似靈魂在相遇。
賈蕓是個聰明的男子,本來想問紅玉的名字,但因為紅玉是寶玉房里的,就沒有問,只好說:“這話倒是,我明兒再來。”說著便要往外走。在紅玉和賈蕓這簡短的幾句話里,一旁的茗煙仿佛窺見了他們之間的某種情愫,便說:“我倒茶去,二爺吃了茶再去。”脂批在此評論道:“滑賊。”
賈蕓講的話不多,但他看到紅玉講話簡便俏麗,以及心里想問紅玉的名字卻沒有問,茗煙想必已從賈蕓的神色里看出端倪來了,他也許無法準確猜到賈蕓的用意,但卻知道此時應該做點事情,省得在一旁當“電燈泡”,于是找了借口想要避開,這個借口便是倒茶、喝茶。故此,茗煙才說:“我倒茶去。”好抽身走開,讓賈蕓和紅玉自在說話。
賈蕓沒有接茬,他只是一邊走,一邊又回頭說:“不喝茶,我還有事呢。”雖然嘴上這么說話,但他“眼睛瞧那丫頭還站在那里呢。”這一切,茗煙依然看在眼里。
賈府里,人多事也多,茗煙是寶玉的小廝里最為得力最為機靈的一個,同時茗煙能在寧國府趁無人按住小丫頭萬兒搗鬼,能從外面書攤上買到一些飛燕、合德、武則天外傳,說明他是個非常早熟的男孩子。賈蕓和紅玉的事情,他最先看到,比寶釵更早,但他絕不說破。畢竟這兩人一個是賈家的爺們,身份好歹比茗煙高一點,一個是寶玉房里的丫頭,算起來和茗煙是同一個部門。所以,對于他們之間的事,茗煙選擇了裝糊涂、不摻和。因為,一旦賈蕓和小紅之間有什么越矩的事,或導致什么其他的后果,茗煙可能也會受牽累。既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還不如選擇無視。
于是,他找了倒茶這么個借口,既可以讓自己暫時脫身,不摻和到賈蕓和紅玉之間的眉來眼去中,也給了他們二人獨處的時間去處理他們之間的事。茗煙此舉,正是當得上脂批對他的評價:滑。這個“滑”,我理解的是賊溜、機靈的意思。
人在職場上,或者在社交活動中,也很需要這種“滑勁兒”,也就是人們常說的眼力勁。這和長期察言觀色、審時度勢的習慣離不開關系。這種“滑勁兒”,在某些特定情景下,既能成全別人,也能讓自己不至于落到尷尬的局面,一舉奪得,算是人際關系的潤滑劑。
作者:紅樓夜思。歡迎關注本號:紅樓夜思。從書里,看更廣闊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