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開燈，一開燈我就頭疼，受不了！”

就這樣我退出了達達的房間，并向同事交代去她房間時候注意不要開燈，我開始對這位“與黑暗為伍”的女患者充滿了好奇。這是第一次與達達相遇，回來我就查了查患者的病歷，決定用敘事的方式跟她聊聊。

患者以“心悸原因待查”收入院，既往有阿司匹林腸溶片，青霉素類過敏史，入院檢查均無異常，患者仍訴心悸，醫生考慮患者存在焦慮、緊張情緒。

兩個小時后，中午十一點，我又來到達達的房間。

“陳老師，這是您的清單，您可以看一下，有問題再找我們，我看您是自費，您沒有醫保嗎？”

“沒有，我們家是北京的，我老公給我交的商業保險。”

“那您是來鄭州？”

“我是鄭州人啊，我爸爸媽媽家就在附近，我十年前畢業就跟我老公去北京了。”

“哦，十年前，那時間挺長的，我看我們年齡一樣大啊。那你現在做什么呢？”

“我沒有上班。”

“為什么呢？”

“其實我原來也上過班，就在高鐵站，工作也不忙，開始的時候也挺好的，后來同事之間的關系老是處不好，我這個人不喜歡搬弄是非，我從來沒有說過別人的壞話，但是在工作中她們不是說這個人的壞話，就是討論那個人的不是，時間長了我就覺得跟她們沒有話說，不想跟她們說話，再后來就不上班了。

在北京也有幾個同學，但是平時都太忙，聚起來不方便，所以聚的也少。后來我還做過家教，從小我爸媽就逼我彈鋼琴，我有鋼琴滿級證書，我就教小朋友鋼琴，我很負責任的，我的學生都特別棒。

“我家小妞也學鋼琴，平時不督促她就不好好彈，你以前是怎么學習的。”

“鋼琴練習是一個枯燥的過程，我也有厭學情緒，但我可以克服不良情緒，堅持下學習。小孩的自我管理能力不夠，家長就得督促、幫助她們。”

“達達，通過學鋼琴，當鋼琴老師，我覺得你是一個能堅持、有責任心的人。”

“那你平時都做些什么呢？”

“我家里養了很多小動物，我對貓毛過敏，你看這是我老公專門給我買的無毛貓，丑萌丑萌的。還有我們小區里的流浪貓，都是我喂的，我還參加過關愛拯救小動物的活動，我著急回去就是不放心我的小動物們。”

“我覺得照顧小動物是一件繁瑣的事情，你是怎么做到的？”

“小動物比較敏感，它能感受到你是否帶有敵意，就像小貓咪它就比較獨立，比較任性，狗狗膽子比較小，怕光，怕聲等，這些都是我從網上、書上學到的，掌握了它們的性格特點，跟它們溝通、交流起來方便多啦。”

“你真厲害！你這么會照顧小動物，達達，你是一個有愛心，有耐心，愛學習的人。”

“哪有你說的那么好，不過我好像確實都做到了。”

“那您覺得怎樣形容您現在的狀態？”

“混混沌沌”

“那您覺得這個混混沌沌給您帶來了什么？”

“生活一團糟糕，過得一點也不開心。”

“那您對自己這樣的狀態滿意嗎？”

“不滿意。”

“為什么不滿意呢？”

“我覺得我還年輕，整天無所事事，害怕見人，我想去找工作，有自己的事業。”

“能具體說說嗎？”

“我想回去后去畫廊里找個工作，邊工作邊學習。”

“那你覺得，像這樣一個能堅持、有責任心、有愛心、有耐心、有信心、愛學習的達達，在畫廊的工作中會是一個什么樣的狀態呢？”

“我在畫廊工作一定能做好，我可以自己學習相關知識，從基礎開始！”

我和達達的談話慢慢接近尾聲，談話間，她那雙明亮的眼睛透露出憧憬的眼神，充滿了對未來的渴望，此刻的達達就像折翼的天使，我相信她心里的那份真、善、美定能讓她重新展翅。

又過了兩天，再去她病房的時候，窗簾拉開了，病房內一片敞亮。

“昨天在這里的是您老公吧，長得真帥。”

“呵呵，我老公對我很好的。”

“那怎么沒有要個孩子？”

“我之前也懷過孕，由于我吃了藥，醫生不建議我要，就沒要成。”

“那您老公呢？”

“他很喜歡小孩啊，我不太喜歡小孩，可能跟我的性格有關系吧，我現在三十多了，要個孩子這個想法越來越強烈了，但是我又害怕，我怕死，怕有危險，我之前吃的有抗焦慮的藥，對孩子會不會有影響？”

“為什么會怕死呢？”

“我以前吃杏仁不過敏，有次吃了一小包，結果就什么也不知道了，醒來時已經在醫院了，還有我以前吃蝦也沒事，那一次多吃了幾只，結果又過敏了，我害怕生孩子時候疼，麻醉的時候過敏。”

“你都經歷了兩次生死了，你還害怕什么呢？抗焦慮藥物一般藥物半衰期在一個月左右，您現在身體比較虛弱，你可以調理調理再備孕。”

“是啊，我之前做流產的時候也用了麻藥就沒有過敏！謝謝你，我現在心里特別明白，我回去先去找工作，鍛煉身體，等到半年以后就要孩子。”

“好的，我等著你的好消息！”

“好的，等回頭你來北京找我，我帶你吃地道的北京小吃，一定要來。”

上帝給了我們兩只耳朵，一張嘴，意在讓我們多去傾聽。對于護理工作來說，善于傾聽更是重要，對于這種“心病”的患者來說，比起大把大把的藥，她們更需要的是一位聆聽者，我和達達只是萍水相逢，她卻滔滔不絕的對我講著她的故事，想來這些事壓在她心頭許久，像一座大山一樣壓的她透不過氣來，她需要一個出口，發泄出來了，那久違的燈光自然重新照亮她的世界。

敘事就是這樣，它讓我們站在聆聽者的角度，懷著一顆尊重、謙卑、好奇的心去傾聽患者的故事，過去是無法改寫的，未來是無法預測的，立足于當下，把經歷的每一刻用我們理想的姿態去面對，也許我們不能做到感同身受，但是我們愿意化身為明亮的燈塔，照亮他們前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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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稿：鄭東院區心內科 侯文靜 甘周穎

編輯：崔潤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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