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社會風(fēng)貌攝影紀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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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清末昆明城內(nèi)民居

云南

1899年，一個 42歲的法國人，帶著 7部相機和大量玻璃干片，歷時 11個月后終于抵達了當(dāng)時的云南府城—— 昆明，開始了他對這個城市巨細無遺的注視。

在此后的將近5年，他閱遍了這里的山川湖泊、城鎮(zhèn)鄉(xiāng)村、街道建筑，接觸了從總督巡撫到販夫走卒的各色人等，也目睹了發(fā)生在這里的大事小事。最終，他將目光所及之處凝固在一張張黑白的照片里。

他不會想到，百年后這些照片將成為亞洲最早、最完整地記錄一個國家、一個地區(qū)社會概貌的紀實性圖片。

方蘇雅

這個法國人就是 奧古斯特·弗朗索瓦(中文名字 方蘇雅) ，晚清法國駐云南、廣西府領(lǐng)事，被稱為 “白皮膚的‘滿大人’”。

方蘇雅喜歡中國的街道，認為那是中國人生活的舞臺。穿著干凈、打著陽傘的官員還有形形色色的商人、工匠、乞丐……都出現(xiàn)在這里。他是最早用相機記錄晚清時期中國普通百姓生活的外國人。他拍攝并留存至今的數(shù)百幅云南老照片是反映那個時期中國南方風(fēng)貌的珍貴歷史資料。

昆明

城市風(fēng)貌

昆明在巨變。

今天的昆明，似乎比昨天的昆明，更像一座大都市。但舊時那神采奕奕的田園，那水城依依的氣韻……永遠令人懷念。那種恬淡，那種清純，若同時也隨歷史變遷而保存下來，就再好不過了……但是，歷史總是充滿遺憾，往昔的昆明也只能在往昔中回憶。

昆明舊貌

- 清末 昆明城東民居 -

低矮的房屋、低矮的院墻，勾勒出一個擁擠、閉塞的小城形象。照片所拍攝的民居位于今小菜園一帶。右前方的城樓是大東門，亦稱殷春樓。

- 清末 拓東路街景 -

拓東路為昆明舊城向東開拓形成的一條主要街道。路右前方突出的建筑物為始建于元代的道教寺觀真慶觀，路左邊擺放著“頭品頂戴”的衙牌，表明云貴總督在附近巡視。

- 清末 石屏?xí)^旁的打碑場 -

明清以來，云南一些文化發(fā)達的州、縣在省城昆明均設(shè)有供參加鄉(xiāng)試秀才住宿的會館。石屏?xí)^在今昆明市武成路中和巷，會館旁成了石匠打鑿、買賣墓碑的場所。

- 清末 大東門一帶竹材交易市場 -

竹子是建筑茅屋和土坯房的建筑材料之一。舊時昆明城區(qū)和郊區(qū)的不少房屋，都是茅屋和土坯房。

- 清末 洗馬河畔一條街 -

洗馬河原是昆明城的一條內(nèi)河，源自翠湖出至篆塘，流經(jīng)洪化橋、小西門、蒲草田等處。

- 清末 三市街 -

狹窄、嘈雜、擁擠，是往昔昆明鬧市的景象。圖為昆明三市街，畫面中轉(zhuǎn)彎處的環(huán)形建筑，俗稱“八面來風(fēng)”。

- 民國初年 小東門 -

城樓上站著數(shù)位優(yōu)哉游哉的軍警，雜草在城墻上肆意生長。

- 清末 小西門 -

小西門和小東門對應(yīng)，它又稱為威遠門，城樓稱為康阜樓，位于今武成路西口一帶。圖為小西門內(nèi)前街市。

- 民國初年 正義路天開云瑞坊 -

天開云瑞坊（俗稱三牌坊）為昆明城從南向北數(shù)之第三道牌坊?？谷諔?zhàn)爭時期，此坊被日軍飛機炸毀。

- 民國初年 近日樓 -

當(dāng)年昆明城最高的建筑物。此樓始建于明洪武15年（公元1383年），城樓原名“尚明樓”，含尊尚大明之意。清代康熙年間，云貴總督范承熙為避“尊尚明朝、不尊大清”之嫌，將此樓改名為“近日樓”。

- 民國初年 護國橋與護國門 -

1919年為紀念護國起義而建。橋上雕有各種飛禽走獸，門兩旁的建筑物為碉樓。護國橋與護國門因拆昆明城墻建青年路被填埋，2000年1月重見天日。

- 清末 北門舊姿 -

北門又稱拱辰門，城樓亦稱望京樓，位于今昆明北城圓通公園西門附近。明清兩代，昆明城府設(shè)六門，形狀如龜，南門是龜頭，北門是龜尾。從此圖看，北門城樓森嚴壁壘，一派閉關(guān)鎖城的氣勢。

金馬碧雞

- 清末 金碧路 -

金馬碧雞坊是昆明的標志性建筑，以兩坊而得名的金碧路是昔日昆明商賈云集的繁華地段。

- 清末 碧雞坊 -

始建于明代宣德年間（公元1426年），多次毀壞。圖為清代光緒年間重建的碧雞坊。

- 清末 金馬坊 -

金馬坊與碧雞坊在同時代建成，經(jīng)歷多次損毀。昆明市于1997年決定在改造擴寬金碧路的同時，恢復(fù)重建“金馬碧雞坊”，1999年4月下旬，“金馬碧雞坊”建成開放，供游人參觀。

- 清末 忠愛坊 -

明代洪武年間，“云南王”沐英及昆明各界民眾為紀念元代云南行省平章政事賽典赤·贍思丁治滇有功修建此坊，取名“忠愛”，意為“忠君愛民”。

生活時尚

傳統(tǒng)中有時尚，時尚中有傳統(tǒng)，這似乎是社會生活的必然。只是傳統(tǒng)有傳統(tǒng)的靈魂，時尚有時尚的節(jié)奏。

照片中，我們看到許多逝去的情景。如鄉(xiāng)間的雞公車、街上待發(fā)的鏢隊、村巷里“拉洋片”的流動小販、文雅的私塾先生及“規(guī)規(guī)焉”的弟子、專賣金屬器物的小店等。還有人們那破舊的衣著以及木然、無奈的表情.....

鏢隊

- 清末 順城街等待卸貨的鏢局和馬幫隊 -

鏢局是舊時專職護衛(wèi)貨物運輸?shù)奈溲b商社，一般由官方或商家聘用。

“拉洋片”

- 清末 看西洋鏡（拉洋片）的兒童 -

拉洋片是當(dāng)年時髦的娛樂活動，觀看者多為有錢人家的小姐、少爺。

私塾先生

- 民國初年 私塾先生 -

這位私塾先生年紀不大，但已是功成名就。從其所處的優(yōu)越環(huán)境可看出他對自己的境遇是心滿意足的。

馬幫、滑竿

中國特有的 滑竿、花轎以及大部分 馬幫如今都被汽車代替，這些時尚的嬗變，在這本畫冊中都有生動而直觀的反映。

- 清末 坐滑竿的老爺與抬滑竿的苦力 -

滑竿在舊中國的西南地區(qū)是一種較普通的交通工具。它的體積比轎子小、重量輕，很適合于在崎嶇不平的山路或狹窄擁擠的街巷里通行。照片中坐滑竿的這位老爺神態(tài)怡然，抬滑竿的苦力則表情木然。

- 清末 到達昆明城北郊的馬幫 -

直到20世紀40年代，馬幫還是昆明通往各地的主要運輸工具。幽幽古道，迸發(fā)著單調(diào)的馬蹄聲，回旋著悠長的趕馬人之歌。

燒餌塊

昆明人至少一百年前就開始熱愛“燒餌塊”這種小吃了，而一百年后的今天，它仍遍布昆明街頭。這說明人類文化在發(fā)展進步的同時，也在有選擇地保留，這種保留使一個地方的特色得以長期延續(xù)。

- 清末 近日樓附近集市上的燒餌塊攤 -

燒餌塊是云南著名特色小吃，用炭火烤熟，佐醬即食，老少咸宜，深受歡迎。

補碗匠

不像燒餌塊，有些東西卻無法再延續(xù)，比如 補碗， 照片中一位中年人坐在屋檐下，手持一種很像是二胡的工具，粗心的讀者很容易誤以為他是在街邊上演奏樂器，其實他是在修補破損的瓷碗。他先要用這種工具在碗上和碎片上分別鉆一些很小的孔，然后拿一種黑色的粘合劑把碎片和碗粘結(jié)起來，最后用銅絲穿過那些小孔，把破碗縫合起來，這樣，這只碗也就可以繼續(xù)使用了。

- 清末 補碗匠 -

俗話說：“沒有金剛鉆，不干瓷器活。”古代的補碗匠，曾經(jīng)是一個令人羨慕的職業(yè)。而今，補碗的絕技已淹沒于時代洪流之中。

對弈

- 清末 “縱論”天下 -

安靜、平和是昔日國人享受生活的節(jié)奏。圖中正在對弈的是昆明黑龍?zhí)兜膬蓚€道士。

茶館

- 民國初年 茶館里的茶客 -

茶館是舊時昆明人最愛光顧的地方。那里有說書、清唱、棋牌等娛樂活動，“泡茶館”也許是消磨時光最好的地方。

這些關(guān)于舊時代昆明社會生活的寫照，真實地勾勒了當(dāng)時的生活時尚，給人們的總體感覺是，樸實中透出少許鮮活，沉悶中又泛著點點異音。

人生百態(tài)

百年前昆明的生活圖景蘊含了關(guān)于人生、人性的哲理內(nèi)涵。 看得出來，攝影家們對舊中國政局動蕩、經(jīng)濟停滯、國力羸弱、民不聊生的圖景是感悟很深的。

他們聚焦之處，會讓人聯(lián)想到列強掠奪及軍閥開戰(zhàn)后，神州大地哀鴻遍野、生靈涂炭的可怖可悲。

諸如，冷戚戚的殿宇下，母親為兒子捫虱；荒草殘路間喂奶的母親；穿著破爛、神情木然的災(zāi)民……這些圖片真實地訴說著舊中國的昏暗無光。

晦暗、壓抑是這部分歷史舊照的基調(diào)。

當(dāng)然，還有另外一部分，是一些富豪人家孩子或官宦人家女眷的照片。畫面中的小主人天庭飽滿，地廓方圓，面如滿月。那些官宦人家的女子則容貌美麗，神情安詳，衣著鮮亮……

這批老照片中，還有一些具有邊疆風(fēng)情風(fēng)俗畫的特點，如云游四方的工匠，悠然端坐于滑竿上的官員，戲臺前匯集的人潮，市井上的菜農(nóng)，卸妝前的滇戲……每一張都有其獨特的意蘊，每一張都有傳神寫意的藝術(shù)表現(xiàn)力，實在值得珍視。

人生百態(tài)

- 清末 舔犢之情 -

在一座殿宇里，一位婦女一邊曬著太陽，一邊給她的孩子掐頭上的虱子。

- 清末 相依為命 -

一位平民婦女在勞作之余奶孩子。

- 清末 母子像 -

母親坦然自若的神態(tài)，多少和懷抱中的兒子有關(guān)?；蛟S，這便是中國嗣傳文化的魅力。

- 清末 穿童裝的三姐妹 -

她們生活在殷實的家庭，雖然衣著華麗，但臉上的表情仍然保留著兒童的天真和稚氣。

- 清末 貴婦 -

在鏡子前梳妝的貴婦。

吸著水煙的婦人和一旁刺繡的女兒。

清末昆明的貴婦流行吸水煙，亦是一種身份的象征。

- 清末 父子饑民 -

晚清“哀鴻”圖。父親骨骼腫大，顯然營養(yǎng)不良；兒子目光憂郁，早已失去了童年的歡樂。

- 清末 行游的木匠 -

魯班的子孫，若世道安定，國強民富，造屋起房者眾，他們吃穿不愁。從照片上他們愁容滿面的臉上可以讀出：社會沒落、民生凋敝。

- 清末 隨街賣菜小攤 -

小攤上冬瓜、南瓜、絲瓜、韭菜等依稀可辨。小攤主悠閑地抽著旱煙，耐心等待著買主。

- 清末 滇劇堂會 -

滇劇堂會的一種臨時性的演出形式，一般是在政府官員出席的慶典或顯貴人家的喜慶時日才被請去“唱戲”。

- 清末 滇劇堂會演出后合影 -

從演員的戲份扮相上看，表演的滇劇應(yīng)為《玉堂春》。

- 清末 背著孫兒的彝族老婦人 -

這位撒梅老人，一生辛勞、操持家務(wù)，養(yǎng)育著一代代家族的子女。

郊區(qū)景象

到清末民初，昆明的郊區(qū)是一個什么樣的景象呢？說起來十分可憐。

由于統(tǒng)治當(dāng)局的腐敗無能，以及帝國主義列強的入侵和掠奪，加之連年戰(zhàn)亂，民不聊生，昆明仍然處于一種十分落后的狀況，市區(qū)仍然是幾朝幾代前圍墻圈著的那么幾平方千米的地方。城墻外的偌大一個地方，就算昆明的郊區(qū)了。

那里沒有多少美麗和詩意，卻有過于蕭條的冷落，過于封閉遙遠。人們臉上只有失望和無計可施，沒有一絲 一縷的笑容，看不到孫髯翁筆下“四圍香稻、萬頃晴沙、九夏芙蓉、三春楊柳”的景象。

昆明郊區(qū)

- 清末 昆明郊區(qū)的村頭土樓 -

土樓常見于昆明近郊各地，是入村的界樓（入樓即入村），又是抵抗外侮、與它村械斗時的首道防線。

- 清末 銀汁河畔的石板路、雙木橋 -

從黑龍?zhí)督?jīng)昆明城直至滇池的銀汁河，河道旁多處鋪有這樣的石板路，河道上架有許多雙木橋。

- 清末 大觀河畔的小村白馬廟 -

一只漁船正從大觀河上駛過。河道中間的木橋，在過船時，要掀開橋面，待船過后再重新合攏。

- 清末 霖雨橋 -

位于昆明北郊羅丈村外的盤龍江上，至今尚存。

- 清末 山野背夫 -

昆明附近的山道坎坷不平，運送貨物只能靠背挑肩扛，背夫身上高豎的木架是背馱百物的萬能工具。

- 清末 東郊鄉(xiāng)村農(nóng)貿(mào)市場 -

山坡上，雜草叢生、亂石成堆，懶散的人們或坐地擺攤、或挑鑼叫賣。與其說它是個交易市場，不如說它像個工地。

- 清末 金汁河旁售甘蔗的小攤 -

在沒有糖果的年代，甘蔗就成了孩子們最愛吃的甜品。

- 清末 凄慘的災(zāi)民 -

因天災(zāi)人禍流離失所、攜家?guī)Э谒奶幤蛴懙碾y民。

這些承載了昆明城記憶的老照片，已被收納在 《換了人間——昆明社會風(fēng)貌攝影紀實1900~2000》這本攝影畫冊中。

它以輯錄瞬間同時又巧妙對照的方式，形象地反映了昆明地區(qū)20世紀一百來年社會歷史的進步和發(fā)展，蘊含了百年昆明的城市史和風(fēng)俗史。

古今對照

- 民國初年 街頭迎親喜轎 -

娶妻嫁女，喜轎迎送，世代風(fēng)俗，一脈相承。一頂喜轎裝有千百年婚俗史，雖然喜轎上坐的并非都是有情人。

- 如今 婚禮前 -

如今，生活好了，觀念也變了。自由戀愛，自由結(jié)婚，結(jié)婚要坐小汽車，迎親小車排成隊。

- 民國初年 米市中賣門箋的小攤 -

門箋是年畫的一個品種，過年時，貼在門上起避邪迎福的作用。

- 如今 年貨店 -

過年是華夏子孫的大事，過年貼年畫、春聯(lián)，掛吉祥物，送舊迎新，是古已有之的習(xí)俗。近年來，昆明城里人喜歡買個“?！弊郑N在門上歡度佳節(jié)。

- 清末 小道童 -

由于家庭貧困無耐被家人寄養(yǎng)在道觀的孩子。

- 如今 花兒與少年 -

少年如花，天真爛漫；花似少年，多姿多彩。

END

換了人間

——昆明社會風(fēng)貌攝影紀實1900~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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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了人間——昆明社會風(fēng)貌攝影紀實1900~2000》

攝影：[法]奧古斯特·弗朗索瓦 任琴

云南美術(shù)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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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圖片均來自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