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狐娛樂訊 （哈麥/文 馬森/圖）今年第四屆澳門國際影展，導演王小帥受邀擔任大使，同時他的作品《闖入者》入選影展特別展映。在接受采訪時，王小帥談了他今年收獲頗豐的作品《地久天長》，他對文藝片創作和市場環境的看法，以及影視行業寒冬等話題。
王小帥覺得這幾年來國內對文藝片的認識已經有了一些變化，他希望文藝片能有一個相對穩定的排片空間，這樣能讓創作者安心地做下去。同時，他覺得創作者也要反思，找到好的創作方向，比如最近正上映的《南方車站的聚會》，實際上很文藝很有風格，同時又獲得了排片量，對胡歌的選用也非常好，這是一種好的方式。在他看來，有流量就一定不會演戲這種認知是單向度的，而且是淺薄的，能夠受到那么多人的歡迎的明星他們身上有常人沒有的氣質和靈氣，應該給他們嘗試的機會。他的《地久天長》就請了王源出演。
關于業內都在談論的寒冬話題，王小帥說他并沒有太大感覺，因為自己一直都比較平穩，沒有突然之間大起大落會影響情緒那種情況。可能對于有些演員來說，最好的時候換個臉一天就能拍好幾部戲，現在一天或者一個月就能拍一部戲會覺得是寒冬。而且所謂的寒冬，他認為是基于頭幾年太離奇的火爆造成的，現在算是恢復到相對理智的狀態了，沒有什么特別不好，因為每年還有這么多的電影，電影局公示的片單還是那么長。
搜狐娛樂：今年大家關注比較多的是你的《地久天長》，現在回過頭來看，這個片子的成績你滿意嗎？
王小帥：喜歡的觀眾會非常喜歡的，他（她）能夠完完全全被這個電影里面呈現的東西帶進去。但是確實沒想到它在國外也一樣，這幾天是在英國上，這個電影的特效化妝就是英國人，他們也趕快去看，然后他們就很奇怪，觀眾出來都哭得淚嘩嘩的，他說在英國很少見，那就說明《地久天長》的基本情感在這個層面還是做到了。
至于其他的，你說票房滿意嗎？那我是很滿意的。你說獎項滿意嗎？很滿意。這些都是外化的東西，內化的就是你看到國內外的觀眾大家有一致的反應，這個很讓人意外。
搜狐娛樂：兩位演員因為這部片子你覺得他（她）們有些什么樣的變化嗎？
王小帥：像王景春他確實坐實了一個拿獎影帝的位置，從東京柏林到金雞。真的他運氣太好了，當然他努力的也很好，這個是很難很難全部一次性趕到一個人的身上，有多少好的演員，做了多少努力就很難說一次遇到這個運氣。
詠梅更不用說了，她以前都是演配角，都沒演過主角，現在一下子變成了一個雙影后的得主。其實一方面也是激勵著這樣的演員不要放棄，一方面確實招人眼紅，招人嫉妒。有的時候命運就是這樣的。比如說我們這個電影有可能有機會去金馬獎，去競爭一把，結果趕上了又不讓去，那就一切就白說了，那么這時候可能對于演員，可能對于編劇、導演、制片人，他們都會失去一個競爭的機會，所以很多都不好說。
搜狐娛樂：前幾年市場對文藝片不是太友好，這幾年感覺每年都在發生變化，你覺得對于文藝片來說大環境有變化嗎？
王小帥：這是一個最難說的話題，真的不好說。國內對文藝片已經有了一些認識，已經有了一些變化。其實《地久天長》在柏林的成績大家都知道了，認可的也很多，也可能是片長吧，原來就是說文藝片沒有宣傳，《地久天長》我們宣傳的很多，借著柏林也有很大的聲量，但是也會有時長的問題，其實起排片也就6%，這樣的起排片它會不錯，這已經是我覺得文藝片如果能夠恒定，相對穩定的一個狀態，那大家可以從中找到規律，是可以的，但它主要是不穩定，然后兩天就掉下來，這樣的話給大家一個穩定的經營這個電影的時間少。
這樣的情況其實大家都可以反思，我們創作者反思，在一線經營的人也可以反思。比如說他今天不是經營這個，他是經營一個小餐廳，他是希望長時間慢慢經營下去，結果房東來趕他，今天漲價明天漲價，他做不下去，這樣的話你再有好的手藝，你蒸的包子再好吃，他一天都受這個干擾，他就穩定不住。我們經常講日本的匠人精神，捏那種壽司捏一輩子，得有環境讓他安下心來捏。對文藝片我覺得需要給它一個穩定空間，要不然人家守不住的。
但是也確實找到好的方向，就比如說有些包裝是那樣的，實際上也很文藝，很風格。其實《南方車站的聚會》這次就很好，它既有它的風格性，去了戛納電影節，同時回來之后有25%-30%的排片，現在幾天了還在25%。就是說它這個量在那里，觀眾被帶進去之后屁股就黏上了就不會走，這個都是非常重要，要給時間。
我們經常喊百年老店，經常離百年還有99年它就倒閉了，做不下去了，被轟走了，這就談不上。我覺得中國的電影環境要想好，既能夠跟好萊塢抗衡，成為工業的大國，那同時這些帶有文化氣息的電影如何在市場上給它創造一個穩定的空間。
搜狐娛樂：這幾年有幾部片子大家關注比較多，一部是《地球最后的夜晚》，它的營銷做得很大眾，但是爭議也很大。再就是你的兩部片子。還有《南方車站的聚會》，胡歌這樣的明星我覺得有很大的作用。
王小帥：胡歌確實有票房的轉換，這點非常好。有一些明星如何轉換成真正的觀眾進電影院看，確實不太一樣，胡歌的路走得很好。因為現在好多排片的都是年輕人，甚至有些女孩子，她會說，啊！胡歌來了，我要看胡歌，她就自動會排片，這個影響是毋庸置疑的。
搜狐娛樂：你覺得是不是存在一種思維定勢？比如胡歌是個很好的演員，但是很多年電影圈也沒人找他演電影。包括你的電影用了王源，今年易烊千璽的片子也很好。剛開始用的時候有人會說蹭流量，但如果調教好了，表演好了，最后結果是雙贏的。
王小帥：說明過去對這樣的一種認知是單向度的，而且是淺薄的，就好像他們是明星，他們有流量就一定不會演戲，一定是花瓶，人家還沒有機會，還沒有嘗試，還沒有拿到好的角色，或者碰到好的劇本、好的導演，就這么下定論，這是很愚蠢嘛。中國人經常說“你行你上”，你去試試。就是不管是像這樣的演員出身的還是歌手出身的，他們能夠受到那么多人的歡迎，一定已經說明了他們身上有一種常人沒有的氣質，他們一定有他們自身的靈氣，只是行不同，所以說一旦遇到好的，他們本身的天性就會被激發出來。
所以說什么都是要給別人機會，什么都是要去嘗試，什么都是要給一個空間，而不要武斷的被一些人下結論。經常到頒獎季的時候我們又會驚呼，日本人又獲諾貝爾獎了，又是美國人獲諾貝爾獎了，為什么中國沒有，你得考慮環境，人家那個環境是讓任何一個人鼓勵他成為他自己，我們經常是他不行。包括我們教育人的，家長首先就對自己的孩子，你看看人家，人家孩子為什么行，你為什么不行。這方面的認知還真的需要整個社會和群體的改善。
搜狐娛樂：你之后的一些片子在題材上，在演員的選擇上，會不會考慮用像胡歌這樣的有流量的演員來幫襯你的文藝片？
王小帥：我覺得還是那句話，它不是個流量和明星的問題，是人的問題。那我相信像胡歌這樣的（明星演員參與的文藝片）很多，那些電影不也沒有消息嘛。所以還是人，還是作品，還是導演的區別，未來一樣可能會一個素人突然冒出來成為大明星，或者弄不好一個大明星一樣栽在某個劇本上。
搜狐娛樂：在文藝片的市場和營銷這塊，你最近兩部片子也挺用心，參與了很多，在這方面有一些什么樣的感受？
王小帥：因為沒有辦法。你看我們在法國，或者在英國、意大利、西班牙，任何地方你去推，包括他們本土的也是，幾家重要的媒體做一些推廣。然后現在多了自媒體，那個Facebook做一些推廣，僅此而已。甚至好萊塢大片來了，超級的好萊塢明星來也無非如此，來參加首映式，接受幾個訪問就回去了，它都是這樣的，不會有一些畸形的做法。就是那種大資本的非得像掠奪式的或者侵占式的，它不是。
我覺得我們真正能夠回歸到哪怕商業競爭，哪怕市場占有也回歸一種理性，其實大家好才是好，如果總是一枝獨大，某幾個片子一下子霸占了所有的空間，實際上從環境本身是不好的。我們經常說野生林是最好的，原始林是最好的，你次生林都是人工的，都種的一樣的樹木，肯定比那個野生的原始森林要差。
所以我們怎么把一個那么大的空間，能夠制造出真正有勃勃生命力的市場環境，讓它成為既不要過度的畸形、變形，大家叢林法則到這么厲害，同時也不要有過多的人為干涉，形成一個豐富的生態，就是我一直理想化的一個東西，就像共產主義可能不知道哪天能實現一樣，我這個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實現，但是大家只要說得多，努力得多，或者我們院線、影院經營也意識到怎么開拓出這個影院的時間、空間，其實就會有更大的收益。
搜狐娛樂：你自己拍片子之外，這幾年也幫襯了很多新導演。新導演第一部片子一般都會很糾結，是要走商業還是走文藝，你在這方面有一些什么樣的建議？
王小帥：人其實最怕選擇，你到一個餐館什么菜都有，你來選你不好定，選擇多了反而就會糾結、焦慮，沒有反正就這一個，你就吃吧，他也吃得很香。現在就選擇多了，就像現在各種電影的創投，各種平臺，哪個影展都要做創投，甚至有好多的影視公司在后面已經給你孵化的基金，然后再給你投資，這個特別多，這一多就讓你想怎么辦。所以這個時候你個人就想好，到底是走什么樣的路數。我覺得有些導演很清晰，你們去拿獎，我喜歡的就是好好的走商業的路子，這樣我既能夠拍電影，又是我的本心喜好，同時我又能獲得財富的回報。這個時候就是個人定性很重要。
但同時第一部要珍惜，因為現在眾星捧月的多了，投資不是難找，而是真要你冒出來好的劇本人家就來了，那這些東西就會容易形成著急的一個心理，就是好像還沒有做出來光環就已經圍繞在他身上，他會覺得那我一出來就是大師。人家為什么一出來就是十幾二十億的票房，我也要有，人家一出來就到某個電影節，我也要去，就會形成這么樣一個簡單的邏輯思維，其實都不太好，還需要慢慢來。你第一部如果做得不那么出色，反而就自己有自己一個退路，一個反思，然后再出發，不要把自己定太高，定太高可能摔得會更狠。
搜狐娛樂：這兩年大家都在討論影視行業的寒冬，說很多導演找項目不容易了，很多演員都失業了，找不到戲拍了，你有感受到這種所謂的寒冬嗎？
王小帥：我個人還是那樣，我并沒有，好在個人一直平穩地比較好，不是突然之間大起大落，心情落差會影響到你的情緒。
從拉開的時間長度來看的話，所謂的寒冬，它是基于頭幾年太離奇的火爆造成的。從我們有電影的這些年，都很有好的，有不好的，甚至到文革期間就沒有電影了，就幾個樣板戲。文革之后又恢復，恢復到時候又不行了，又被卡。后來資本進來大家艱難的往前走，但是政策一開放一下子又起來了，就是它是一個起起伏伏的過程。
只是頭兩年真的就是有點，確實像中國經濟的發展，就有點太迅猛了。現在來講慢慢的恢復到相對理智的狀態吧，而且現在沒有什么特別不好，你看電影節、創投，每年還有這么多的電影，電影局公示的片單還是那么長。
演員的狀況我不太了解，可能最好的時候一個演員換個臉，一天就能拍好幾部戲，那他覺得現在一天或者一個月就能拍一部戲他覺得寒冬，那怎么說呢？我們作為導演幾年才拍一部電影，甚至幾年都拍不到一部電影，它這個語境和環境不太一樣，不好說。
但是我覺得冷靜下來，整個的市場的規劃，從創作源頭到終端，都相對的讓它科學起來，別那么急急吼吼的，互相一個片子上來就恨不得綁上去，就是人的那種動作都變形了，吹牛逼吹得都已經完全……現在的自媒體都自吹啊，吹得都已經大家是不得了了，一個月出現一個杰作，那不可能的事情，都是自己吹出來的，這些現象慢慢都恢復到過去，這個狀態就好了。
因為過去是你沒有自媒體，你自己發表不了你的態度，你只能是通過大家的反應之后，什么報紙給你登一個，電視臺采訪你，現在都不需要了，傳統媒體都滾開，自己就開始干，那都是會容易姿勢變形的，動作變形的，慢慢會好。可能觀眾也不會聽你再吹了，不得了了，剛剛拍第一部第二部就已經是比肩死去多少年的大師的這種感覺，這是不可能的，不是不可能，這個不至于的。所以說冷靜下來比較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