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視網消息(記者 陳欣):有人說,出租車、網約車司機就是帶著滿腹故事走街串巷的人,他們見過形形色色的人,知道整座城市的秘密。
47歲的王蕓,就是這樣一個帶著故事在路上的人。
從2015年注冊網約車開始,王蕓的每一天都是“朝六晚九”,北至昌平,南往大興,東奔通州,西到盧溝橋。四年下來,她接了15000多張訂單,腦子里早已印下了一幅北京地圖,“什么時間去哪兒能接到單,我都知道,這是必需的”。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你老公怎么讓你干這個啊?”
2015年,是全國移動出行需求爆發式增長的一年,國人使用移動出行的頻率明顯增加,“互聯網+”交通進入高速發展期。數據顯示,在天氣狀況惡劣時,大眾的移動出行需求更是呈現井噴式爆發。以2015年11月23日北京大雪為例,當天北京僅滴滴專車的呼叫需求就超過了100萬。而這一數字是紐約全天移動出行量的8倍。
也就在那時,王蕓的外甥女跟她提起網約車的火爆,還幫著王蕓注冊了賬號。抱著試試看的心態,43歲的王蕓成了一名滴滴快車司機。
她還記得自己接到的第一單,那是一個下雨天,她按導航去石景山接人,導航誤把她帶上了一個小岔道。越走越偏的王蕓接到乘客打來的電話,電話那頭,客人質問她為什么越走越遠,王蕓解釋著今天是自己第一天接單,請客人再給自己一點時間。乘客卻不聽解釋:“我不管你是不是第一天,你太慢了,我不等你了。”王蕓的第一單就這么被取消了。
雖然開局不是很順利,但一天天堅持下來,王蕓越來越得心應手。
盡可能早到達乘客的上車地點;在車上跟乘客做好溝通,讓乘客自主選擇路線;每次到達目的地時,都提醒乘客帶好隨身攜帶的物品;碰上乘客落東西的情況,王蕓也總是第一時間把東西送回給乘客。
不過,服務的乘客多了,總會碰到各種各樣的情況:
要么是客人叫了車,自己卻遲遲不現身,好不容易上了車,就是一頓催促:“你快點,你快點,我著急死了。”
要么是碰上愛指路的客人,“你別按導航,我給你指揮”,誰知走著走著,卻把王蕓指上了單行道,到目的地后,客人很得意地說:“你看這條路快吧?”王蕓很尷尬:“是很快,但好像闖單行道了。”“那我可不知道,我就知道我平常騎自行車這么走可快了。”
最尷尬的,是碰上喝醉酒的乘客。
在滴滴發布的2019年1-3季度《醉酒乘客安全透明度報告》中顯示,2019年1-3季度,滴滴收到醉酒乘車引發的投訴37607件,相當于客服每10分鐘受理1起。其中,乘客醉酒引發的沖突投訴4479件,占沖突投訴總量49.1%。
王蕓也曾接到一個喝得爛醉的男乘客,半路上,客人不停嚷嚷著想上廁所、想吐,王蕓只好把車停在路邊,但客人搖搖晃晃根本走不穩路,無奈之下,王蕓只能下車,全程別著臉扶著他上廁所……
“對于女司機確實不太方便,”王蕓感嘆道,“不過,現在我們可以線上醉酒報備,平臺會對這類乘客給予更多關注,還是相對安全。”
也有乘客驚訝于她的女性身份,一上車就問,“你老公怎么讓你干這個啊?”王蕓回問,“您有什么建議嗎?”“這要是我媳婦,我肯定不會讓她干這個,尤其是晚上,肯定不會讓她出車的。”
王蕓沒有再吱聲。
“沒事,你是女人嘛,我理解你。”
早在兒子上幼兒園時,王蕓就和丈夫分開了,十幾年來,她一直與父母和兒子相依為命。
作為單親媽媽,要照顧孩子還要賺錢養家,必然不是件易事。王蕓不記得自己換過多少份工作,公司職工、實驗室實驗員、駕校汽車教練、摩托車教練……每一份工作都是根據孩子在不同成長階段的不同需求來安排的。做網約車司機也是出于兒子漸漸長大,一方面不用家長時時陪伴,另一方面要用錢的地方越來越多的考慮。
30多歲的王蕓迷上了騎摩托車,后來被兒子“教育”不安全后,便再也沒騎了(受訪者供圖)
讓王蕓感到欣慰的是,兒子一直很懂事。有時候,王蕓工作一天后疲憊不堪地回到家中,會因小事沖兒子發火,可兒子總是像大人似的安慰她:“沒事,你是女人嘛,我理解你。”
王蕓說平時兒子也總愛“磨叨”她:“在外面可一定注意安全,千萬別有個三長兩短的。”王蕓也總是一口答應:“我可是黨員,我會嚴格要求自己,保證讓你安心。”
說起來容易,但開車本身就是一個有風險的事情,更何況,女性要在男性從業者占多數的行業里生存,往往意味著要付出更多的辛苦。
工作的時候,王蕓很少能碰到女同事,她所在的車隊里有30個人,也只有她一個女性,王蕓很清楚,“女同志做網約車司機,多半都是家里有事”。
為了能在早高峰多接幾單拿到獎勵,往往等十點鐘早高峰結束,她才能閑下來吃口飯。而那時,也到了公司規定的休息時間,“我們連續工作四小時,會被強制要求休息,不再派單了”。
王蕓大多選擇去路邊的拉面店吃碗面,經濟、實惠、吃得飽,關鍵是有地方能停車。
吃完了這一頓,午飯基本是不吃的,一來到飯點不好停車,二來不想浪費時間浪費錢。到了下午,累了就停車歇一會再繼續上路……
2018年,因為服務好,得到乘客和平臺的認可,王蕓換了車,經過認證,成了一名滴滴禮橙專車司機。
“真不好意思,剛才那么跟你說話。”
換行業?王蕓沒有想過,“我是真的特別喜歡車,從小就喜歡,就想天天都能摸著車。”
上世紀九十年代初,退伍復員的王蕓被分配到了體制內,工作穩定。然而干了一年多,王蕓覺得這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那個時候就是覺得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王蕓這樣形容自己當時的決定。
于是,不顧全家人的反對,王蕓辭去了工作,開上了吉林大發面包車,成了一名“的姐”。
“那會我才20多歲,估計是北京市歲數最小的女司機了。”
在王蕓的印象里,當時北京的出租車并不多,路好走,錢好掙,時不時還能碰上包車。“那真是一個腰別BB機,手拿大哥大的時代,”王蕓感嘆道,“現在時代發展太快了。”
王蕓并沒有后悔過自己的決定,“辛苦歸辛苦,但能靠喜歡的事情賺錢養家,我挺知足的,更何況,每天都能遇到各種各樣的人,挺長見識的。”
做專車司機的主意就是一個乘客給王蕓出的,“那個小伙子是網約車平臺的軟件工程師,他跟我說專車缺女司機,我這才考慮換的車。”
還有一次,乘車的是一位高中教師,就孩子教育的問題和王蕓聊了一路,雖然只有半個小時,但都讓王蕓覺得受益匪淺。
讓王蕓印象深刻的,是一個叫車去機場的年輕女白領。路上,女孩時不時催促著:“你能不能快點?”“你是不是剛學的本啊你?”“就沒見過你這么開車的!”王蕓解釋道:“不好意思,這段路限速,您幾點的飛機啊?我盡快給您開。”“你別管這么多!”女孩沒好氣地回了一句,接著竟抹起了眼淚。正委屈的王蕓意識到不對,趕忙問道:“您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女孩這才告訴她,父親生病了,自己得趕回老家,可單位請不下來假,還因此跟領導發生了爭執。
王蕓瞬間理解了女孩,一路開解著女孩到了機場,下車時,女孩跟她說:“大姐,真不好意思,剛才那么跟你說話,跟您聊完,我心里舒服多了。”
“那些上車就‘雷言火炮’的乘客,一般都是碰上了不順心的事,不然也不會沖一個陌生人撒氣,相互溝通一下,都能理解。”王蕓說,“大多數乘客都很客氣,每一天我都能聽到好多‘謝謝’,想想也挺驕傲。”
這幾年,王蕓的評分一直保持在滿分5分,也從沒有接到過投訴,被問到有什么“滿分秘訣”,她笑笑說:“我去當兵的時候我爸就跟我說過,人過留名,雁過留聲,我不管你干什么,但你得干一行愛一行,踏踏實實,干好一行。這么多年我一直記得這句話。”
狹小的工作空間,十多個小時的原地不動,就這樣日復一日,王蕓早已習以為常。生活不易,但對于工作,她提得最多的就是感恩。畢竟,它給整個家庭帶來了不錯的收入,也讓王蕓能有相對自由的時間照顧家人。她沒有想過自己還會在這一行干幾年,但她想,只要車還能跑,自己沒有超齡,她就會把這份工作一直做下去……(應受訪者要求,王蕓為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