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士字鑒泉,號磵泉。磵與澗互為異體,所以又有寫為秦澗泉的。
《乾隆實錄》載,十七年(1752),上御太和殿傳臚,賜一甲秦大士、范棫士、盧文弨三人進士及第。
從此,才子秦大士步入仕途。此時,他37歲。
做了狀元,自然有不同待遇。
比如,出生的巷子,被命名為狀元巷。
比如,江湖從此流傳著他的故事。
據說,他中狀元之后,曾與朋友游杭州,過岳王墓,見秦檜與王氏的跪像,朋友開玩笑說,你跟秦檜是本家吧?此情此景,難道不想寫點什么嗎?
(岳飛劇照)
于是,一副流傳幾百年的對聯出現了——
人從宋后羞名檜
我到墳前愧姓秦
從這副對聯,我們似可看出,秦澗泉雖未害岳飛,卻對害過他的秦氏先人十分不滿。
另一個故事則是——
秦殿撰大士,一日上偶問曰:“汝家果秦檜后人乎?”秦無他言,但對曰:“一朝天子一朝臣”。
六百多年前的事了,就算我真是他后代,跟現在又有何關系呢?
想想也是,朱元璋建明朝不到三百年,到明亡之時,朱家后裔據說近百萬,說白了,就算真有一點血緣,也已攤薄得近乎于無了呀。
我的祖上曾闊過會被人笑話,我的祖上曾壞過,為何要被揪住不放?
列位注意到沒有,兩個故事里,秦大士有兩副截然相反的面孔。
一副覺得,如果能改姓,我真的愿意改一個。
一副覺得,秦檜做過什么事,與我何干?
秦大士一生,官聲不錯,并非兩面派,為何在這故事里,卻有不同?
最大的原因應該在于——
這就是民間故事罷了,當不得真。
比如,一朝天子一朝臣,出自《清代之竹頭木屑》,顯然是野史。
(乾隆劇照)
但,我們知道,很多野史,是根據現實而編出來的。秦大士或許沒有說過上面的話,寫過上面的對聯,但他絕對被人嘲諷過,說他是大奸臣秦檜的后代。
這樣講的證據在哪里?
就在清朝大詩人袁枚的《隨園詩話》中。
按年紀,秦澗泉比袁枚還大一歲,但袁枚乾隆四年(1739)年23歲就中了進士。奉調江寧知縣時,“秦以弟子禮見”,之后,成為詩詞唱和的好友。
袁枚說,秦大士的詩中,他最喜歡的,是那首《游秦淮》。
金粉飄零野草新,女墻日夜枕寒津。興亡莫漫悲前事,淮水而今尚姓秦。
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后庭花》,千年而下,秦淮河背了多少冤啊,為何并沒有人將之改名?
杜牧《泊秦淮》那么有名,為何不改成杜淮河?
(柳如是劇照)
柳如是秦淮八艷之一,才藝雙絕,骨氣不亞士大夫,為何不改成柳淮河?
它如今還叫秦淮河啊。
跟秦檜的秦是一個字呢。
從此詩我們可以看出,秦澗泉在生活中,大概為或玩笑或惡意的話所困擾,所以有感而發,方有此詩。
他在這首詩里的觀點,跟一朝天子一朝臣類似的,與我到墳前愧姓秦就差得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