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 錢雨朦 新周刊
甄子丹在吐槽大會上發言。
卡姆拿了這一期的Talk King。在他表演的時候，有幾個瞬間，由于語速太快的緣故，場上的甄子丹還沒來得及理解每個句子的意思，但他隨即和大家一樣，也笑得十分開心。
11月初的一個工作日，《吐槽大會》第四季第二期錄制，主咖是甄子丹。
開錄前幾分鐘，程璐、海源、Rock等走入觀眾席，一瞬間激起歡呼，他們是大家所喜愛的脫口秀演員，也是《吐槽大會》的幕后編劇。
節目錄制前，他們需要與明星長時間溝通，幫助其進行專業而符合自身特色的脫口秀表演。諸如第一期李佳琦上臺，第一件事是給張紹剛涂口紅，這樣的“設計”很“李佳琦”。
李佳琦說：想要用口紅黏住張紹剛的嘴。
“基本上是從《吐槽大會》才知道脫口秀的。”今年讀研一的小李說。她和朋友被抽中來當現場觀眾，這個抽選的比例是2000:300。
《吐槽大會》完成了對中國國民的“美式脫口秀”科普，進入到了相對穩定的第四年。
“穩定”代表了節目可觀的名氣與流量，區別于一開始“邀請的咖不大，提到的咖很大”，如今功夫巨星、帶貨紅人、電競大牛位列名單。
二手玫瑰主唱梁龍拿了第一期Talk King，但真不是因為他歌唱得好，而是“黑”得夠，《吐槽大會》本季話題覆蓋了更多圈子。
很多人知道梁龍是因為他跨行做美妝，冠以他“搖滾教母”的稱號。
“穩定”也代表了主創團隊的專業化運作，區別于一開始李誕主導，第四季他已經完全不參與編劇乃至整個節目的臺前幕后。
“我會幫忙邀請嘉賓，有些場次需要我，我才會出現，需要放手讓這個團隊去成長。”李誕這樣說。
只是，這并不代表《吐槽大會》口碑的穩定。豆瓣評分7.5-6.9-6.3的下滑，背后是諸如“插刀教”一般“巧舌如簧”的娛樂游戲， “洗白公關論”也不斷在挑戰一個內容節目的“面子”。
第四季《吐槽大會》將節目主題改為“吐槽，我們來真的”。這一求生欲極強的slogan，是節目新一輪的決心，還是煙霧彈？
《新周刊》參與并記錄一次現場錄制的各種切面，試圖還原某種“盡量的真實”。
一次好玩的嘗試
VS
一種恍惚的感覺
“你完全考慮商業情緒的話，就不會享受這個節目。”甄子丹這樣對《新周刊》說。
《吐槽大會》確實給甄子丹不少壓力，“今天錄影，昨天彩排，首先是普通話的發音，至少要讓大家聽懂你在說什么，其次編劇們那么用心，你得把那些點表達出來，太過于隨便的話，也就沒有這個效果了。”
甄子丹還看了上一季王晶的那期節目，“我覺得比較下來，我應該好一點，王晶只是做回王晶，我今天有一些新的東西在。”
的確，這是甄子丹新的嘗試。綜藝經驗不足的他，需要全程坐在主咖席位上，接受其他嘉賓的吐槽，并且在適當的時候做出應對，普通話和反應力都是挑戰。
唯一的女嘉賓——第一位獲得UFC世界冠軍的綜合格斗選手張偉麗，在完成“吐槽”后和甄子丹打招呼，一個玩笑式的假摔讓現場氣氛升溫。甄子丹也在自己介紹時，打趣地說“我是第二強”。
功夫巨星的光環，在《吐槽大會》很快被“稀釋”了。
其實，脫口秀對于成長于美國、在好萊塢發展的甄子丹來說，并不是陌生的表達方式。宣傳電影《星球大戰外傳：俠盜一號》時，他就和一眾主演上過《吉米脫口秀》，并且開玩笑“自己也不太清楚會什么功夫”。
“我就是抱著第一好玩，第二學習的心態來參加節目的”，無論是在電影宣傳的采訪中，還是在曬出和家人日常的微博上，近幾年的甄子丹展現出一種親切的、擁抱新事物的態度。
而對于《吐槽大會》這樣的節目，他評價說：“對于受到年輕人喜歡的時尚需要有一種觸覺，我作為一個監制，必須很懂。”
當然，《吐槽大會》的“狠勁”并沒有因為巨星的謙虛而減弱。出道以來他各種“槽點”被糅到段子中，一次一次“打擊”他。
張紹剛直言“甄子丹是愛改劇本的戲霸”，李誕說“歷史的車輪化身成吳京的樣子無情地在甄子丹身上碾過”，好友呂良偉則稱“甄子丹不是宇宙最強，而是怕老婆”。
在面對“通過節目澄清外界對自己的認識”這一問題時，甄子丹并沒有避諱：“可能會通過這個節目有點這樣的收獲吧，但是這并不算目的，我要是想出來說，我自己發微博就可以了。”
大張偉曾經在這個舞臺上承認“抄襲”，王力宏說自己是“AI音樂人”，王晶說“我拍爛片，也上爛節目”，自嘲自己的同時，還不忘揶揄節目。
甄子丹以諧音梗逗樂大家
如果說《吐槽大會》有90%的段子在花式自嘲或戲謔他人，那每個人在表演的最后，都有10%的空間，讓嘉賓闡明自己的態度。
“我理解的戲霸不是貶義的，演戲就是要有所堅持”，甄子丹回應，當然，他還幽默地補了一句：“不愿意和我合作的人，都會失去呂良偉的力挺。”
文字游戲對甄子丹來說并不是很擅長的事，但從態度來看，他足夠真誠。
有意思的是，相比較于甄子丹將這樣的參與作為一次“好玩的嘗試”，李誕卻用了“恍惚”一詞來形容，正如他開場里提到：
我感覺我在一個人單挑香港黑白兩道。回顧錄制前對稿，李誕坦言：“甄子丹沒有那種攻擊感，沒有對抗，他可能是一種假的形象。“
《吐槽大會》的亮點和難點都在于嘉賓，也就是挖掘明星人物的話題，針對嘉賓想說的部分，編劇需要拿捏措辭表達，哪怕是一個語氣詞，都可能在臨上場前更改。
這是一種把人物具象化的過程，也一直存在著“真實”的博弈。
一方是想要“下凡”與“嘗試”的巨星大咖，一方是在平衡“風險”與“樂趣”的編劇，他們共同的方向，是塑造一種可觸及的真實，讓明星卸下馬甲，讓身在其中的觀眾得到樂子。當然，正如李誕所講的“恍惚”，也正是有趣的地方。
有時候，帶著恍惚感的真實，好像更為迷人。
收起你們的假笑，
現在開始真笑
“那個場景下，卡姆就是很好笑啊，事后都記不住為什么笑。”小李在回顧節目錄制的時候，這樣告訴《新周刊》。
某種恍惚感，也延續到了大家對《脫口秀大會》第二季冠軍卡姆的“迷之”接受度上。
卡姆拿了這一期的Talk King。在他表演的時候，有幾個瞬間，由于語速太快的緣故，場上的甄子丹還沒來得及理解每個句子的意思，但他隨即和大家一樣，也笑得十分開心。
作為《吐槽大會》本季的“新鮮血液”，卡姆無疑成為了池子離開節目之后掌握全場節奏的“王牌”，張紹剛在介紹他的時候說：“小孩子不懂事，大家多擔待”。
事實上，大家對卡姆的寬容度也確實高，他調侃“不溫不火的明星互相吐槽”，他說場面的“虛偽”，而一句“到了我，你們終于不用假笑了”一秒破除了節目原有的氣氛。
類似衍生節目《吐槽吐槽大會》的風格，卡姆表演式的脫口秀，就像同時有五個演員在發聲，爛梗妙梗隨時都在，笑成為毫無理由的事，全場爆掉。
與此同時，給小李帶來新鮮感的還有向佐，這個活躍在各個平臺和熱搜里的天之驕子，在《吐槽大會》有點不一樣。
由于普通話的難度和節奏，他比在其他節目中更生澀，觀眾十分耐心地看他表演，也在互動中為他加油打氣，哪怕一個不那么好笑的梗，大家也沒有吝惜自己的掌聲。這種寬容現場與社交媒體上的“惡評”，形成鮮明的對比。
舞臺上的向佐沒有硬照中的鋒芒，面色放松不少，他在錄制間隙和大家說：“記得去看我的電影哦。”下一秒，他收起親切感，用盡量標準的普通話投入到了對場上嘉賓的吐槽中。
“很多時候，我們作為付費的一方，透過屏幕會對表演者予以更高的要求，會放大他們的任何表現，很苛刻。但當親眼目睹之后，會發現，這就是一群人的普通工作而已，有一秒入戲的專業度，也會有不盡如人意的地方。”小李這樣說。
十分擅長脫口秀的卡姆和不算熟練的向佐，是《吐槽大會》舞臺上截然不同的兩類新人，但從其中又能看到這個節目的張力。
一方面，從內容上看，他們一起撕掉自己和嘉賓的面具，用恰到好處的冒犯，引發吐槽狂歡，這是真實面貌；
但另一方面，跳脫出內容，卡姆的無邏輯出牌，和向佐生澀投入，又把網絡中普遍存在的“暴力式評價”全方位諷刺一番。
諸如凌駕在甄子丹身上的“戲霸”、向佐身上的“戀愛達人”，這些把人框住的標簽，形成了認知公眾人物的單一入口，似乎他們不應該有超出“人設”范圍外的表達，商業資本與娛樂八卦裹挾的“暴力式評價”，讓人們不斷加強自己的成見。
而到了《吐槽大會》，在一頓爆笑之后，人們才發現，標簽被“不按條理和無邏輯”消解了，背后多數是一個個盡力完成表演的普通人而已。
脫口秀的下一步：
段子不夠了？如何往前走？
“太快了，就是太快了，沒有道理的快”。李誕如此形容當下脫口秀行業。
在過去的幾年里，李誕馬不停蹄。
一方面，他成立新部門，談下更多的脫口秀場地，讓脫口秀成為高校專業，從各個渠道吸納更多新人，讓團隊迅速成熟；
另一方面，他變成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藝人，在《奇遇人生》、《十三邀》、《奇葩說》等節目中現身，或高調宣揚，或沉淀對話，證明了一個脫口秀演員的市場價值。
“我就成為脫口秀演員的一個鉚釘吧，出去走了一圈，讓大家都有信心，你走這條路，可以有奔頭”。
完成身份轉變的李誕，在談及行業的時候，有他實際而成熟的考量，而在對《吐槽大會》的未來上，他還是切換成了人們熟悉的“佛系”態度，“順利播出就好，不抱有期待”。
《吐槽大會》第四季換了全新的舞美，背景墻上有幾本巨大的脫口秀相關的書，書上寫著一些日期：
2014.5.29，是笑果文化成立的日子；2017.12.20，是《吐槽大會》第一季開播的日子；2017-2019的數字旁，寫著“真實”和“勇氣”的字眼。這些數字，也見證著中國脫口秀文化從無到有的“擴張”過程，速度飛快。
“發展太快，就是會給演員們很多機會，但是壞處就是他必須跟上，去投入更多的創作之中，這是幸福的煩惱吧。”李誕稱脫口秀行業是“彎道超車”。一次《脫口秀大會》用光了卡姆幾年的段子，張博洋更是選擇了退賽。
走在前面的《吐槽大會》比《脫口秀大會》更容易接收到市場的壓力，流量與投資始終與有質量的內容在博弈，一句“吐槽我們來真的”讓編劇們在微博上紛紛“吐槽”，這意味著更強大的與嘉賓們“斗智斗勇”的能力，也意味著新一輪的創作風暴。
編劇們在微博上講節目壓力
顯然，如今的《吐槽大會》，并不能“佛系”。
于謙說：“相聲是屬于街頭天橋的文化，就不是大雅之堂的東西”。
根植于城市文化的脫口秀，也是這樣的路數。
向下，是脫口秀演員天然的親切感，讓人想要和這些有趣的人成為朋友，在一個一個段子里收獲歡樂；
向上，如《吐槽大會》這樣的綜藝，又需要以其日漸成熟的技巧把不同圈子里的“體面人”拉到不那么完美的地方，幾句消遣，彰顯世態，順便拋點接地氣的價值觀。
相聲沉浮多年，有了如今大眾化的德云社，那么還在初級階段的脫口秀呢？未來的方向也是如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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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誕曾經在自己今年生日的時候寫下這樣一條微博：
今天是我三十歲生日，二十九歲這一年太快樂了。上個月在成都街邊喝酒，晃晃悠悠過來一個大哥，跟我干了一杯，說，“李誕，謝謝你給我們帶來的快樂。”非常幸福，這事兒我會干下去。
的確，看脫口秀已經成為當下年輕人的生活習慣，也正是如此，穩步之下的《吐槽大會》挑戰并不簡單。讓綜藝少點“內味兒”，讓觀眾多點“真笑”，也許才是這一季最大的命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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