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永超

陸小曼的人生開篇，像極了《紅樓夢》，一生下來就在一個花團錦簇的世界。她的父親陸定，原是財政部任司司長，后來從商，出任震華銀行總經理。母親吳曼華出身江南名門，多才多藝，待人卻是溫厚有禮。陸家雖然地位顯赫，但人丁一直不旺，母親雖然生下九個孩子，可活下來的只有小曼這一個女兒。所以父母才特別嬌慣她，這也造就了她極強的個性。

父親到北京就職后，陸小曼也跟著去了北京。為了讓女兒接受貴族教育，他把小曼送入由法國人開辦的"圣心學堂"讀書。這里集中了北京上流社會軍政要人子女，課程大多是英文、法文、鋼琴、油畫之類。在圣心學堂，陸小曼是最出風頭的，她既有江南女孩的嫵媚，也有北方閨秀的大氣；同時能詩善畫，精通英法文字，彈得一手好鋼琴。她的周圍，總是不乏追求者，對這些巴結討好的"舔狗"，她連正眼都不瞧一眼。

陸定夫婦在眾多豪門子弟中，挑選出一個叫王庚的小伙子做了自己的女婿。王庚長小曼七歲，年輕有為，到陸家提親時，已是陸軍上校。陸定夫婦認定他前程遠大，立刻答應了他的求婚，婚禮一切費用都由陸家出。就這樣，19歲的陸小曼風風光光，又懵懵懂懂地嫁人了。

婚后，沒了眾星捧月，沒了前呼后擁，沒了為所欲為的自由，陸小曼這才知道自己進了一個牢籠。偏偏王庚不解風情，脾氣又不是太好，兩人常常為一點瑣事發生爭吵。她需要一個知她、懂她、愛她的男人，她期待來一次轟轟烈烈的愛情。就在這時，剛從國外歸來徐志摩走入了她的生活。

那是一次舞會上。徐志摩邀請陸小曼共舞，小曼欣然接受，兩人跳了一曲又一曲，從此，徐志摩成了王家的常客，他們或相約郊游，或一起打牌聚會。一個嬌艷美麗，落落大方，一個風趣幽默，浪漫多情，他們在一起的時光，總有說不完的快樂。然而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很快他們戀情被曝光了。社會上罵聲四起，加上親朋好友的孤立，讓身體一向不好的她大病一場。

苦苦掙扎兩年后，兩人在徐志摩老家成婚。應該說，她與徐志摩，都是感情大過理智的人，當激情褪去，冰冷的現實問題立刻就找上了他們。陸小曼花錢大手大腳，租著高級住房，養著專門的司機、廚子、仆人、使喚丫頭不說，還鐘情于看戲、跳舞、逛街、參加各種聚會。這些，都需要大把大把的錢。這可苦了徐志摩，為了維持開銷，他只有同時在五所大學教課。

婚后的徐志摩，仍然和林徽因、凌叔華保持密切關系。恰在此時，陸小曼認識了會唱戲和演戲，擅長按摩推拿的翁瑞午，在他的誘導下，她竟然吸食起鴉片。很快，他們的關系越走越近，"常有羅襦半解，妙手撫摩的機會"，一時間，浮言四起。

1931年11月17日，又一次爭吵后，徐志摩憤而離家，兩天后，他搭乘的飛機失事。許多人都認為是她間接害死了徐志摩。陸小曼心痛，她知道，自己沒資格辯白。

徐志摩逝世后，前夫王庚托人提出復婚，被她拒絕，此后王庚終生未娶；胡適給陸小曼寫信，說他可以照顧陸小曼的余生，她沒有答應。幾年后，她與翁瑞午正式同居，但廳堂上卻一直掛著徐志摩大幅油畫像。她對好友趙清閣說:"我的所作所為，志摩都看到了，志摩會了解我，不會怪罪我。"

后來，她戒掉了鴉片，開始潛心繪畫。與當時名流切磋技藝，其畫藝頗有可觀之處。1958年，她成為中國上海畫院專職畫師，創作出了很多優秀作品。

1965年，這位才女離開人世。去世前幾天，她把她用幾十年光陰整理的《徐志摩全集》、徐志摩死前送她的山水畫卷，交給了徐志摩表妹夫、著名園林專家陳從周，一再叮囑他，一定要讓徐志摩的作品出版。

死前，她還是對徐志摩念念不忘，喃喃著：志摩要來接我了，他要來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