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簽到
(在寬闊的世界,做一個不狹隘的人?!S知遠)
深圳印象
深圳可以成為更偉大的城市
南都:你對深圳的印象如何?
許知遠:這座城市同時有邊陲的自由和一種新崛起的驕傲吧,但總體來說,深圳還缺少一些自我反思的能力。深圳可以成為更偉大的、更了不起的城市。
南都:作為活躍的文化人士,你如何看待深圳的文化氛圍?
許知遠:深圳是在過去十多年里最有活力的一個城市,但活力基本集中在技術和商業領域,實際上深圳可以有更多展現。文化是需要不斷重復建設和更新的過程,是需要時間累積的,深圳城市歷史比較年輕,不能從短時間去看深圳的文化發展,期待深圳未來變得更多樣、更豐富。
北京初雪,許知遠從北京飛到深圳,和老友在物質生活書吧進行了一場名為“船頭瞭望者的書寫和發問”的對談。
十月尾巴的深圳,天氣依然溫熱。晚7點,許知遠到達書吧,坐定后說“有啤酒嗎?給我一杯”,第二句話是,“深圳這個天氣,還是可以穿拖鞋的嘛”。
許知遠在深圳和老友對談。
這和他在訪談節目《十三邀》里的形象沒有二致。節目里,許知遠總是穿著長袖襯衣牛仔褲,趿一雙黑色人字拖,和嘉賓聊到興起時,舉起酒杯,邊喝邊聊。
這幾年,許知遠已不僅是新聞從業者,他增加了許多身份標簽,他是創業者,是作家,是訪談者。
訪談者
試圖用“偏見”激出洞見
活動開始前,主持人詢問現場觀眾,“有多少人是因為《十三邀》而知道許知遠”,超過一半的觀眾舉起了手?!妒窂?016年開始播出,是由許知遠主持的一檔對話訪談節目,邀請的嘉賓包括馬東、蔡瀾、李安、白先勇、陳沖等。
在與人類學家項飆的對話中,許知遠半開玩笑地提到,《十三邀》也許可以理解為“十三不靠”。在接受南都采訪時,許知遠也提起這種說法。“其實更多想說的是嘉賓的多樣性,有各種領域的人,節目看起來比較跳”。這種“跳”,更多源于他的好奇心,談起做節目的初衷,他說,重要原因是個人好奇心,“做新聞記者是最有意思的工作”。
訪談者的身份,也引來不少爭議。每期節目預告片中,總能看到一句“看世界,帶著偏見”。許知遠嘗試用自己對這個時代的“偏見”去組織每場對話,而這樣的“偏見”,又激出了許多精彩的洞見,引起了激烈的討論。社交網絡上,有人評價節目“尬聊”、“矯情”。
當天參加活動的一名觀眾告訴南都:“網上挺他的、罵他的聲音都挺多,我算是中立的吧”。這位觀眾認為,許知遠有和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一面,這可能是他招致爭議的原因,“但這種格格不入,可能也正是許知遠身上最寶貴的地方”。
許知遠對這樣的討論并不意外,他傾向于把這理解為“新事物誕生時必然會引發的爭論”。在他看來,每一個人都帶著自己的視角看待世界、帶著自己的經驗談話?!八械墓澞慷急厝粫в兄鞒秩说娘L格,所有好的作品,也都會帶有鮮明的個人風格”。
寫作者
自稱是不太靠譜的作家
今年,許知遠出了一本新書,是關于梁啟超的傳記——《青年變革者》。在和南都對話時,許知遠評價新書:是迄今為止最滿意的一部作品。
復旦大學資深特聘教授葛兆光評價這本書時說,“許知遠閱讀史料體驗那個時代的心情,借助想象重塑那時社會的生活,通過將心比心的感受復活梁啟超的生命歷程,并嘗試著以梁啟超式‘筆端常帶感情’的寫法,寫出梁啟超和他的時代,也寫出中國那一段風云詭譎的歷史”。
許知遠還有個身份,是歷史雜志《東方歷史評論》主編,《青年變革者》是他近年研究成果之一。在深圳這次對談中,他說,“歷史是我的躲避方式,躲避到那個空間里,可以暫時忘記各種感受,更清晰意識到眼前的挑戰”。
許知遠從來沒有停止寫作,即使是在擁有多重身份的今天,許知遠生活中留給寫作的時間依然有一半以上。
他形容寫作是“特別耗時間的,相對孤立無援的工作”。2000年,從北京大學計算機系微電子專業畢業后,24歲的許知遠主編綜合類文藝雜志《大視野》,而后跳槽到《經濟觀察報》任主筆。2005到2010年,他成為《生活》雜志的聯合出版人,而后又成為《彭博商業周刊》中文版的執行主編。而最新的這本書,許知遠的書寫方向轉向了歷史。
許知遠的老友感到,近年來他的作品里越來越多的是焦慮,“我們這個時代,已經很少有人去這樣思考了”。這也許能和許知遠在《十三邀》節目預告片中所寫的一句自我介紹相印證:“我是一個不太靠譜的作家,試圖去捕捉時代的精神,卻又厭惡時代的流行情緒”。
創業者
生產人字拖純粹為好玩
這幾年,許知遠非常重要的一個身份,是創業者。
2014年,許知遠創立“單向空間”,獲千萬美元投資。如今,“單向空間”已成為集書店、文創產品、文化沙龍等為一體的文化科技公司。《十三邀》,也是許知遠創業路上的一個新增長點。
同樣在《十三邀》的節目預告中,許知遠評價自己是個“勉強的創業者”,他說自己努力想獲得商業上的成功,卻又不完全相信商業上的邏輯;開了一家書店,書店里只賣自己想看的書。
許知遠也許確實是個有點“不著邊際”的創業者。今年,公司又創立了全新品牌“十三”,其中一個產品,是人字拖。和他常穿的那雙同款。他說,賣拖鞋和商業沒有關系,純粹就是好玩,也不知道賣得好不好。
創業這幾年來,許知遠試圖在人文和商業之間取得平衡,在滿足個人好奇心和實現商業成功之間取得平衡?!叭宋暮蜕虡I有一定程度的沖突,也有一定程度的彼此需要,歷史上人文復興的時代,一定也是商業發達的時代”。
穿梭于幾種身份之間,是否會感到矛盾錯亂?許知遠覺得,無論是創業者、寫作者、還是訪談者,其實是互相補充的關系,“本質上,都是提問者和書寫者”。
許知遠今年43歲了,“四十不惑”在他身上似乎沒有得到驗證,他說,“我像個笨拙的發問者,好奇他人的觀念與經驗”。做節目時,他向受訪者發問;研究歷史的時候,他向過去發問;而寫作的時候,他向時代發問。
在留給南都的寄語里,許知遠用了“單向空間”最廣為人知的一句話:在寬闊的世界,做一個不狹隘的人。也許,這正是他對自己的期許。
采寫:南都記者 吳靈珊
攝影:南都記者 胡可
編輯:胡群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