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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場,是這個社會送給成年人的第一份禮物。工作給我們立身之處,在這茫茫人海中,是工作收留我們,我們在這里真正成長、在這里獲得,卻也在這里失去,在這里被新的迷茫包圍。
成年人的崩潰也往往從職場開始。
關于職場,關于老板,似乎人人都有一肚子話想說。我在朋友圈發起了一個小小的調查:“想找人聊聊員工與老板的關系,有什么想吐槽的嗎?”
加了三年微信卻沒有見過面的網友、大學畢業后幾乎沒什么聯系的學姐、很久之前對接采訪時認識的聯系人、甚至在人前永遠是職場小太陽的朋友……這些完全出乎意料的朋友,都發來了他們的職場吐槽。
“公司快黃了我也沒走,因為難得這個老板對胃口。”
“沒有業績,呼吸都是錯……”
“老板覺得我們這個部門只花錢不賺錢,醞釀了半年把我們裁掉。”
“9012 年都要過完了,我們還是一個靠老板畫餅驅動的團隊。”
“老板太愛講道理,人固然要謙卑好學,但是碎嘴子我是在相處不來。”
“老板同意我在家上班,感覺天天都是周末。”
“不想做螺絲釘,離開大廠去了小公司,現在想想我真是腦袋被驢踢了。”
“沒有員工想做老板心中的廢柴,但是老板就是我的天花板,怎么辦?”
“我就是想找個人說說,你用不用都沒關系。”其中一位朋友凌晨兩點發來一長串語音,留下了一句瀟灑地結尾。“誰都有覺得老板傻 X 的時候,但是明天的班還是要上。”
當代職場青年,真的太難了。
“你不說,我怎么知道你想晉升呢?”
在咨詢公司工作了十年的 K 君,講了一個近期讓他唏噓不已的故事。
K 君所在的公司,是業內人人羨慕的知名公司,雖然干著乙方的活,但是對于年輕的職場人來說,公司的光環就已經能夠掩蓋種種不足。
常常有新同事降薪、降職級過來,看重的是進入公司以后的發展機會。
公司每年十月例行晉升,當然名額有限,想要順利晉升,除了平時的工作表現、業績,老板的態度也很重要。
一位學歷、經驗都不錯的新同事 Amanda 從甲方公司來,工作積極又負責,等這個晉升機會將近一年了,當然,她也志在必得。
晉升成功與否,對 K 君的這位同事相當重要,因為這是從咨詢顧問級別通向管理崗位的關鍵一躍,上去了,公司給到的資源、薪資乃至上升路徑都不一樣,上不去呢,就得至少再等一年。
結果,晉升的名單里沒有她。“我去幫她問了她的老板,答案讓我們都沒想到。”
她的老板,壓根不知道她今年面臨這個關鍵晉升,自然,也沒有幫她出力爭取。
“我哪知道他不知道呢?”Amanda 一下子懵了,緩了許久都沒有緩過來。
從旁觀者的角度,K 君告訴我,“仔細想想,你自己以為拼命付出,老板自然會把相應的待遇給到,對老板是不是也不太公平?他也不是 cctv,24 小時監控每一個人。”
對成年人來說,壓死駱駝的從來不是最后一根稻草,可能只是日積月累的工作壓力背后,老板說出的那一句話:“我不知道啊。”
在職場里,靠“腦補”和上司相處是太常見的事,很多時候我們以為我們做的工作成績以及工作量,老板是知道的,但實際上,老板根本就不知道。
或者,老板心里都明白,但是資源有限,你不開口,老板自然樂得當作不知道。
“遇到佛系老板,要么他改,要么我走。”
乒乒的故事得從上一家公司說起。
“我覺得挺幸運的,公司的同事們都是寶藏,能力、背景都很強,許多到現在都還是很好的朋友。”乒乒在那家公司最好的時候加入,度過了幾乎是烈火烹油的兩年。
幾百人規模的中型公司,每個人都愿意去承擔事情,是難得的狀態。因為有同事及時支援,乒乒到離開都是一個人頂一支隊伍。
離開中型公司,加入大型互聯網公司,乒乒才發現大公司帶來的并不僅僅是平臺和機會,即使不是傳統企業,也有傳統企業的那些“大公司病”。
他的老板在公司屬于創始那一批的員工,不用拼殺就能活得舒服。但是在這樣的老板手下干活,乒乒感覺不到“年輕”的狀態。
“部門和部門之間的墻壁很厚、很深,想做一件事的時候,總覺得有重重阻礙,想拿一個錘子把它敲掉也不行,如果你不敲掉,事情就做不下去,敲掉了,又可能會引起別人的不滿。”
老板佛系,不爭不搶,像乒乒這樣的下屬過得就辛苦,整個組都像是在溫水煮青蛙。
我問他,有沒有和老板溝通過,他的回答也是他的決定:“沒有人會戳老板這個傷疤的,所以我在糾結,也在考慮下一步了。”
乒乒明年就三十歲,下一步去哪他還沒想好,但是這次帶不帶團隊不重要,大公司小公司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需要有自主權,跳出做執行的舒適區,能和老板直接談。”
“對大廠有多少期待,就有多少失望”
多多則是少數和老板正面交鋒的職場人。
我試圖用三個詞定位多多——30 歲,后廠村居民,半路出家的產品經理。
他說還要加一個,農夫。
從去年開始,多多上班就常常打不起精神。大學畢業后做了幾年銷售,多多拿著不多的積蓄,在全國各地窮游了一圈,回到北京,加入朋友的公司轉行做產品經理。
在創業公司待了幾年,多多抓住機會進了一家大廠。“來之前大廠在我眼里還是有光環的。”
夜里 10 點、11 點是后廠村的繁忙時刻,多多常常加班到這個點才回家,身邊的朋友因為身體不舒服去醫院檢查,也讓他心生退意。
最讓他不能適應的,是那些向上匯報的 PPT,有的時候方案沒寫完,老板的想法又變了,經常無疾而終的工作,讓多多開始懷疑工作的意義。
“我之前在創業公司的時候,不需要做這么多的 PPT,大家可能更多的是集中時間在做事,或者說去做更具體的事情,但是在大廠你涉及到很多匯報,”
多多也曾想過換一份工作,在招聘軟件上看了又看,多多還是選擇留下。
這個年紀面臨的壓力不僅僅是工作爽不爽。
和許多選擇繼續在工作里一邊崩潰一邊堅持的人一樣,在大城市生存下去的成本,就是多多在面對“你要不想上班,你現在馬上走”的建議時,選擇給自己找個出口而不是辭職的原因。
2019 年年初,多多在離公司 20 公里的農場租了一塊地,開始學著種菜。考慮到下班時間太晚,多多把家搬到了農場附近,每天打理完菜地,再坐一個小時的公交車去上班。
雖然小時候在農村長大,但是多多 7、8 歲就回到城市,干起農活其實也是從零學起,每到下一步都得找人請教。
“專注在眼前的這些農活上,這樣每天上班就能打起精神了。”多多說,“這塊地治愈了我,收獲的除了蔬菜,也有許多人生感悟。”
對多多來說,種菜不是一種逃避,而是一種選擇,頂著壓力去探索自己想要的生活,也不是人人都能邁出的一步。
“這個部分就是老板不知道的我,就連我自己也找了很久。”
種菜上了軌道,多多就經常把收獲的蔬菜分送給朋友。有個朋友吃了菜發了條朋友圈:“有個大廠項目經理不好好工作,開始種地了。”恰逢 BOSS 直聘出品的記錄片《老板不知道的我》征集素材,節目組就聯系到了多多。
BOSS 直聘服務超過六千萬人群,一直以來都非常關注職場人群。像多多這樣的困惑與掙扎,正是制片團隊想要聚焦的,
《老板不知道的我》監制、BOSS 直聘影視中心制片人唐思施真正開始關注員工與老板之間的契機是團隊里一個工作狀態看起來還不錯的成員的離職。
“她入職不到半年就堅定不移地提出離職,我是非常意外,時隔半年后,我從別的同事那里得知,她辭職的原因是因為工作壓力太大,嚴重影響了她的生活。”
但當時唐思施卻絲毫沒有感覺到。“我反思起來,有兩種可能,第一是她沒有表達過任何不滿或不愉快,另一個是她表達了,我卻沒有接收到相關訊息,本質上是我和她之間的溝通出現了問題,雙方沒有機會及時地修整。”
就如同多多和他的老板。“如果當時我們有機會坐下來聊聊,結果會不會不一樣?”唐思施決定拍多多。
借著拍攝的機會,多多和老板認真地溝通了工作上的困惑。
在拍攝的時候,多多的老板才知道他成為了“地主”,不過老板的第一反應是是“不會影響工作吧?”
多多邀請老板來參觀他的 30 平米菜地,在老板想來“種地這活挺重,做 PPT 比這個簡單多了吧。”
看著多多熟練地除草、施肥、采摘下新鮮的小番茄給自己品嘗,多多的老板開始重新審視這個平日里顯得有些不合群的下屬,或多或少理解了他的“不想上班”并非不務正業和逃避,只是變個法子“哄”好自己,再接再厲。
多多也第一次從老板那里聽到了“老板做事總是在變化”的解釋,她說:“大環境瞬息萬變,我們不能不變,因為要對股民和資本市場負責。”
我們很難判斷多多和老板的暫時和解能夠持續多久,但是開始溝通總是一個好的開始。太多員工羞于表達,更進一步放大了職場里員工與老板關系的不平等。
多多和老板的故事最終成為《老板不知道的我》的其中一集,這部紀錄片聚焦職場中老板和員工關系,雙方從“不知道”到“知道”,有意外,有交鋒,有和解,有換位思考,也可能以無法調和告終。
“讓觀眾真實地看到員工與老板兩個角色對同個事情的看法以及產生的原因,給大家在處理職場關系時,提供更多不一樣的視角和方式。”
唐思施在接受采訪時說:“員工和老板產生沖突時通常會選擇隱忍,將真實的自己藏在背后。我們節目的獨特之處在于能夠讓員工和老板直接對話,員工向老板毫無忌憚地說心里話。”
在真實的職場里,紀錄片里濃縮的故事,每天都在上演。
我有一個好朋友,非常非常年輕。今年上半年拉著幾個同事一起創業做消費、教育行業的創業者社群,半年內做到圈內人盡皆知的規模,就像他們起的名字:群響。
作為朋友,我看著他在每一篇創業周記里分析,第一次做老板,學會了些什么道理,就像他自己說的,道理都通俗易懂,但是只有肉身體會一遍方知個中滋味。
就好像創業圈里常常發生的老套故事,業務做起來了,并肩戰斗的兄弟們,關系不一樣了。
這半年他最大的變化其實是,當年他做員工時吐的那些槽,他的員工現在也一一來了一遍。
我問他知不知道員工私下是怎么吐槽他的,他在微信那頭沒什么猶豫,說:“我肯定知道啊,免疫了。”
作為一個帶著團隊飛速往前跑的 CEO 角度,他常常說現在只能抓住最關鍵的事。但是,這群員工從還沒創業的時候就戰斗在一起,心里也不是沒有疙瘩的。
“我更希望他們直接和我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