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詩人: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
鸛雀樓,建于北周年間,當時因其氣勢宏偉,登樓有騰空欲飛之感,故名“云棲樓”。后因樓上常常棲居一種叫鸛雀的水鳥,才被稱為鸛雀樓。此樓本是軍事建筑,卻因王之渙的一首《登鸛雀樓》而成為文人墨客登臨放歌、馳目騁懷的首選,與武昌的黃鶴樓、巴陵的岳陽樓、南昌的滕王閣,并稱中國古代四大名樓。
唐代某個春日,王之渙登上鸛雀樓遙望遠山,廣袤天宇下,一輪白日徐徐下落;腳下,黃河波濤滾滾遠去,雄渾壯闊的景象,讓少年詩人,心潮澎湃,頓悟宇宙壯麗偉大,個人眼界狹小,要想追尋更闊遠更壯觀的境界,還需要繼續登高。他慨然寫下:“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
這首詩一經傳唱,便膾炙人口,成為家喻戶曉,耳熟能詳的千古絕句。不過,《登鸛雀樓》如此有名,但新、舊《唐書》卻均無王之渙傳記,元代辛文房編撰的《唐才子傳》所記也甚簡。幸好,唐人靳能所作《唐故文安郡文安縣太原王府君墓志銘并序》提供了比較可信的第一手資料,才讓后人知道了王之渙比較完整的一些情況。
據靳能記載,王之渙是初唐薊門人,生于武后垂拱四年(公元688年),卒于天寶元年(公元742年)二月,享年五十五歲,原籍今太原,家居今山西新絳縣,與岑參,高適,王昌齡一同被世人稱為唐代四大“邊塞詩人”。
王之渙尤善五言詩,以描寫邊塞風光為勝,是浪漫主義詩歌的代表詩人之一。他的家族太原王家,是當時有名的望族。王之渙排行第四,自幼聰穎好學,不到二十歲便能熟讀經典,精研文章。少年豪俠義氣,放蕩不羈,常擊劍悲歌,到了中年,一改前習,虛心求教,專心寫詩,短時間里,已經詩名大振,與王昌齡、高適等經常唱和。
在當時的詩人,如李白之流一齊涌入長安,尋求終南捷徑,在朝為官的時候,他卻十分低調,作了冀州衡水縣主簿。
不久,被人誣陷,遂拂衣去官,在家賦閑十五年,晚年在朋友幫助下,才又出任文安縣尉,死在任上,葬于洛陽。王之渙在職之時,官風清白,理民公平,頗受當地百姓稱道。文安縣尉任上,他曾經動員縣城財主,集資辦學,興教育人,興建了一個四梁八柱,十間大瓦房的“義學堂”,至今傳為佳話。
時光如水,經過隋、唐、五代、宋七百余年,幾經風雨洗禮的鸛雀樓,毀于戰爭,僅存故址。
由于黃河不斷泛濫,河道擺動頻繁,隨之,故址也難以尋覓,空留《登鸛雀樓》在人們吟詠嘆惋之中。
元代王惲的《登鸛雀樓記》云:“由御史里行來官晉府,十月戌寅,按事此州,獲登故基,徙倚盤桓,逸情云上,雖杰觀委地,昔人已非,而河山之偉,云煙之勝,不殊于往古矣。”比較起來,至元壬申(公元1272年)三月,到永濟做官的王惲是幸運的,盡管他見不到鸛雀樓本來的面目,但他依然可以登臨古基,慨嘆滄海桑田的變遷。
到了清初,詩人尚登岸就只能在永濟府西城樓,無限悵惘地寫下這首懷古之作了:“河山偏只愛人游,長挽羲輪泛夕流。千里窮目詩句好,至今日影到西樓”。
永濟府志記載,在明初時,鸛雀樓故址尚可尋,只是很快就泯滅了。鸛雀樓復建工程于近年提上日程,1997年底正式開始,2002年9月落成。新樓外觀四檐三層,總高73.9米,內分六個主題,合成一副繁榮的大唐蒲州盛景。在頂樓,“極目千里”的雕塑,還原了王之渙當年作詩的情景。
薛用弱《集異記》曾經記載:高適、王昌齡、王之渙在旗亭(酒店)飲酒,適逢旁邊座中有十幾個歌女宴會。三人訂約:“我輩各擅詩名,今且觀這些歌女唱歌,誰的詩入歌詞最多,誰為優勝!”當時一位歌女唱“寒雨連江夜入吳”,王昌齡舉手畫壁:“我一首!”另一歌女唱“開筴淚粘臆”,高適舉手畫壁:“我一首!”又一歌女唱“奉帚平明金殿開”,王昌齡又畫壁說“我的兩首了”。
王之渙指著其中最漂亮的歌女說:“這位姑娘所唱如非我詩,我終身不敢與各位爭衡矣!”俄而,那歌女唱的果然是:“黃河遠上白云間,一片孤城萬仞山。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三人大笑,移座和眾歌女歡飲一日方休。
可見,王之渙的《涼州詞》在當時早已傳遍四方。古今論者皆以為這首詩雖極寫戍邊者不得還鄉的怨情,卻寫得悲中有壯,悲涼而慷慨,沒有衰颯頹唐的情調,傳達出戰士們衛國戍邊的責任意識和擔當精神,表現出盛唐詩人放達爭衡、知己相契的精神風貌。正是“旗亭畫壁”的故事,給瘦弱的王之渙增添了一種別樣的風采,讓有心之人在仰慕李白、王維這對詩壇仙佛的同時,也把關注的目光投向了他。
王之渙才華絕世,可惜終不見用,天也不假其年,實在叫人嘆惋。但是,一首《登鸛雀樓》,令一座本來可能微不足道的鸛雀樓,萬世流芳,這足以讓他名傳千古了!
有人說:“文官之顯赫,在官,而不在文,他們作為文人的一面在官場也是無足觀的。但是事情又很怪異,當峨冠博帶早已零落成泥之后,一桿竹管筆偶爾涂劃的詩文,竟能鐫刻山河,雕鏤人心,永不漫漶。”
盡管王之渙只有六首詩流傳下來,其《涼州詞》卻被章太炎盛贊為“絕句之最”,千百年里,和《登鸛雀樓》一樣“鐫刻山河,雕鏤人心,永不漫漶”。
(本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