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壯，回村了？該不是城市混不下去了吧？”

“我呸，周末帶朋友過來玩兩天，旅游。”

最近，老藝術家發現旅游圈的鄙視鏈開始變天了。

越高端的地方反而越激不起現代人的興趣，什么美國加拿大澳洲，看到都是冷冷一笑，嚯嚯。

那現在站在鄙視鏈頂端的是誰？

兩個字：回！村！

△鄙視鏈的頂端：回村 / 圖蟲

老藝術家真的沒開玩笑，當人們吸夠了塵，擠夠了地鐵，一記“農家樂”簡直能讓人回到天堂。

隨著“一（二三）小時生活圈”概念的提出，越來越多人拋下大城市，在周末或者小長假，奔向周邊二三線城市，甚至鄉村，進行一場“換肺”之旅。

△吸村里一口氧，功效不亞于還魂 / 圖蟲

而一向受捧的文藝風、出國風，此刻都齊齊坐上冷板凳，為“土味風”讓路：一是累成狗的年輕人再也經不起折騰，二是去完那些地方發現洗滌心靈的效果還沒村里好。

于是，他們開始把目光放到“非主流”地方，對于新興社畜來說，越土的地方反而越吸引。

他們寧肯花2-3小時，來研究一只雞是怎么打鳴，也不愿花2-3小時在異國他鄉撓頭問路......

△村口的雞 / 圖蟲

于是，兜兜轉轉了數十年，中國人的旅游趨勢，終于從洋氣出國，變成了土味回村。

土味風旅行

北上廣深的喘息之地

有人出國玩，去了歐洲美洲亞洲，玩了二十多個國家，睡過機場，坐過6小時以上大巴，以為自己得到了全世界。

但當你回到村里那一刻才發現：原來出國是筋疲力盡地去玩，鄉土旅游才能讓你真正地把旅游變成一種日常生活。

對于大城市的人來說，“土味風”旅行有種莫名其妙的治愈感。

當我們一邊深夜加班，一邊刷著李子柒、華農兄弟的土味視頻，你會被他們的“土”逗笑，村里沒有條件，那些老掉牙的鍋碗瓢盆再次上演，筷子在洗完腳的溪水里，再隨意洗洗，就可以直接上嘴......

雖然很蹩腳，但真實。這種真實，正是大城市里欠缺的煙火氣。

隨著現代城市的發展進程，每個人能喘息的空間被壓縮得越來越小，直到在諾大的城市里，我們再找不到一個可以宣泄的出口。

如果你問我此刻最想去哪里玩：

那一定是，沒有高樓，沒有辦公室，沒有鋼筋水泥的地方。

據公開資料顯示，我國鄉村旅游的接待人數已經從2012年的7.2億人次，上升到2018年的30億人次，增長勢頭不可謂不喜人。

△ 中國鄉村旅游人數/ 中商產業研究院

而途牛發布的《2018年鄉村旅游分析報告》也表明，喜歡去鄉村玩的客源地前六名分別是：上海、廣州、天津、北京、沈陽、深圳。

果然城里人都愛往“土”里鉆。

當長假人太多，周末宅家太無聊，大城市人很快學會了一個新詞，叫「city break」，字面釋義就是“城市生活間歇”，利用周末短途游，換個地方喘口氣。

在北京工作的人，不介意周末開1-3小時的車，沿著高速來到北京的后花園——白洋淀、廊坊、野三坡、薊縣等地。

△河北野三坡 / 圖蟲

大樓的高度也隨著向前行駛而一路降低，觸目所及皆是低矮的樓房，耳邊盡是早餐攤販的叫賣聲，四周炊煙繚繞，很奇怪，人的踏實感也隨之回來了。

工作久了，看只雞都眉清目秀。在北上廣深工作的人，大可再走遠些，在大山里或者村里尋個“農家樂”，摘當季果實，去小溪摸魚，抓只真正的走山雞......

△農家樂挖野菜 / 圖蟲

在鄉下，還有個城市打死都學不會的魔法——時間會變慢。

當你在溪里洗腳，在樹下納涼，和“旺財們”一起看星星，你就與外界形成一層隔膜，再也不會像職場那樣被Deadline追著跑，這里最不值錢的就是時間，大把光陰可以浪費。

待回去上班時，像換了個人似的，脾氣也不暴躁了，架也不吵了，又重新有了力氣面對這個操蛋的世界。

△農家成排的鴨子 / 圖蟲

“以前一點也不覺得‘農家樂’好玩，又臟又累，工作了以后才發現它的難能可貴。”

當我們的茶余飯后節目，開始從各種明星選秀變成《舌尖上的中國》《向往的生活》《本草中華》......

老藝術家就知道，又村又土的土味旅行，恐怕最后每個人都逃不過“真香”警告。

別人家的旅行

早就變得又村又土

不同于我們，老外早就愛慘了這種“土”。

在越發達的地方，人就越喜歡往回走，這種特性哪怕放在全世界依舊通用。

當我們還在用鄙夷的眼光看待“土旅行”時，歐洲早在19世紀初已然興起，當時還是上流貴族們的專利。

△歐洲人出游 / 圖蟲

當人們受夠了工業化給城市帶來的污染、喧囂，就會帶著一家大小去歐洲鄉村度假、療養，甚至不惜買下一塊地，當個農場主，每年過去度假一次。

直到二戰以后，大家漸漸發現：大樓怎么越建越密集，生存環境也越來越惡劣？好像鄉村的生活比城市舒服，還能帶來巨大的經濟效益。于是，“土味風旅行”開始席卷全球。

△“土味風”旅行 / 圖蟲

美國人喜歡開辟農（牧）場模式，在郊外圈起一大片土地來騎馬、野營和游釣等等，每年被吸引到農場度假的美國人超過2000萬人次。

歐洲人則喜歡休閑度假模式，利用森林、湖泊、雪山自成一帶度假區，每到夏天，數以萬計的人們就會奔赴而來。

為了活絡氣氛，他們還會舉辦一些具有地域性或民族性的活動，例如啤酒節。

△法國南部村莊 / 圖蟲

不過，不用看遠，隔壁的日本就開了個好頭。

不同于歐美兩地過于疏離和高高在上的土味旅游，日本人直接開發出一種沉浸式的務農型旅游，他們會組織旅游者春天插秧，秋天收割，草原放牧，牛棚擠奶，捕魚撈蝦......

《人生果實》《小森林》對于日本人來說，不是銀幕上的向往，而是真真實實存在的生活。

△日本鄉下 / 圖蟲

早在數年前，日本就掀起了一股類似“逃離北上廣深”的“你還在東京消耗嗎？”的Ｕターン熱潮。

人們對滿員地鐵、渾濁空氣和生活節奏都到了忍耐的極限，紛紛選擇到鄉下躲避幾天。

在日本鄉下，公共設施也十分完善，無論多窮鄉僻壤的地方，都有垃圾回收、污水處理系統，鄉間小路也十分干凈整潔，連泥土都帶著一股充滿生機的芬芳味道。

△日本村莊，街道整潔明亮 / 圖蟲

但在數十年前，日本農村也不是沒有過臟亂差。

在上世紀50-70年代，日本也經歷著劇烈的城市化，重污染工廠被轉移到鄉村郊野，村民甚至不得不在散發著惡臭的臭水溝洗衣服。

直到1968年，日本古川町的瀨戶川地區率先發起“改造農村運動”。

為了彰顯破釜沉舟的決心，村民們居然把3000多條“錦鯉”直接放生到門前的排水溝中。自此，養日本國魚任務落到了每戶村民的頭上。他們自發清理河道垃圾，每年冬天還送錦鯉們去較深水塘過冬。

△日本人敢在家門前的排水溝養錦鯉 / 圖蟲

當村民和政府齊心協力，沒有什么不可能。改變環境只是第一步，他們要做的，更是對當地傳統文化、建筑的保護。

「地方創新」這個詞源自日本，意在讓地方恢復生機，最鮮活的例子莫過于美山町。

△日本美山町，活像一片世外桃源 / 圖蟲

人口最少的時候，這里只住著50戶居民，完全是一個快要消失的村莊，但日本文化廳很快發現，這里幾乎人人都住茅草屋，而這些「茅葺」居然從江戶時代就流傳下來，有200多年歷史。

啥也別說了，先列入「重要聚落保存地區」，打造成旅游觀光名片，就這樣，美山町被救活了過來。

雖然向往

但還是不敢動

盡管我們的旅行出現了往“土”里走的苗頭。

但大多數人的腳步還只是在二三四線城市停留，若然再“土”得深入一點，去大山或鄉村里，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盡管政策也非常支持大家往回走，往“土”里走。

△大山里的“土味”/ 圖蟲

2015年，有中央一號文件《大力發展休閑農業和鄉村旅游》；同年8月，國務院也發布了《關于進一步促進旅游投資和消費的若干意見》，表示到2020年，我們要建6000個以上鄉村旅游模范村，300萬家農家樂。

今年，甘肅省甚至花了21億救活了擁有千年歷史的月牙泉。

△敦煌月牙泉 / 圖蟲

雖然情感上很感動，但腳步還是有點不敢動。

在城鎮化的過程中，村落環境的整治力道普遍不足，蒼蠅垃圾遍地橫生，昔日的溪流也變成飄著污水的臭水溝。

而最“趕客”的，莫不過一些宰客行為。

有些地方仗著自己天高皇帝遠，地處偏僻，游客進去了后叫天不應叫地不靈，就瘋狂宰客，一碗泡面敢賣60塊錢，一晚農家雙人住宿也收1000多元，甚至還坐地起價。

△前不久鬧得沸沸揚揚的雪鄉宰客行為 / 圖蟲

而且，我們在對當地的一些傳統文化上，確實保護意識不足。

日本瀨戶有一家百年酒莊需要重建，本來他們大可用最便宜的鋼筋混凝土，但老板為了保留原汁原味的歷史，愣是不惜成本用了“白壁土造”式的傳統做法。

△日本村莊木屋 / 圖蟲

在當地，村民們甚至約定每家的房子不能超過三層，而且房屋構造大多都是遵循傳統榫卯銜接的木造工法。

反觀我們，甘肅敦煌花了21億，歷時10年才救活了具有2000年歷史的月牙泉，卻被質疑這筆錢花得是否值當。

在鄉村規劃上，我們也習慣了“跟風”和“拆”。

山西太谷縣城南的武家花園本來有7座好好的明清大宅院，各式街門、院門、腰墻門、過道門20多座，亭臺樓榭等房間共200多間都保存完好，十分能體現當時晉商的居住環境。

△山西太谷古城，曾居住著當時中國首富晉商人家 / 圖蟲

結果一夜之間被列入重點改造工程，全消失了。

更諷刺的是，當“古鎮”“古村落”重新流行的時候，這些土地上又重新建起了一個個所謂的“人造古鎮”，來吸引游人。

而且，為了吸引更多游客，這些地方往往會過度商業化，把人造古鎮裝飾得豪華高大上，甚至完全脫離當地居民的意愿去發展。

△如今我們充斥著多少水泥鋪地的人造古鎮？/ 圖蟲

旅游界一直對我們有個誤解，以為大家都不喜歡這種土里土氣，稍顯落后的村土旅行，就把所有本該保留的文化，都打造成千遍一律的人造景區。

但相反的是，我們很喜歡，也很需要在工作的間隙約上三五好友去原汁原味的村里清空一下壓力和疲倦。

寫出無數民間文學的作家馮驥才說過：“如果村落像城市一樣，被‘規劃性破壞’，那么將誕生另一個悲劇了。”

所以，在這里認真呼吁一下：用心整治好環境，保護每棵老樹每條河道，不要宰客，保留當地特色和傳統，不要盲目跟風和過度商業化。

畢竟，我只想有一個，能安安靜靜躺在溪邊的美妙下午。

參考資料：

1.中國鄉村旅游發展綜述 郭煥成、韓非

2.國內外鄉村旅游發展理念、歷程和模式比較分析 宋明軒，謝春山

3.3.BACK TO THE FUTURE: JAPANESE YOUTH FLEE CITIES FOR THE COUNTRYSIDE OZ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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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周末會回村躺嗎？

【今日作者】

拾圓

編輯 | 黃桃

排版 | 十圓

原文首發于《新周刊》旗下公眾號“九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