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題圖｜《懸崖》

文｜風馬牛 （微信公眾號：馮侖風馬牛）

郭家富，一個從重慶農村走出來的「足浴大王」。他創辦的「重慶家富富僑保健按摩服務有限公司」一度在全國擁有 500 多家足浴連鎖店，公司估值超 200 億元。豪情萬丈的郭家富為讓員工活得有尊嚴感，一舉在重慶購買多套江景房送給員工，并且給公司 12 位副總每人送一輛保時捷卡宴。

輝煌時刻，「草莽英雄」郭家富因聽信投資人的「上市建議」，對「家富富僑」進行「高端化」和「多元化」的探索，結果盲目的擴張導致企業資金鏈斷裂，最終身陷嚴重的債務漩渦。為償還債務，郭家富傾家蕩產，把公司、房子、家電，幾乎所有能賣的東西都賣了，「家富富僑」名存實亡。最落魄的時候，郭家富連跳樓的念頭都有了。

2015 年，失敗后的郭家富決定重出江湖，誓言再戰足浴保健領域，他坦言：我做夢都在想，如何再通過我的技術，重新再站起來。結果沒過多久，由于工作壓力巨大，郭家富入院檢查時已發現「肝硬化晚期」。 2018 年，窮困潦倒的郭家富無奈之下在網上發起了「眾籌百萬資金換肝」的消息，共有上萬人為郭家富伸出援手，迅速被各大媒體報道。郭家富在接受采訪時表示：戰勝病魔的希望就在眼前，我不甘心就這樣走了，因為自己還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我曾經說過，砸鍋賣鐵也要把債務還清，我覺得至少我還有技術，我還有能力，現在生命不能就到終點。

為還清債務、回報社會和實現自己的夢想，如今，身體恢復后的郭家富還在戰斗。他感言：人生雖然苦難重重，每個人可能隨時會累趴，但我仍矢志不移，相信未來一定會重新站立起來，頑強拼搏的精神支持我去抵擋一切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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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家富

郭家富出生于重慶江津農村，在上世紀八十年代，不到 20 歲的他便和兄弟幾人在廣州的洗腳店里打工，學習掌握各種按摩手法。隨著技藝的嫻熟和對足浴按摩行業的深入了解， 1998 年 6 月，郭家兄弟四人籌資 4 萬多元，在老家重慶九龍坡區毛線溝開了一家名叫「富僑」的洗腳店。

「不賺錢，賺店、賺品牌」是郭家富時常掛在嘴邊的座右銘。由于服務周到，富僑開始有越來越多的回頭客。沒過幾年，富僑便在瀘州、成都、昆明、遵義等城市開了幾十家分店，形成了一定的規模和品牌。

為了快速擴張， 2001 年，郭氏兄弟還在江津工人俱樂部創辦了重慶第一所按摩職業學校，由郭家富擔任「總教頭」。這所學校先后走出了 5000 多名專業按摩師，成為富僑各家門店的人才輸出基地。此外，富僑還在全國開辦了多家培訓學校。據學員描述：富僑出來的技師走到哪里都吃香。

盡管企業在迅猛發展，但郭氏兄弟間長期以來存在著經營理念上的沖突。為避免矛盾激化，四兄弟商議后決定分道揚鑣，各自獨立創業。

2004 年，郭家富正式創辦「重慶家富富僑保健按摩服務有限公司」，其他幾兄弟也分別注冊了各自的商標，郭家華的「郭式富僑」，郭家榮的「重慶富僑」，郭家貴的「家貴富僑」。

當時，足浴業正處于蒸蒸日上的階段，連洗腳的相聲都聞名大江南北——「洗腳城賺錢咧，我洗一只腳，只收他 50 塊錢，我洗 100 只腳賺多少錢，嗯？我發點狠！我一天洗他一萬只腳……」

獨自執掌「家富富僑」后，郭家富開始調整戰略，以「快」出奇制勝。截至 2009 年，「家富富僑」在全國已有 500 多家店，甚至在新加坡等海外國家也開設了門店，資產估值達到 200 億元。這樣的擴張速度在足浴行業無人匹敵，郭家富也因此被媒體稱為「足浴大王」。當時，郭家富在公眾場合豪言：盡管我資產不如人家，但要講真金白銀的現金，我絕對在重慶老板中能排進前十。

實際上，「家富富僑」能獲得巨大的成功，一方面是獨特的加盟模式，另一方面是郭家富對加盟商的強力控制。在一次發言中，郭家富曾提出讓加盟店的洗腳也洗出「標準化」。他的理念是將員工、技術和管理這三個環節「連」而「鎖」起來，一切交給「家富富僑」總部來復制標準化。「家富富僑」提供品牌，經營理念，技術，管理及合作期內正常經營所需員工。

輝煌時刻，郭家富在關愛員工，凝聚集體力量上也是相當大方。除了日常提供高福利待遇外，郭家富曾一舉在重慶購買多套江景房送給員工，并且給公司 12 位副總每人送一輛保時捷卡宴，只為讓員工活得有尊嚴感。據《重慶商報》描述：仗義，是很多人對于郭家富的評價。可以毫不夸張地講，從 2004 年起，郭家富身邊的所有人都賺得盆滿缽滿。

那時候，「家富富僑」承辦的央視大型演唱會門票上寫著「找不到工作，找郭家富！」郭家富在重慶建立了人才培訓基地，每年可以為富僑提供不低于 5000 個成熟勞動力。不光吸引了許多農民工，也吸引了許多大學生。郭家富讓人們看到了一個「草根英雄」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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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僑職業培訓學校

在接受媒體采訪時，郭家富的親戚曾明確表示：沖動是郭家富身上一個非常明顯的性格特征，這樣的性格很容易遭人利用。

從 2006 年開始，「家富富僑」有多名高管向郭家富提出企業上市的想法，慫恿郭家富接觸風投公司。結果郭家富聽信了風投公司的鼓吹，腦袋一拍，就決定要上市。意氣風發的郭家富喊出了，「即便我們只是洗腳，也能洗出一家上市公司！」事后，郭家富的大哥郭家榮感嘆，「老四（郭家富）就是吃了這些風投的虧。」

2007 年起，「家富富僑」在緊鑼密鼓地實施公司上市計劃，謀劃企業上檔升級。郭家富心想將「家富富僑」打造成一個產業集團，于是陸續申請注冊了多家足浴領域之外的公司，而這些匆忙開設的公司，大多數到最后都成為了「雞肋」。

2007 年，重慶曾規劃在一個區建一個五星級酒店。于是在家鄉政府的盛情邀約下，郭家富決定在江津打造富僑國際大酒店。郭家富的目標是將這家酒店建成西南地區體積最大、最豪華的超五星級酒店。關于「跨界」的原因有以下幾點：一、當時郭家富急于為公司上市進行多元化擴張，并且手頭有一定現金以及穩定的加盟費、管理費和房產的租金收入。二、郭家富好面子，曾有不少員工回家都不敢說自己是洗腳的，怕丟人，作為老板，郭家富希望這點面子能撐起來。三、想要回報家鄉父老。

于是，郭家富在既無經驗、也無人才、更沒有做足充分預算的情況下就匆忙買地，建酒店。郭家富回憶說：當時在開發酒店項目之前，想著要花個三四億元，覺得三四億對于我而言應該不是多大一筆錢，就去做了。在隨后的媒體報道中，據郭家富的一名債權人講述：郭家富說得委婉一點是耿直，說得直白一點就是傻，沒數。郭家富究竟賺了多少錢、公司在當下可調配的現金是多少錢、在外面欠了多少錢，相信郭家富本人還沒有他的隨從心里清楚。郭家富性情豪爽，和一些公司合作時根本就不看合同，簽了很多根本無法執行的合同。

果然，對于金錢模糊的郭家富逐漸發現建酒店這件事比預想的復雜多了。據《重慶晨報》記錄，當郭家富投入 4 億元后，發現后續的資金需求遠遠超出了想象。 2008 年金融危機爆發后，銀行不向房地產和酒店工程貸款，郭家富一邊利用加盟商繳納的費用補貼酒店項目漏洞，一邊求助民間借貸。那時候，民間資本的利息高得驚人，郭家富的大哥在接受采訪時說：郭家富光是利息就支付了 1.7 億。

實際上，為了將酒店項目快速建完，郭家富也采取了其它自救方式。2011 年，郭家富與一位投資人簽訂了 2 億元的融資協議。然而由于多種原因， 2 億元的融資協議被終止。 2012 年，兩人還因「家富富僑」商標專用權轉讓一事對簿公堂，讓郭家富很頭疼。在此期間，「家富富僑」不得不暫停加盟，內部供血因此停滯。

當然，如果只是酒店項目，郭家富還不至于破產。為了上市，他還做了一件加劇資金鏈斷裂的事。

2008 年，在投資人的建議下，郭家富在全國開出了 8 家鉆石直營店，同時一舉收購了 30 多家直營店，希望一舉爭得最大的市場份額。當時郭家富喊出：提升企業品質，抗擊危機「海浪」，是我們化危為機的手段。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金融危機對洗浴行業是一次難得的機遇。如果抓住了，家富富僑就可能成為全球第一！

結果，郭家富對市場的需求預判錯了，導致公司虧損近億元。郭家富大嫂胡芝容接受媒體采訪時感言：有多大的能力做多大的事。

很顯然，郭家富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上市失敗后， 2012 年 7 月中旬，因公司資金鏈斷裂，郭家富深陷債務危機。

為了償還債務，郭家富傾家蕩產，把公司、房子、家電，幾乎所有能賣的東西都賣了，「家富富僑」名存實亡。最落魄的時候，郭家富連跳樓的念頭都有了。值得一提的是，當郭家富身陷債務危機時， 83 歲的老父親郭正朝還親自召開了一次家庭會議，讓郭家所有兄弟幫忙救助。

關于慘敗的原因，郭家富在接受媒體釆訪時反思到：其實一切的根源還是在于我 2007 年時所產生的「要上市」的想法。如果沒有這個念頭，也許之后就不會去盲目地擴張經營，也不會冒險涉足酒店項目，從而導致資金鏈斷裂，最終發生了如此嚴重的債務危機。人們都說做企業不能太講感情和義氣，可人們哪里知道，這感情和義氣背后承載的憂傷……

郭家富的大哥郭家榮在接受《華西都市報》采訪時表示：老四（郭家富）性格豪爽，不計較個人得失，是性情中人。但在市場操作中缺乏專業性。民營企業發展到一定規模時，都會存在人才瓶頸、管理能力有限等問題。多元化投資是好事，但在投資的過程中要考慮到條件的成熟，避免出現類似問題。

對于郭家富的遭遇，時任重慶工商大學校長楊繼瑞認為：民營企業轉型首先要明確自己的優勢在什么地方，對未來的風險要有科學評估，不要片面追求高額利潤而忘了本行，這是典型的「丟了西瓜撿芝麻」的事情。郭家富一事給一些想要轉型的民營企業家敲了一個警鐘，民企轉型需要穩扎穩打，切不可急于求成。

一些媒體還總結了其它一些失敗因素，如：郭家富投資酒店的時機選得不對，正好遇到金融危機，導致貸款困難。郭家富的性格太「江湖」，他甚至把江湖的那一套為人處世的規矩都帶到了商場上，這樣的感性管理，只會為企業帶來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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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富富僑門店

「人之生譬如一樹花，同發一枝，俱開一蒂，隨風而墮，自有拂簾幌墜于茵席之上，自有關籬墻落于糞溷之側。」

自從 2012 年 7 月深陷債務危機后，郭家富鮮有露臉，他一直在努力還債。

2015 年 10 月，據《重慶晨報》報道，一無所有的郭家富重出江湖，宣布開設足療培訓基地。接受媒體采訪時，郭家富表示：我的成功就是靠沖勁和膽量、靠技術；跌倒后才發現，我以前獨斷專行的做事風格和袍哥性格有很大問題。我并不是一個嚴格意義上的生意人，我不懂商人賺錢的奧妙。這幾年，我并沒有完全淡出足浴保健領域，我做夢都在想，如何再通過我的技術，重新再站起來。預計明年底，我所有債務將全部解決。大嫂（胡芝容）成功了，她帶領「重慶富僑」在澳大利亞上市，給了足浴人很大的鼓舞。相信 3-5 年后，我一定會再次站立起來。

然而 2016 年 4 月，郭家富因工作壓力巨大導致身體不適，入院檢查時發現已是肝硬化晚期，此后他 8 次入院治療。由于還有債務沒處理完，郭家富被列入失信名單。 2018 年 1 月，他坐了 24 小時的硬臥從重慶去廣州醫院進行肝移植手術。因無力支付高昂的手術費用，郭家富無奈之下在網上發起了「眾籌百萬資金換肝」的消息，共有上萬人為郭家富伸出援手，迅速被各大媒體報道。

之所以選擇通過網絡募捐，郭家富在接受《重慶晚報》采訪時說：我已經變賣一切可以變現的財產，但依然沒能實現「無債一身輕」的坦然。此前我多次入院治療，幾個哥哥、嫂嫂等都給了我資助。上一次住院，大哥就已經賣了房子。這些年整個經營不太景氣，大家也不寬裕，如果一下抽出上百萬現金，這個影響不會小。我是真的不想再給親友們添麻煩了，他們幫我已經夠多了！如果我開口，肯定有人愿意幫我，我想光我們富僑都是幾萬人，我對大伙能幫助我還是有信心的。戰勝病魔的希望就在眼前，我不想放棄，我不甘心就這樣走了。因為自己還有太多的事情要做，自己的夢想甚至小目標都尚未實現。我曾經說過，砸鍋賣鐵也要把債務還清，我覺得至少我還有技術，我還有能力，現在生命不能就到終點。

據《每日經濟新聞》報道，有許多「家富富僑」加盟店員工自愿捐款，員工們描述：四哥（郭家富）人挺好的，他從來就沒有躲過債，他躲的是人情世故。這點，在捐款留言處也可以看出，有捐款者表示：雖然四哥（郭家富）還欠我錢，但只要他開口，我還是會盡綿薄之力。如果說四哥是「老賴」，那他也是一個最誠信的「老賴」。列為失信名單是規則使然，并不是債主們想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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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家富

或許是命運的安排，郭家富的肝移植手術進行得很順利。2018 年 4 月 25 日，他再次出現在公眾面前。不過，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在重慶文理學院富僑健康管理學院掛牌儀式現場，「富僑系」四兄弟和帶領「重慶富僑」海外上市的大嫂胡芝容都罕見聚集在了一起。這意味著，郭氏兄弟分手 15 年后，重新抱團出發。

接受《上游新聞》采訪時，大哥郭家榮表示：這些年，盡管各自為陣，有成功也有失敗，但四兄弟唯一沒有舍棄的，就是辛苦建立的「富僑」品牌，「富僑」品牌仍然是國內保健行業一個響當當的知名品牌。大嫂胡芝容也感嘆：15 年前，幾兄弟分手時我就說過，「富僑」是家族企業，久分必合，兄弟血始終濃于水。

2019 年，郭家富重新設立了河南足贏天下實業有限公司，作為「家富富僑」品牌全國運營中心。渴望東山再起的他近期異常忙碌， 12 月初，「家富富僑」官方微信發布消息稱，郭家富正在積極籌備「富僑職業培訓學校」。

關于過往的歲月，郭家富感言：人生雖然苦難重重，每個人可能隨時會累趴，但我仍矢志不移，相信未來一定會重新站立起來，頑強拼搏的精神支持我去抵擋一切苦難。

資料來源：

1.《足浴大王眾籌換肝后，「分手」15年的四兄弟……結果你肯定想不到》，上游新聞，徐菊 李斌

2.《沐足大鱷富僑折戟 武漢本土大唐靠互聯網晉級》，長江商報，熊子熙

3.《足浴大亨凄涼人生：年產值曾達13億，如今網上眾籌治癌》，每日經濟新聞，鄢銀嬋 王琳

4.《獨家專訪郭家富：躲人情債，躲親情債，絕不躲經濟債》，重慶晚報，夏祥洲

5.《足浴大王郭家富:悲情仗義 12輛保時捷送12副總》，重慶商報，任忠君 劉蘇皓

6.《「足浴大王」郭家富借款案宣判 賠本金3000多萬》，華龍網，陳保發 徐勤 任忠君

7.《郭家富折戟足浴第一股 傳「足浴帝國」風雨飄搖》，中國經濟網，黃洪波

8.《資產遭凍結 富僑足浴老板郭家富被監視居住》，成都晚報

9.《郭家富欠債近億元 月息最高達1角2分》，重慶晨報，曹嘉智

10.《足浴大王郭家富敗在人才隱疾：曾送手下江景房保時捷》，華西都市報

11.《足浴大王曾有幾億身家 投資失敗一無所有后重出江湖》，重慶晨報，徐菊

12.《渝商郭家富：洗腳洗出200億》，理財周報

圖片來自網絡

本篇作者｜大軍 主編｜王滔

編審｜陳潤江 顧問｜王淑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