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正在做飯,門被砰砰敲響了,力度之大顯示著來者不善。
我皺眉快步走過去打開門,見郭寧一臉殺氣地站在門外。不知道我哪里又得罪她了,引得她屈尊降臨。
她一把推開我,連鞋都沒換,就大步走進屋。如此地來勢洶洶,讓我頗為詫異。于是我關上門,也跟在了她后面。
她在客廳里站定,回頭咬牙啟齒地看著我。看得我直發毛。
然后她從包里掏出一張紙來,直接摔到了我臉上。
紙張輕飄飄,打在臉上并不疼,但是因為她的舉動過于突然,還是嚇得我一激靈。
“這,是什么啊?”我有些惱火地問,“你發什么瘋啊?”
她冷冷地哼了一聲,“自己看,你干的好事!”
我滿心疑惑地撿起掉落在地上的紙,原來是一張DNA鑒定書。
我大致掃了一眼,因為從未接觸過這類東西,我根本看不明白。
于是我抬起頭,用疑問的眼神看著她。
“我爸和昊昊,完全沒有親緣關系。”她一字一句地說。我卻半天沒反應過來。這是什么意思呢?
“你還裝什么糊涂,許珍珍,昊昊根本就不是郭銘的兒子!”郭寧狠狠地瞪著我。
“你胡說什么?這怎么可能的!”我驚訝萬分。
她冷笑,“事實擺在眼前,你還嘴硬,真是死不悔改。”
停頓了一會兒,她又說,“我也不想讓你太難堪,畢竟我們都是女人。而且,這種事對郭銘來說肯定是巨大的打擊,所以我沒打算讓他知道。但前提是,你自己要點臉,離開他。別逼我把你的丑事抖落出來。”
我簡直被這突發狀況搞蒙了。
而郭寧拿起鑒定單,重新塞進包里,“你好好考慮一下吧。”
說完,她轉身出門,并且用力摔上門。整套語言和動作一氣呵成,干脆利落,令人嘆為觀止。
我愣在原地,好半天沒回過神來。昊昊不是郭銘的兒子?那他是誰的兒子呢?難道是在醫院抱錯了?這也太荒誕了。
想不通郭寧為什么會突發奇想腦洞大開地去做什么DNA堅定,而且還是使用公公和昊昊的樣本。
仔細想了一下,也算大致理通了思緒。這幾天,婆婆跟隨旅行團出去旅游了,郭銘出差了。
我要上班,昊昊就由公公帶著。
而郭寧不知道抽了哪根筋,大概是回家的時候越看越覺得昊昊不像是他們郭家的孩子,所以就悄悄帶了公公和昊昊的頭發之類的東西去做了檢測。
想驗證一下公公和昊昊究竟是不是祖孫關系。而化驗得出的結論,赫然證實了她的猜測。
于是她就像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一樣震驚,不同的是,哥倫布是驚喜,而她是驚怒。
我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遇見這樣不可思議的事情。
2
郭寧看不慣我這回事,由來已久。當然,婆婆和她觀念也比較一致。不為別的,單是我的外貌,就令這對母女極度不滿意。
不是我長相太丑,恰恰相反,而是因為我容貌太美。這不是自我標榜,絕對是基于事實,所有人對我的客觀評價都是如此。
我皮膚白皙,鼻梁高挺,烏發紅唇完全自然天成,毫無矯飾。
而且我身材既高挑苗條又不失豐滿,完全是黃金比例。
相貌身材皆出眾的我,一直不乏有人追求,而追求者中又不乏富二代。
相形之下,郭銘確實顯得平淡無奇了。
他中等身材,面容清朗,五官端正,工作和收入都屬于中等偏上。
其實相愛有時候是沒有理由的,我之所以選擇和他在一起,主要是因為他性格穩重,為人真誠自信,做事坦坦蕩蕩光明磊落。
和他在一起,總是給人妥帖舒適的感覺。而我對生活從無過高的要求,兩個志趣相投的人,守在一起現世安穩就好。
婆婆不大贊同我們的婚事。首先,她十分鐘意郭銘的前女友,確切說,是那位姑娘一廂情愿。郭銘對她從來沒感覺。
而婆婆和郭寧都比較喜歡那種普相女,且是家境優渥的,和我正好相反。
更重要的一點是,那姑娘是郭寧老板的千金,因此她才想要極力促成這門婚事。
郭銘歷來有主見,孝順,但從不愚孝,更不會盲目聽從母親的安排,永遠對事不對人,不管這人是誰。
因此他不顧媽媽和姐姐地阻攔,執意和我領證結婚了。
為此,一向疼愛弟弟的郭寧和他關系崩塌,自從我們婚后,她幾乎從未踏進我們家門一步。
而婆婆相對來說,比較能夠認清現實。既然我已經成為了郭銘的妻子,她的兒媳,那么就是一家人了,她對我的成見也慢慢消失了。
或許只是被她很好地掩飾起來了。
不過大體上,她對我還算說得過去。至少我們之間沒有太多婆媳矛盾。
郭寧立場堅定,對我的看法始終沒有改觀。令她最為反感的是,婚后的我,依然有男人不顧一切地接近追求。
她的一位同學和我在同一公司工作,而且和我不大和睦,所以我的一些“不檢點”的行為,都被添油加醋地反映到她那里。
不是我腹誹,因為除此之外,我再想不出別的她可以掌握我的情況的渠道了。
有時候,郭銘還會收到我和男同事或者男性客戶一起出入餐廳吃飯的所謂“親密照片”。
郭寧女士敢作敢當,完全是實名舉報,根本不在乎得罪我。
而每次郭銘回復她的都是:“你無聊不無聊啊,是不是日子太清閑了。有這閑心思不會多看看書,提高一點修為素質嗎?”
姐弟之間的關系越來越僵,而郭寧對我的敵視也成正比地逐步加深。
有一次,我大學同學兼初戀男友出差路過我們的城市,順便來看我,下班以后我們一起吃了頓飯,順路還一起看了一場電影,晚上回家有點晚。
然后這件事就被郭寧“意外”得知了,不知道是不是來自實時匯報。
總之郭寧對此大為惱火,認定了我和前男友藕斷絲連,將她的傻弟弟玩弄于股掌之間。照例將此事呈報給了婆婆和郭銘。
郭銘對我很信任,根本沒放在心上。婆婆也沒怎么懷疑。不久之后,我懷孕了。
郭寧似乎對我肚里的孩子抱持懷疑的態度。我兒子昊昊出生以后,她對侄子也沒有多少好感。
在婆婆家偶爾見到,也是不冷不熱的態度,完全不像是姑姑應有的表現。
公婆都很喜愛孫子,昊昊半歲時我就重新開始工作了,他一直由爺爺奶奶帶。直到如今快兩周歲了。
可想而知,平時郭寧和郭銘很少見面,而且話不投機,所以她想要拿到郭銘的DNA樣本確實不容易,直接提出要郭銘和昊昊去做親子鑒定無疑是自找不痛快。
因此,唯恐天下不亂的她,選擇了利用公公來和昊昊做鑒定。畢竟祖孫關系和父子關系差異不大,鑒定結果自然同樣精確無誤。
她的這種做法令我十分反感和憤怒,而她手中的鑒定結果卻令我意外。
我想她或許是故意造假來陷害我,因此更加不齒和不屑。
雖然經常有男人向我示好,甚至是死纏爛打,但我婚后從沒有和任何人有過越軌行為。因此我問心無愧。
3
我壓根沒有理會郭寧無理取鬧無事生非的舉動,一切照舊地過我自己的日子。
我的毫無反應令她惱羞成怒。婆婆回來以后,她將此事匯報給了婆婆。
婆婆十分震驚,對我也產生了質疑。
又一個郭銘出差的日子。下班后回到家不久,婆婆和郭寧一起過來了。
婆婆說:“真真啊,雖然我之前反對你和郭銘在一起,但是你們結婚后,我也接受了這個事實,對你的看法也逐漸改變了。憑心而論,你也確實是個不錯的女人,我還是挺滿意你這個兒媳的。我也了解你的情況,有很多男人喜歡你追求你,樹欲靜而風不止嘛,面對誘惑很多人都做不到立場堅定,這也是人之常情。”
我打斷她,“媽,您這什么意思啊?有話您就直說好了。”
“那我就直截了當了。犯錯不要緊,只要你能真心悔改就好。我也不希望你和郭銘婚姻破碎,但是,郭銘作為男人,他應該有自己的孩子。所以,你們,抓緊再生一個吧。至于昊昊,我還會把他當作親孫子看待的。”
婆婆的口氣無奈而又悲傷,以赦免和寬恕的口吻對我說。
這都什么跟什么啊?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昊昊就是郭銘的兒子,這一點我確定無疑。我敢說你那份鑒定結果出錯了,或者是人為的。”我看著郭寧,冷冷地說。
她同樣冷笑,“那你敢不敢讓郭銘和昊昊重新做一次親子鑒定呢?”
“我有什么不敢的?馬上就可以做。”
雖然做親子鑒定一說對我來說無異于無稽之談,然而為了洗脫郭寧加給我的莫須有的罪名,證明我的清白,我還是執意要求郭銘和昊昊去做DNA。
對此,郭銘深感荒唐,他堅決不去,且大為光火,一向穩重的他忍不住對郭寧大發了一頓脾氣。
最后我拿了他的頭發,去做了鑒定。
鑒定結果出來以后,婆婆和郭寧都傻了眼。郭銘為昊昊生物學父親的概率為99.99%。
這說明,他們是確確實實的父子關系。
看到鑒定結果的婆婆呆愣了半晌,然后她身體發軟,差點倒下去。郭寧趕緊扶住了她。
“一定是你這份鑒定結果出錯了。”郭寧根本不相信眼前的事實。
“聽好了,以后你要是再干擾我的生活,我一定對你不客氣。每個人的忍耐都是有限的。”我說。
“你……”郭寧理直氣壯,還想和我爭執。婆婆一把拉住了她,“寧寧,我有點不舒服,你送我回家。”
4
當晚,郭銘下班回來以后,看著意想之中的鑒定結果,他充滿歉意地說:“真真,讓你受委屈了。我這個姐姐啊,從小就任性霸道,喜歡說一不二,但她畢竟是我姐姐,我也不能對她太過分。希望你理解。”
我嘆口氣,“我當然理解啦。只要她以后能消停點,我會既往不咎的,放心吧。”
想到兩份結果截然不同的鑒定書,以及婆婆不同尋常的表現,一種奇怪的念頭在我腦中油然而生。
兩天后,郭寧又來找我了。她看起來憔悴了許多,一貫凌厲的表情也松懈了許多。
“許真真,你這么聰明,想必你已經想明白了兩份親子鑒定結果為什么有出入了。”
我看著她,沒說話。她將真相和盤托出。
公公當年工作忙,經常出差,婆婆一次和舊情人意外重逢,兩人酒后沖動,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事。
婆婆完全沒有想到,就那么一次,她居然會懷上了對方的孩子,也就是郭銘。
若非如此,她也不會聽信郭寧,堅信問題出在我身上了。
郭寧氣惱又無奈地說:“雖然我有些恨我媽,但她畢竟是我媽,我不希望父母的婚姻在彼此遲暮之年有變故。那樣誰都傷不起。所以,我希望你能守口如瓶。之前的事,是我不對,以后我保證不會再針對你了。”
我長嘆一口氣,“放心吧,我什么都不知道,你那張鑒定單肯定是搞錯了。”
我這樣做,其實并非完全出自于我寬容大度。
而是,我清楚,有些事情,對于當事人來說,還是被蒙在鼓里比較好。
比如公公和郭銘,畢竟他們都是無辜的。何況婆婆人確實不錯。我怎么能出賣她呢?
接下來的日子,郭寧果真消停了,不再搬弄是非。婆婆對公公比以前更體貼了,老夫妻的感情越來越好。
惟愿大家永遠相安無事,歲月靜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