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歸精神與身體的協調統一,滋潤貧瘠的精神交往,讓人重新成為真正意義上自在能動的人,這值得我們的共同反思?!?
“伴侶想當一條咸魚,你能接受嗎?”
(微博話題)
《奇葩說》最新一期的辯題又一次登上了微博熱搜。本次的辯論正反雙方圍繞著伴侶的“咸魚化”,在“接受”與“鞭策”的觀點之間進行對抗。
(本期辯題,來源:《奇葩說》節目組)
什么樣的人才稱得上是“咸魚”呢?節目組給出了一個對于 “咸魚”的定義:能不做事就不做事兒,沒有追求和夢想的一類人。
知著君無意在鞭策與包容的取舍之間進行探討,而是更想和大家聊聊伴侶的“咸魚化”這個話題本身有哪些地方值得深入思考。
虛幻的強弱之分,欠缺的個人定位
我們在了解了節目組對咸魚的界定之后可以發現,若想判斷一個人是否為一條真正的“咸魚”恐怕很難,但辯題的展開卻必須以一種 伴侶雙方的相互確認為起點,即一方可以肯定對方有 咸魚化的傾向,并對對方采取鞭策和接受——兩種不同價值取向的行為。顯然,無論非咸魚的一方是接受還是反駁,這背后都隱藏著一種 “孰強孰弱”的判斷標準,即想變成咸魚的一方為弱者,另一方則順理成章地成為強者。
(傅首爾的“咸魚觀”)
對咸魚的鞭策,其實暗含著強勢一方對伴侶 “變弱”所產生的種種擔憂;擔心被激烈的 社會競爭淘汰,擔心被現實的生活所拖垮,擔心彼此之間的差距逐漸拉大...
但我們在擔憂的同時是否曾想過,這種強弱之分真的能夠從社會場景 移植到情侶雙方的關系當中嗎?
知著君認為,強與弱的 判斷基準是人們作為自然動物“獸性”的體現,它的潛在含義就是“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強者與弱者的對立始終存在,弱者被欺負的風險也始終存在,那么弱者為了規避風險就要變得更強。
但社會達爾文主義的失敗也說明,在講求 人性的人類社會, 獸性的叢林法則并不能完全適用。
(《荒野求生》中的貝爺正在體驗叢林法則的殘酷)
在人類的現代化建設之路上,弱者的 掉隊很難避免,因為并非所有人都可以“有所成”;但人類社會得以維系生存發展的人性也在于看待弱者的態度轉向上面。我們不再像茹毛飲血的野獸一般恪守 “強者至上”的自然法則,而是學會了與“弱者”在社會中 和諧共處。
對伴侶的鞭策與其說是一種對強大的渴望,實際上是一種美好的 祝愿:讓對方明白他(她)真正想要干什么,想要做些什么,有一個明確的人生定位。咸魚的人生并不必效仿其他人,咸魚也有咸魚的生活之道。正如李誕所說的,看透哪些是 自己能做的,哪些是 自己做不到的。
這種咸魚的生存之道,其實是當前咸魚群體們日常生活的真實寫照;一方面他們渴望 上游,但始終在游不上去的 無力感中掙扎;另一方面他們又不曾害怕 下游,在生活中以咸魚自嘲,卻不曾在沉淪中氣餒。也就是說,咸魚們真正需要的其實不是灌輸上進觀念的 講師,而是幫助他們在上游與下游的迷惘中明確自身定位的 向導。
明白自身的人生追求是什么,做一條知道 水源何處去的真咸魚,這當屬古希臘的第歐根尼。雅典城邦無可避免的日益衰敗,恰似一種游不上去的掙扎,而面對此情此景的第歐根尼選擇了自己的人生道路:像狗一樣活著。不修邊幅,住在木桶,遠離世俗,但他其實并沒有讓自己沉湎于 現實的無力,用另一種生活方式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情。
他鉆研自己的文藝理論,向眾人布道自己的哲學理念。當亞歷山大大帝專程拜訪他時,他也只是一句: 請別遮住我的陽光,潛在的意思是讓亞歷山大到他自己該去的地方做他該做的事情。來自咸魚第歐根尼的反向鞭策告訴我們,當咸魚有了明確的定位之后,他們甚至可以成為別人的 “向導”。
但同時他 避世的人生取向卻 不值得當代咸魚們借鑒,因為同他對社會毫無辦法相比,當代咸魚所處的社會環境讓他們 完全有能力靠自己在社會中生存,甚至改變某些不合理。
(第歐根尼與亞歷山大大帝)
盲目的身體迷思,貧瘠的精神交往
當我們在鞭策“咸魚”的時候,我們的 思維預設是鞭策即進步,被鞭策的人會向著好的一面不斷進步和發展。這種思維的來源在于現代社會生產力的不斷發展以及技術的持續創新,社會需求進一步呈現出多元化的特點,催生了 社會分工的細化。
以往被視為不務正業的事情,如今也擁有了 “轉正”的可能。換句話說,咸魚們有了找到屬于自己那一條河流,并完成咸魚翻身的可能性。
(豆瓣中的各類“咸魚”小組)
正是這種社會對咸魚的逐步接納,我們才會更寄希望于通過鞭策來改變尚不完美的現在。但我們卻在鞭策的過程中過于將注意力集中在了身體是否行動的層面上,反而忽視了行動的產生還需要 精神世界的同步搭建, 在不斷鞭策對方行動的過程中漸漸忽視了精神交往的必要性。
(“葛優躺”,源自情景劇《我愛我家》)
柏拉圖在《斐多篇》中指出人要獲得 純粹的知識就要超越身體的束縛;但 尼采則徹底顛覆了這種觀念,呼喚身體的回歸:我完完全全是肉體,此外別無所有??上н@兩者都難免滑向了 極端。
對于咸魚來說,我們鞭策的是 身體還是精神? 咸魚在鞭策下采取了行動,以身體的行動抵消雙方對未來的焦慮,卻不免落入了對身體的盲目,無法根治自身的“ 精神咸魚”。
(動畫化的尼采)
對伴侶的鞭策,并不是兩性關系中一方將自己的個人 意志強加給另一方,要求對方做一些事情來滿足自己的意愿, 暫時地抵消焦慮。
相反,鞭策的實質在于嘗試拓寬雙方精神交往的領域和 可能性。 嘗試鞭策不在于讓對方陷于身體上的忙碌,成為一具 沉重的肉身; 更不在于用這種忙碌來衡量對方對雙方感情的 重視程度。
當然,這并不意味著為身體的 懶惰尋找借口。我們應當了解,身體行動的目的是渴望從個人現實的經歷中提煉精神交流的資本,也就是打破 “交流的無奈”,讓彼此能夠在 狹窄的現實生活空間中借助精神世界的 廣闊實現有效、深入的交流。
(《武林外傳》中,“咸魚”呂秀才的不同反應)
伴侶雙方的精神交往倘若出現了偏差,走向了極端,那么 畸形的兩性關系也會隨之出現。
東野圭吾有一本書叫做《圣女的救濟》,女主人公真柴綾音是標準的賢妻良母,家庭主婦,但丈夫的事業有成并沒有為她帶來任何家庭地位的改變,更遑論幸福。
本書中的男主呈現出一種習以為常的 病態:他把妻子當作 生育的機器,生不出孩子就要離婚。人的物化,人之非人,可見一斑。
而近年社會上接連不斷的幾幕悲劇已經足夠讓我們警惕 這樣一種 非人性化的趨勢。
(《神探伽利略》之《圣女的救濟》劇照)
我們的 擔憂恐怕不止于此。在身體物化的趨勢之下,PUA的出現正表明有些極端的人已經 不再滿足于對身體的占有和控制,繼而暗中開始嘗試對人 精神的控制和摧殘;在兩性關系中要求對方對自己完全服從, 妄圖支配對方的一切。
我們對咸魚的鞭策其實是在朝著回歸精神與身體的協調統一前進。滋潤貧瘠的精神交往,讓人重新成為真正意義上自在能動的人,這是咸魚問題帶給我們的一種啟示。
在現實生活中,伴侶雙方很難做到 物質上的平等,但精神上的平等和互補是最起碼能夠做到的事情。 PUA正是一種現代人精神交往匱乏的社會癥候,它的目的不是交流而是單方面的全線控制。
這種“套路”縱然能為人獲得與異性交流的機會,但換不來彼此的理解和尊重,只能讓愛情的紅蘋果逐漸 腐爛,讓愛本身的內涵逐漸 變質。
就像馬東在節目尾聲時說的, 咸魚其實是一種 年輕人的自嘲,笑笑過后我們還是會投入到為了彼此共同的幸福而努力的過程中,也正是在這種過程中我們逐漸由表面的物質交流向深層次的精神交往過度,并逐漸知曉了 愛情的真正含義。
相反,任何套路化,妄圖控制、支配對方的感情,依然是某些人 獸性的體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