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授權轉載自公眾號:北戴河桃罐頭廠電影修士會
ID:beitao666
作者:黃瓜汽水
小時候,每到過年,我都會問媽媽:為什么你不能回姥姥家過年?
媽媽說,因為這樣爺爺奶奶會生氣。
長大后,我問自己的男朋友:如果結婚,我可以回自己父母家過年嗎?
他臉上露出窘迫的表情,回答:這恐怕不太好吧。
《82年生的金智英》讓我想到了身邊的所有女性:姥姥、媽媽、姨媽、姐姐、我自己。
金智英說:每到太陽下山的時候,心里總會空落落的。
金智英的春節,從凌晨四點開始:洗菜切菜,包餃子,炸油餅,拌涼菜,洗碗,給一大家人削水果,像每一個家庭里的傳統好媳婦一樣。
在婆婆家團聚的時刻,疲憊的她終于崩潰了。她突然當著婆家人的面。借母親的口吻說:
親家母,我也想讓女兒回家團圓。
從那天開始,所有人都覺得她“病”了。
這一刻我發現,全東亞的女兒,都有一個名字叫做“金智英”。
《82年生的金智英》韓國評分的大型魔幻現象:男性打2.8分,女性打9.5分
金智英的出生是一件再平凡不過的小事。“智英”是韓國女名中最常見的一個,和王婷、張紅,招娣、來娣一樣。
智英和姐姐恩英,從小被奶奶教育要把最好的東西都讓給弟弟。
原著里,兒時的智英偷吃弟弟的奶粉,被奶奶抓包后狠狠地在她的背上拍,奶粉一下從鼻子里噴出來。
爸爸出國只給兒子買了鋼筆,給女兒們的卻是筆記本
想必很多女孩都面對過這樣的場景,奶奶對自己的母親說,生女兒有什么用,重要的還是生個兒子,人丁興旺。
有時,來自親生爸爸的傷害更讓女兒們無所適從。
這種傷害可以很小,就像爸爸以為金智英愛吃豆沙面包,其實她愛吃的是奶油面包,實際豆沙面包是小兒子喜歡的口味。
這種傷害也可以很大。少女金智英被補習班的小混混尾隨,向父親尋求幫助和安慰時,換來的卻是父親站在男性角度的連珠炮般的責怪:
為什么穿這么短的裙子?為什么沖他笑?為什么要去離家遠的補習班?
就差說一句,你為什么是個女孩?
諷刺的是,受害者有罪論的維護者竟然是自己的父親
如果連親生父親都認為被性騷擾是女兒的錯時,那這個世界上還有誰能真正保護金智英們?
她們的婚姻和丈夫嗎?
如果你的丈夫是孔侑,偶爾幫你做家務還不家暴你,逢年過節還送你個包,這樣有滋有味的小日子按理來說挺快樂吧?
正是美滿幸福的婚姻生活,讓金智英走向了精神崩潰的深淵。
家庭主婦們的一天從凌晨五六點開始:做早飯、吸地板、洗衣服、晾衣服、倒垃圾、買菜、照顧孩子、做晚飯、洗碗......
她們的一天在深夜之后結束,身上沾滿了油煙和汗臭。
據統計,韓國家庭主婦們每天的休息時間約為4-6個小時,比那些996的社畜累得多
但社會并沒有正視過主婦們的付出,甚至連醫生都不理解家庭主婦的病痛:
有洗衣機和電飯鍋,又怎么會肌肉損傷呢?就好像臟衣服會自己走進洗衣機、吸塵器會自己走路、菜會自己炒好一樣。
仔細觀察,身邊許多帶孩子的母親都會戴護腕,長期抱孩子對女性的手腕損傷極大。
在丈夫看來,在家帶孩子和職場打拼相比,是女性擁有的“休息特權”。
因為家庭主婦的生產價值被視為0,她們沒有工資、沒有假期、沒有晉升,她們的勞動并不存在。
如果看孩子是一種休息,我建議全體男性來體驗一下休息的感覺
生兒育女對于男性而言,或許只是為了應付家里的“催生”,為了跟上同齡人的步伐。
生育給他們帶來的改變,或許只是下班早點回家、少去兩次兄弟的酒局、抽煙躲到廚房、背上了奶粉錢的負擔。
而對于女性呢?
她們放棄了苗條健康的身體、放棄了剛有起色的事業、斷絕了和社會的一切聯系。換來的是子宮脫垂、爬上臉頰的黃褐斑、常年的腰肌勞損和無法再被撿起的人生。
如果丈夫的不作為是一把軟刀扎在女性身上,那么和婆婆的斡旋將給她們一記來自同性的惡意重錘。
當金智英小心翼翼提出重回職場的愿望時,換來的是婆婆的破口大罵:
你去工作誰來看孩子?你怎么能毀了我兒子的大好前程?
可是金智英也是名牌大學畢業的高材生,也曾經擁有光明的前程,也有自己想要追求的夢想,為了丈夫和孩子,她畫地為牢、犧牲自我。
這些就是她的義務嗎?
“妻子”、“母親”、“兒媳”這些符號是東亞女性一生的枷鎖,看似幸福的人生卻是鬼打墻一樣沒有出口。
做妻子母親也會幸福,但是這樣的人生卻沒有出路
在被婚姻家庭禁錮之前,金智英也是一個職場白領,出人頭地獲得了大企業的工作。
明明能力出色,金智英卻被能力次之的男同事擠出核心小組。
職場性別歧視在亞洲是一道無解題,女性總要付出十倍的努力才能獲得應有的回報,不信你去看看自己單位有幾個女領導?
即便是雷厲風行的女上司,業務吊打全場,在男性環繞的職場還是會被扣上“不是一個好妻子好母親”的帽子。
在工作場合,女性總要被當作調笑的對象玩弄一番,連最起碼的尊重都是男性特有物。
除了職場不公以外,她們還要面臨被針孔攝像頭偷拍的境遇。
金智英的女同事發覺廁所被安裝了攝像頭,男同事們在傳閱她們的照片。
女性的生存空間被步步緊逼,甚至連上個廁所都要考慮會不會被屏幕那頭的人意淫。
與此同時,接受性騷擾培訓的男職員們卻在抱怨為什么自己沒出生在幾百年前。
依舊特權在握的他們,深切懷念著那個對女性呼來喝去拳打腳踢的時代。
韓國男性對日益興起的女性主義勢頭大為不滿,我看他們才是“最美的時代逆行者”
為了生育放棄工作的金智英加入了寶媽群,沒想到這里面不乏高材生。曾經的首爾大學理科生,現在唯一能用上數學的時刻是教兒子九九乘法表。
就連梨花女子大學畢業的金智英,為了給丈夫補貼奶粉錢,也只能找到面包店收銀員這樣的工作,殘酷的社會巨輪早就把落后兩年的她拒之門外了。
東亞女性在生育之后難以回歸社會,第一道坎就是職場空白期。
高速運轉的企業并不會因為母親的付出而優待任何女性。即便回歸崗位,也難再有晉升的機會。
丈夫的女同事因為帶孩子上班被領導批評
被迫與社會隔離,是因為她們一開始就不配擁有進入社會競賽的權力。在韓國,“已婚女性每五個人當中就有一人因為生子育兒而辭去工作”。
男女同工不同酬的現實,迫使她們將工作的權力讓渡給了丈夫。
在韓國,高材生主婦的現象再正常不過。
即便回歸工作,金智英的工資也無法支付高昂的保姆費用
被壓迫在父權結構底層的女性,就這樣患上了“女性失語癥”——她們無法言說,即便說了也無人在意。
胡全生.女權主義批評與“失語癥”[J].外國文學評論,1995,9(2) :48-54.
這才是“病”了的金智英,被母親、學姐、外婆“附身”的原因。她無法開口為自己辯護,她只能求助于其她女性的聲音,發出最后絕望的呼救。
“這是生活在21世紀初的女人嗎?”
這是少女時代成員崔秀英看完《82年生的金智英》發出的疑問,在此之后,她被大量男粉絲人身攻擊。
Red Velvet成員Irene,也因為讀過這本書而被男粉絲燒照片,他們表示十分后悔曾經想和Irene結婚(仿佛Irene能看上他們一樣)。
《82年生的金智英》在被翻拍為電影之前,韓國右翼男權群體聯名上書青瓦臺抗議,甚至連演員鄭裕美和孔侑都是他們狙擊的對象。
在這片魔幻的東亞土地上,女權主義不是“平權”而是“逆權”的顛覆存在。
如此能戳中大韓男兒們的痛點,是因為這部電影描述的不僅是金智英,而是身邊每個人的奶奶、母親、姐姐、妹妹們不配擁有的人生。
圖源《請回答1988》“我不僅是媽媽,我也有自己的名字”
這部電影展現的,是跨越三代女性的生存困境。噩夢般的命運,重復出現在每一代“母親”與“女兒”身上。
金智英的母親吳美淑是整部電影的靈魂人物。為了供家里的哥哥們上學,她小學畢業后就輟學打工。學習成績不錯的她也曾擁有一個當教師的夢想。
只可惜,她們的夢想在婚姻生育面前不值一提
在父親對剛畢業的金智英說出“不工作就出去嫁人”的氣話之后,沉默的母親突然就摔了筷子:
憑什么我的女兒就不能擁有一份光明正大的事業?
當金智英“病”了之后,母親放下所有事情來女兒家看望,影片也到達了最痛的淚點:
金智英被外婆附身,寬慰著同樣擁有不幸人生的母親。
金智英和吳美淑,兩個重疊的“母親”和“女兒”,她們相擁而泣。每一代女孩們都分享著無助的被男權社會支配的苦難命運。
平庸無奇的金智英的一生,包藏著數代女性的苦難史。兒時被弟弟排擠在原生家庭之外,青春期被同班男生騷擾,工作時被男同事擠壓,結婚后被徹底剝奪了主婦以外的任何社會身份。
電影給她安排了一個過于美好的結局:她成為一名作家,寫下了關于自己的故事。
但原著中的結局我更喜歡:金智英的心理醫生(男),在同情她的悲慘境遇之后,轉身看著懷孕離職的女員工感嘆,下次一定要招聘一個未婚未育的女性。
現實世界不會因為一本著作和一部電影改變,東亞的女兒們的境遇依舊不樂觀。
在韓國, 公共場合帶孩子的母親會被叫做 “媽蟲”。沒有人給“母親”這個身份應有的尊重。
但我的希冀就像原著作者趙南柱在《82年生的金智英》扉頁上寫的一樣:
“由衷期盼世上每一個女兒,都可以懷抱更遠大、更無限的夢想”。
讓千萬女性看到金智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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