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畫家任惠中
水墨人物畫寫生隨感
文/ 任惠中
到現實生活中畫的水墨人物寫生,不是對客觀物象的描摹,不是自然狀態的抄襲,它是觀察、認識、分析、感悟的一個全方位的表現過程,更是一個體驗、感覺、發現并能捕捉到的最鮮活生活本質的過程。寫生就是要在生活中去尋找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生動內容,寫其“生”。
任惠中 《惠安女》
筆墨是存在于生活中的,筆墨的初始是從生活中提煉出來的,是一點一滴從生活現象中積累而成的。生活中的人物與現象,有些零碎無序,不那么集中、顯現和突出,這對于我們以寫實性為主要特征的中國水墨人物畫而言,就要學會梳理、歸納、概括和提煉,不斷地從生活中去再發現、再挖掘、再表現那些存在于生活中的點滴筆墨元素,匯聚成一個整合完整的水墨人物形象。
任惠中 《老咪淘》
方法是解決問題的手段,可以汲取前人的筆法、墨法,但不是依據某一方法就能解決所有問題。前人的觀察方式和基本審美理念,雖不能立竿見影,但可能要比學一兩招創作方法更本質。我們不避諱更不排斥已有且成熟的表現方法,并可廣學博覽。山水、花鳥、工筆、寫意盡可細研精讀,互切的某點就可能生出新內容,相疊之下可能產生厚實的氣韻。思想活躍了,因為品讀多了而不使頭腦僵化;思路敏捷了,因為不局限于某一局部約束而眼界開闊;手法多樣了,因為有了更多解決問題的可能性……豐富的積累滋養出悟性,想出解決這一人物的水墨之“方”,反復錘煉下,在生動的現實生活里順理成章生成了“法”,想方設法,因而就有了自己解決問題的獨到之處。
任惠中 《特警戰士》
對寫生中人物形象的個性造型、筆墨化造型,我們要執著,但不應偏執。在具體的實踐中,你會發現很多以往司空見慣而不求甚解的問題,會有所新的發現和感悟,或有源流的思考,或有外延的奇思妙想,也就會有一種蠢蠢欲動的欲望。讓這些樸素而厚實的內容內化于心,外化于行,成筆落墨形而上,依形得勢去壯形,依形壯形得造型。
任惠中 《雅集圖》
寫生最怕以慣性的“眼光”被看待,那進入不了真實生活狀態中的人物形態。也不要以“正常”的構圖,或人為設計的動態構圖、姿態、筆墨技巧及色彩去對待寫生。在邊遠或少數民族地區寫生,形象的獨特和異樣,尤其是很多服飾、道具、環境等等,繁雜凌亂、華麗多彩、結構細密,紋飾的矛盾和沖突,很可能正是我們找出新的豐富筆墨關系的條件和機會。所以,我們要有很好的墨色和墨韻,還要有很具骨氣的線。骨線,要用來支撐和硬化人物的結構。
任惠中 《長壽圖》
心摹手追,探幽索微,縱心筆端。形象在比較中產生個性,服飾有時由繁歸簡,有時由簡展繁。由繁歸簡是把細密的圖案、裝飾等,做歸納的筆墨化,有山水的皴法融入,有花鳥的勾填植入,繁瑣多了需要整理,需要以一代十,需要歸順到與形象、服飾特征一致的層面。而有些簡約的服飾則需要由簡展繁,要豐富,要畫出已顯示的衣紋樣式,更要寫出內在的內容,以結構畫出存在,以筆墨的結構寫出氣韻的節奏和氣象。以此打破心中的四壁,尋找到自由的方向,有些看似率率的草逸之筆,卻在透露出一種真真的感悟性。
任惠中 《文景之治》
當然,當我們在不同時間面對同一人物時,這一人物的形態也應有不同的筆墨效果。因為每位畫家對人物的印記是不同的,對傳統的傳承和理解也不同,因此他們的創作方法和表現形式也不盡相同。傳統不僅在繪畫、史料文字和文學作品中,建筑、生活物件及各個方面也都留存有明顯印記,因此留在畫面中的人物形象、筆墨趣味、精神氣質等也都會有所不同,如此才能產生多樣面貌的人物畫作品。當然,現實人物的一切存在都有其內在道理,而自己的筆墨語言能力無論強弱,也是真實的流露,所以大可不必在寫生的過程中面面俱到。線與墨、線與線、墨與墨……在這種相互咬合、反復實踐中,逐漸地使筆墨具有生動的表現力,完成人物造型的筆墨化。
任惠中 《盛典》
在藝術創作中,有想法、有闖勁、有膽量,不一定都能表現出來,即使能表現出來,也未必完善成功。但沒有想法不想去突破,不敢去打破一些習慣性的陳規,就肯定沒有成功的可能。有了想法,值得肯定,但更需要完善,需要使想法變為現實,使想法變成具體內容落在畫面里。筆墨中的用筆用墨,看起來是技術層面的問題,其實深含著更多的藝術修養。藝術家對中國傳統筆墨的認識深度非常重要,簡單的理解會影響我們筆墨的含量,草率的運用會養成油滑的陋習,我們應在大量并勤奮的臨習中,去體味中國傳統筆墨的優秀內涵,在反復的寫生實踐中,去錘煉出最適宜自我表現的筆墨語言。不要害怕失敗和挫折,因為我們去寫生的目的就是面對自然狀態的人物,在反復實踐中去探索、去摸索,在長年的寫生積淀中,在繁多的積累中,一點一滴地成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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