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紅樓夢》的服飾，統一的關鍵詞便是“奢豪”。尤其到了冬天，各種名貴材料制成的服飾一一登場，爭奇斗艷，他們身上的一絲一毫都是普通人勞苦一身都難以企及的。

而冬天，也是最適合謝幕的季節，清冷蕭瑟的季節，蒼茫無痕的雪地，托不住將傾的大廈，只是平添幾分唏噓的余韻。

小見大：御寒配飾頭上戴

《紅樓夢》里提到了不少具有標志性的配件，不少都是冬季專屬，惟有這樣的季節才適合將這些體積不大卻十分奢侈的配飾拿出戴。比如“ 家常戴著紫貂昭君套 ”的王熙鳳就尤其打眼。“昭君套”由皮草所制，像一個沒有頂的帽子，可以將古代女子復雜華麗的發髻頭飾從這一圈毛絨絨的皮草中間露出來，又顯富貴又顯美麗。

與87版電視劇《紅樓夢》中夸張演繹略有不同的是，從這些留下來的明清畫像看，真實的“昭君套”受財力影響粗細不一。18世紀外銷畫《清國京城市景風俗圖》里對“昭君套”的形制描繪得尤為清晰明確，“昭君套”乃是從前向后圍束，腦后垂有系帶。不僅于此，圖中形象與王熙鳳高度吻合，“昭君套”下露出的抹額，可以對照《紅樓夢》里提到的“ 圍著攢珠勒子 ”，身上“ 石青刻絲灰鼠披風 ”，下著“ 大紅洋縐銀鼠皮裙 ”，只不過曹雪芹筆下的“裝備”統統比外銷畫里奢華了好幾個層次。與此可以參照的還有藏于清宮的《雍親王十二美人圖》里“烘爐觀雪”一屏，畫中女子頭上戴的也是皮草頭套，露出抹額，皮草更見奢豪。

即便是芳官這樣身份的，書中也提到了“ 冬天作大貂鼠臥兔兒帶 ”。“臥兔”比“昭君套”來的短而胖，像一只團起來的兔子臥在女子的前額，這或許可以用來解釋它的名字出處吧。盡管就御寒指數而言“臥兔”似乎更偏向裝飾性，但畢竟皮草是稀有資源，不是一般人家女兒裝扮得起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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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用裘：皮草服飾分貴賤

若以皮草的種類來說，價值也有所不同，民間有“ 一品海龍二品貂，三品猞猁四狐毛 ”的說法。其中的“海龍”別名海獺，據說它的毛皮無比稠密，毛尖根細，御寒性能極佳，而表面卻能達到如同容貌般柔軟滑順。它一般是黑色的，但中間會有白色長毛，俗稱銀針，加工過后的外觀也極具觀賞性。康熙皇帝有一件禮服朝袍，乃是用海龍皮鑲了領邊和袖口，內里使用的是紫貂皮，可見其珍貴了。

古人保暖趣事：「出風頭」和皮草炫富的明清往事

如此寶貝的皮草，賈寶玉有！不僅如此，他乃是將“ 海龍皮小小鷹膀褂 ”罩在“ 茄色哆羅呢狐皮襖子 ”外面，除了大寫的“壕”完全沒有別的形容詞了。這里提到的“鷹膀褂”，是《 沒有袖子就是好！征服全民的“坎肩” 》提到的一字襟馬甲（十三太保）的加袖子版，依然是取其穿脫方便。然而寶玉顯然是用不到這個功能的，這款衣服在他這里也是也只是一種潮流一種跟風，用最貴最高級的皮草去制作。被他用“海龍皮”罩住的，竟也不是尋常衣服，不僅是狐皮制作，“哆羅呢”更是歐洲進貢清廷，不僅僅在于價值，更在于身份與權力。

哆羅呢，又名哆羅絨，是西方的一種寬幅毛呢類織物。這類織物以羊毛為原料……用特制的工具在織物的表面上進行搗毛，以使織物表面呈現出毛絨狀，有效 增加了毛織物的松軟度。后經染色，印花等工藝，最終成為實用與藝術欣賞兼而有之的毛呢子。

頭戴“昭君套”的王熙鳳經典造型其實是從頭到腳的“皮草三連”：除了頭上“ 秋板貂鼠昭君套 ”，身上穿“ 石青刻絲灰鼠披風 ”，下身竟然還有一條“ 大紅洋縐銀鼠皮裙 ”。這樣的富貴打扮在賈府之內，顯然也沒有什么大驚小怪的之處。而薛寶釵“ 蜜合色棉襖，玫瑰紫二色金銀鼠比肩褂，蔥黃綾灑線裙，一色半新不舊，看去不覺奢華 ”，就更能體會劉姥姥進大觀園的體驗了，凡是他們覺得稀松平常的東西，在旁人看來都是驚嘆不已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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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即多：抄家清單中窺貪

續寫《紅樓夢》里提到了寧國府和榮國府被查抄，并列出來榮國府的清單。對于一般讀者來說，這份清單看起來林林總總，似乎十分奢華，如果細細計較便會發現對于將頂級皮草、進口毛呢當作日常著裝的《紅樓夢》，其實反而有幾分寒酸的。由于是續寫內容，有所質疑是窮書生閉門造車的產物。然而對比曹雪芹家族的財產信息，其實一樣十分寒酸，究其原因除了暗中轉移財產，其中也不乏為了維持外在而變賣細軟的成分。那一座豪宅，內在早已腐朽，各個方面都是如此。

除了曹家可以作為比照，還要相信窮書生閉門真的可以造豪車，因為清代時期流傳過一本奇書《天水冰山錄》。這本書之奇，就在于它寫的是明代奸臣嚴嵩的抄家清代，一條條簡單列舉物品名稱和數量，除此以外別無內容。據統計，純金器皿三千多件，重量一萬多兩，光這部分按照金價折算就將近兩億人民幣，更別提近千件玉器、一萬四千多段綾羅綢緞，宅地房店也有三千多間。所以可以構成一本書的巨貪是什么樣了，他可以貪多少東西，窮書生們可能是真的能寫出來，榮國府的“寒酸”大約就是刻意為之。

而這一章節里特別提到了要“查出御用衣裙并多少禁用之物”，在清單里也出現了，只是對于如今的讀者來說須對照文獻才可發現。像前面提到寶玉身上的“海龍皮”便屬于嚴禁一般官民使用的皮料，皇族及高級官員用時也只是以加緣的方式。盡管民間的僭越現象始終存在，平常也不會一一細究，但是像《紅樓夢》里這樣肆意使用，便會成為打落水狗的最后一棍子。

得意時看它，是錦上添花的繁榮奢華；

失意時看它，是雪上加霜的腥風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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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只完成了一件計劃外的事——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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