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我們的互聯網科技果實輸出,目的地都是東南亞。
先行者們,是國內的放貸大軍,尤其是放高利貸的大軍。
2017年,國內的現金貸遍地花開,隨意采摘。高昂的利息,龐大的市場,監管側刀還沒落下,校園貸、手機回租、714高炮,放貸的人有著眼花繚亂的操作。那是現金貸在國內發展的黃金時代。
時代不再來,黃金猶可追。
這次,這些放貸玩家們追到了印度。這個國度,擁有13億多人口,互聯網、智能手機在高速普及,法律給了高利率生存的空間,而且市場上的現金貸玩家并不多,把以前的模式復制過來,加以調整與發揮,黃金就會滾滾而來。
這些玩家,數量正在日益龐大。小的團隊,拷幾份金融科技公司研發的現金貸軟件,拿著幾千萬帶著幾個人,早在半年前闖入德里。看上這塊的市場的,不只是曾在國內攻城略地的現金貸小團隊,還有小米、阿里、玖富等大公司。
而在印度,放貸規模最大的是雷軍。Are you OK? 你不賴賬就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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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尼折戟 轉戰印度
阿祖是我在一家現金貸公司里認識的。這家現金貸公司的老板和我說,他很熟悉現金貸渠道和市場。我問他叫什么名字,他回答,“吳彥祖”,并以很嚴肅的面容拒絕了我心底的質疑。后來我加了他微信,微信名字是“吳彥祖”。但讓我喊他吳彥祖,我喊不出口,只能叫他阿祖了。
在現金貸行業干了四五年以后,阿祖已經做到了總監級了。這幾個月他一直在印度開拓市場,說白了也就是放網貸。隨著中國對現金貸行業進行空前嚴厲的監管,整個行業陸續開始清退離場。但是做過網貸的人,是很難再去其他行業就業的。所以像阿祖一樣的一群人,在今年大量地涌入印度。擦亮眼睛,沒準還會有謝霆鋒彭于晏出現在德里街頭。
這些吳彥祖們,剛到印度時,經歷了交流困難、環境差距大、飲食不習慣等問題,不過他們基本都堅守了下來。比起孤獨,他們更怕沒錢賺。而且,在闖入印度之前,他們早在印尼經受過更為嚴重的波動。
早在2017年,不少現金貸公司就開始開拓印尼市場。有出于對行業在國內前景的擔憂,也有想著做一些業務增量的考量。
為什么選擇印尼?回答五花八門,除了人口基數相對較大等因素,還有很隱秘而又重要的一條是,印尼人大多數信奉伊斯蘭教。這些人的觀念里,古蘭經里有嚴厲的教條要求他們欠債還錢,所以他們必須要還。放貸者深知,這一點是保持壞賬率在較低水平的保證。
在印尼,有著諸多的約束。如外企招聘,國內外員工配備人數必須是1:9;超過了下班時間,不能撥打與企業經營行為相關的電話等等。但這些都沒問題,政府的寬容甚至配合態度,本身市場貸款產品的緊缺。讓印尼的貸款需求,在2017年井噴式暴漲。同時,壞賬率也保持在相當水準,多家現金貸公司告訴我,在印尼壞賬率能保持在10%以內,經常還可以到3~5%。
“如果他們出現逾期,我們催收只說一句,不還錢,你的神會來懲罰你們的。他們就再怎樣都會想著還錢的了。”一名前往印尼開設現金貸分公司的人和我說。
東南亞,長期被人認為是五年前或者十年前的中國,我們通過技術跑在了他們的時代前面。所以,我們更容易降維打擊,將已經成功的經驗復制在他們身上。
所以在2017年底,到2018年,大量的現金貸公司闖入印尼的雅加達、越南的胡志明,以及菲律賓、柬埔寨等地,系統商、法律顧問和金融牌照掮客也紛紛聚集。有的牌照中介甚至稱在和某個國家元首的助理合作,以吸引中國的現金貸公司前去落地。
自古以來,放貸業務都有著貪婪和瘋狂的基因。沒有監管與約束,互聯網技術帶來的便捷與高效,會讓其破壞性更如野草瘋長。在印尼,很快他們就出事了。
2019年2月,印尼出現一名出租車司機因無力還網貸而自殺,并造成了異常嚴重的社會影響。隨后,印尼金融服務監管局宣布封殺231家非法P2P借貸平臺。據彭博社報道,僅在2019年1-8月,印尼金融服務監管局就關閉了826家無牌金融科技初創公司,其中就包括大量中國出海的現金貸公司。
同時,由于政府的監管,大量當地借款人拒絕繼續償還各種地上地下現金貸,不少放貸公司出現了壞賬率過半的情況。加上經過近兩年發展以后,中國的擼貸大軍早已聞風而至,他們聯合當地人擼貸的模式,也確實是在中國復制過去的。
在放貸行業,除了高利潤,沒有什么會永垂不朽。所以在相信印尼的市場有盡頭以后,他們把目光轉向了印度。
在東南亞,印尼人數是最多。其他諸如泰國、緬甸、菲律賓等地的市場太小,監管也在趨嚴。要進行突破,那顯然只有13億人口的印度了。
貸款行業為什么結合互聯網,因為互聯網高效,并且可以快速規模化。規模化,首先就要求市場人口基數夠大。但只是人口還不夠,還需要智能手機的高度普及。因為“現代”現金貸需要的是貸款人線上完成借貸,需要通過線上獲取信息、風控等數據支撐。
最關鍵的是,在中國,監管要求貸款實際年化利率不能超過36%,超過即違法,而超過24%就已不受法律保護。這樣的利潤空間,早已被持牌巨頭螞蟻金服等占據。規模略小的公司,很難從放貸量上與之匹敵,只能不斷地提高利率。也就是說,規模小的公司,本身就是放高利的。
這些條件,印度都能一一滿足。
尼爾森和印度互聯網與移動協會今年發布的一份報告顯示,截至2019年3月31日,印度互聯網月活用戶達4.51億人,僅次于中國為全球第二大互聯網市場。根據《APUS:2018印度互聯網金融報告》,印度智能手機用戶數為3億,占總人口的滲透率為23%,高于印尼的21%。此外,相比于中國,印度的人口結構要年輕許多,0-24歲人口占比45%,中國為30%。而年輕群體正是網絡借貸的主力軍。
而在印度放貸,目前法律針對NBFC(非銀行金融公司)的貸款年化利率并未明確,行業默認的上限是48%。根據投中網了解,平臺可以通過設置服務費、支付費等利息以外的費用,能將實際貸款利率增加到300%-400%,和2017年現金貸在中國巔峰時期的利率水平相當。
不過其實現實也沒那么理想。所謂的行業默認,是在印度放貸,都有牌照方對其進行限制。一般牌照方只批準你放不高于48%的年化利率,而在砍頭息方面,上限一般是14%。
上述數據,似乎并不吸引人。但其實,精明的中國放貸者早就抓到了核心——砍頭息。14%的砍頭息,如果只是放一周呢?這就相當于年化730%的水平了。阿祖說,“監管嚴,但是能放。壞賬還行,10%以內。”
也正因此,阿祖們和一眾放貸明星們,都踏上了去印度的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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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印度放貸
在國內,放貸者們經歷了這大半年的監獄風云以后,對印度公司最大的感受就是“海外沒有想象中好,但至少安全,不至于‘進去’”。
印度確實沒想象中那么好,我們先說好消息。
印度電信管理局(TRAI)發布的報告顯示,2016年,印度互聯網連接數為3.4億,2017年3月為4.2億印度互聯網用戶數量4.2億人,2018年9月增長至5.6億人,印度這就是給予天然優勢的人口紅利。
一位已經在印度開展業務的放貸者表示:“自然量就有5000多個,獲客成本僅2元左右。”而一位系統商人士表示:“印度不缺流量,有多少錢都能放出去,跟印尼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由分期樂、順為資本等投資的印度版分期樂KrazyBee,旗下平臺KreditBee官網顯示,其App下載量超過2000萬,客戶超200萬,單次授信1000(約合99元人民幣)到200000萬盧比(約合19732元人民幣)。
在印度,行業要求年化利率在48%,也有反映是在36%。但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砍頭息。印度允許放貸機構收取手續、審核等前期費用。這塊費用,一般要求在放貸金額的10-20%,普遍在15%,運營能力強的可放低在12-13%,差的一般在17-18%。這些大多是放貸牌照持有方決定。
在國內高頻收割的714高炮,大多以6~7天借貸周期為主。這種模式被放貸者帶到了印度。不過,他們倒是以14天的產品為主了。所以,以14天為周期,砍頭息算到15%,年化利率接近400%。有些砍頭息做到20%的,則超過500%。
關鍵是合法。
印度的現金貸市場也要像印尼那樣,被中國人做火了。
原本中國,放貸產業鏈已經成熟,這條產業鏈現在被復制到了印度。現在的印度,放貸行業的產業鏈條各環節已完備,放貸業務的印度本土模式也基本形成。房屋中介、催收公司、系統商和線路服務提供商等一應俱全。
目前,極融、星合等此前以做東南亞現金貸出名的出海系統商,在印度已落地系統項目,系統報價10萬元左右,當地知名的國內數據商有Advance、同盾等。
不過,壞消息就是,在牌照申請方面,印度還是有一定門檻的。
有已經在印度落地業務的放貸者表示,目前落地成本至少要500萬,并且申請牌照過程較難且漫長。所以,不少國內放貸者直接找了應對方法——租用牌照,包括了支付通道。借牌渠道一般收費模式為一次性接入費用+放款額度抽成,一次性接入費用在2-3萬元之間,抽成比例在0.7%-0.8%左右;但牌照方會要求保底費用,在3-4萬元之間,因此放款量不夠的平臺相應成本會提升。
掛靠租用牌照,意味著這些放貸公司都是散兵游勇,隨時都會被政策變動所犧牲。關鍵是,在印度掛靠牌照方,放貸的資金也需要放到牌照方的賬戶上,不受自己控制。如果牌照方卷款跑路,他們就毫無辦法。
不過,作為浪子,他們不在乎這些,畢竟,“沒有什么能永垂不朽。”
“來印度放貸,我們定位首先要擺正。就像我們在國內做714高炮,我們首先就知道客戶大部分是喜歡網絡賭博的賭鬼,對付他們,需要高息高頻。在印度,他們沒中國有錢,他們的中產也不需要跟我們借錢,那我們就做社會底層那些用手機的人的貸款需求就好了。”一位前往印度放貸的人表示。
放貸的量能到多少?根據消金時代,有當地從業者表示頭部平臺月放款在5億元左右,有人預計日放2萬單已是一線平臺。據新流財經,360集團和昆侖萬維董事長周亞輝共同投資的印度平臺摩比神奇,已做到日放6萬單的成績。
如果初始資金為1000萬,在印度放貸一個月的利潤能達到30%,也就是300萬。雖然跟國內的714高炮、55超級高炮的利潤相比有差距,但這仍是暴利。一家對接了5個放貸產品的中國系統商聲稱,其在印度月放貸額已達到10億人民幣。有從業者覺得,這個數據有水分,但假以時日還是能做到的。
目前在印度放貸的平臺數量在30-50家左右,頭部平臺包括MoneyTap、CASHe、PaySense,以及復星投資的Kissht和小米、順為資本、梅花天使、分期樂等一起投資的KrazyBee。
KrazyBee旗下平臺KreditBee官網顯示,其App下載量超過2000萬,客戶超200萬,單次授信1000(約合99元人民幣)到200000萬盧比(約合19732元人民幣)。
所以,在印度放貸規模最大的,很可能就是小米和順為資本背后的雷軍。
顯而易見,小米、阿里、玖富這種大規模的巨頭,想要獲取牌照是輕而易舉的。看得見的未來,他們也會在印度收割一番市場。但除此以外的那些游擊軍,才是這次闖入印度市場的主要群體。
“那如果印度市場在大批中國公司涌入后也像印尼一樣被搞亂而加緊了監管,你們還有地方去放貸嗎?”
“有啊,去巴西。”一位放貸者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