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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斷是否是《鏘鏘三人行》的忠實老觀眾,常流傳著一個標準:
是否知道“鏘鏘鐵三角”陣容里,誰淵博,誰刻薄,誰淺薄。
《鏘鏘三人行》截圖
許子東,便是“刻薄”的那一個。
這里的“刻薄”不是對他的批判,反而更像是一種表示認可的昵稱——“書生之見”的刻薄,是可愛的。
恐怕多數人認識他,都是從談話節目嘉賓的身份開始的。
無論是最早的《鏘鏘》,爾后的《圓桌派》,還是《見字如面》,熒幕里的許子東多是一副“不合時宜”的高冷態度——不刻意迎合,喜歡“固執己見”,還有點毒舌,嘴邊離不開文學,解讀任何當下問題都顯得冷靜嚴肅,骨子里帶著一點超離的書生氣。
但現實中的許子東,反倒顯得活躍又親切。無論是對世界杯、《權力的游戲》,或者斗魚、網紅、直播,時下熱點他幾乎手到擒來,還常常是最具幽默感的那一個。
他曾經出過幾檔音頻節目,許多人喜歡他帶著一點上海口音的普通話,更多人則喜歡他機敏地出口成“章”——各種打油詩,或是俏皮話,隨口即來。
他談高價墓地,就來一句“借問墓地何處有,付錢續約祖先墳”;他談房價壓力,就成了“天生我兒必有用,何必要買天價房”;他談國足之痛,更是狠準毒舌:“我們喜歡看國足的人更多的并不是欣賞美感,也不是欣賞快感,而是一種屈辱感。”
聽許子東談文學、聊時事、說天下,你總能冷不丁地會心一笑。
這多多少少得益于多年擔任節目嘉賓對他的“改造”,讓他在直面大眾時更游刃有余,但也造成誤解和苦惱——許多人忘記了他最切實的身份,香港嶺南大學中文系教授。
相較于常居象牙塔的教授講者們,許子東和學生、和讀者、以及普羅大眾的交流更加自如。
他把自己“中國現代文學課”的課堂放到網上直播,輕松收獲了100萬的點擊人數。盡管這個數字無法和各種流量節目比較,但在同類課堂直播里,已經算是一次巨大的突破。
許子東講文學,是認真的。
而且,他不吝把傳統課堂里的內容,用各種信息技術手段傳播出去,他說:
為什么我們在大量的直播里,在那些女孩子擼頭發的空隙里,不能留出一點做文化保存的事情呢?
我們必須跟那些傳媒爭奪閱讀的時間,爭奪的方法之一是我們做得好看。我們要爭奪,但是我們千萬不能降低自己的學術水準。
前不久,許子東將自己的直播課堂集結成書,出版了《許子東現代文學課》。但他明白,自己作為一個講授中國文學的老師,完整“交代”中國現代文學史的任務,還遠遠沒有完成。
于是,便有了這樣一檔全新的音頻節目——《20世紀中國小說》。
他將在接下來的一年,用100集的時間,講述100部小說,回顧整整100年的中國文學之路。
《給父母的文學課 | 20世紀中國小說》發刊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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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這可能是講述中國文學,最生動的一檔節目。
100部作品,都是20世紀中國最具代表性的經典小說,許多名字你可能都耳熟能詳,比如魯迅的《狂人日記》《阿Q正傳》,沈從文的《邊城》,張愛玲的《第一爐香》《傾城之戀》,莫言的《紅高粱》,賈平凹的《廢都》……
或許你會覺得有些作品幾乎“老掉牙”,但你不妨聽聽許子東的講述和解讀:不疏遠,不干澀,帶著個人的溫度。
有聽了這檔節目的聽眾評論:50年代生的許子東,處在對中國現當代文學觀察最關鍵的時刻。既傾聽過上一輩人親歷、見證的歷史,又親身感受過當代文學的變遷,也了解當代作家的創作、生活狀態。他的講述無疑是立體的、有溫度的。
在許子東看來,“某種意義上,寫文學史永遠在寫今天,全都是當代的問題”。所以,他即使談的是過去百年的小說作品,也不斷照應當下,讓任何一個現代人都能感同身受。
他談魯迅:一百年了,魯迅的話就像昨天說的一樣,我驚呆了,從沒有看到一個作家可以寫出一句話等于在評論今天的報紙。
他談張愛玲:虛偽的高尚存在一天,真實的人欲就特別有它的偉大意義。
他談丁玲:即便是今天的女人,見到一個男人很吸引她,也會克制自己,把它壓到潛意識里去。而丁玲在九十年前,就敢這么寫了,完全打破了“男人進攻女人是為了性欲,女人吸引男人是為了生活”的常規思維。小說赤裸裸地描寫女性的性欲,毫不羞澀地寫女性的追求。
即使談100多年前梁啟超的《新中國未來記》,都著重在其中對后來百年中國的”神預測“,以及與如今的吊詭關系。
除此之外,這可能是最為完整的一部中國百年文學史講述節目,真正的“不留空白”。
節目從晚清開始,講到當代經典,這其中還將經歷五四時期、革命時期,尤其是對于文藝界“最具爭議”的17年(1949-1966)間產生的革命文學作品,也不會回避。
比如王蒙的《組織部來了個年輕人》,以及革命歷史小說《紅日》《紅巖》《紅旗譜》等等。
更有意思的是,許子東不只是講解這些作品,他還將和更當代的作品進行對比解讀——所以在這一部分,你還會聽到《紅旗譜》(1957)和陳忠實《白鹿原》(1993)的對比,《創業史》(1960)《艷陽天》(1964)和莫言生死疲勞》(2006)的對比,還有《紅巖》(1961)麥家《風聲》的對比(2007)。
整檔節目,從1902年梁啟超的《新中國未來記》這部政治幻想小說開始,到2006年劉慈欣的《三體》科幻小說結束,從政治幻想到科學幻想,完成一場跨越世紀的對話。
當然,在這檔生動好聽的節目里,并不會失去文學研究的專業性和學術水準。
許子東要在節目里著重討論一個文學的重要問題:即中國“當代文學生產機制”。
什么叫做文學的“生產機制”?簡單來說,就是現在我們讀到的文學,到底從何而來,文學又是怎么變成今天這個模樣的?
用許子東的話解釋,就是作家和編輯、和讀者的關系。
張愛玲說過,“作家有兩個上帝,一個是編輯,一個是讀者”。哪一個更重要呢?那就取決于作家對文學的態度了。
文學生產機制,從1949年前后發生了非常重要的變化,這些許子東都會在節目里進行詳細的探討。
許子東在發刊詞里說:
通過這100個故事,我們不僅可以看到一個個活生生的中國人,看到他們的血淚、夢想,而且也可能看到我們自己,看到我們今天的生態、心態,甚至潛意識。
《老殘游記》中有句話:眼前路都是從過去的路生出來的,你走兩步回頭看看,一定不會錯。各位,路本來就是有的,只是我們不肯回頭看,以為走上了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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