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網商記者 蔣嬋娟

要說哪里的草莓最好吃，丹東草莓算是網紅，僅其下轄的東港市，年產草莓20余萬噸，總產值超過40億元，是名副其實的"中國草莓第一縣"。

但除此之外，很少有人知道另一個西部城市也是草莓大戶，前去淘金的江浙人帶起了這個產業，莫承鑣就是其中之一。

在西安關中地區，農民靠種玉米和小麥為生，年收入僅1萬元左右。寧波大學畢業后，莫承鑣跑來這里來種草莓，不僅自己賺了2000多萬，還讓當地農民的收入也翻了4倍。

西安本地媒體也報道過，本地人不愿"勞神"，把土地租給外省人種草莓的現狀。莫承鑣說，來關中種草莓的南方人不少，眼看外來人賺錢，慢慢地也有不少當地人加入，形成了產業規模。

左二為莫承鑣

只是，草莓是一種對物流高度敏感的水果，曾經就有"快遞寄草莓，收到變草莓醬"的新聞爆出。最近，遇上盒馬的莫承鑣，做起了葲葒草莓。它需要當天摘當天賣，這對物流運輸和各方面都提出了更高要求。

當天摘當天賣，過夜作廢

"我懷疑小二們不睡覺，為了這個項目，不知道多少次被他們從被窩里挖起來。"引起莫承鑣抱怨的，就是盒馬推出的"葲葒草莓"項目。

12月初，盒馬宣布與中化農業合作推出葲葒草莓，鎖定了14個，總面積加起來超過1000畝的草莓基地，為分布在全國不同城市的盒馬供貨，莫承鑣的草莓基地也在其中。

顧名思義，葲葒草莓就是通體全紅的草莓，可要達到這個標準，草莓要在地里長到九成熟才能被采摘。市面上在售的，一般都是七成熟就被摘下的草莓，尾部往往還呈現白色，口感、甜度并非最佳，但它的硬度更好，便于運輸和存儲。

看似只有兩成熟的差別，運作起來其實全然不同。

葲葒草莓匹配到消費者周圍的種植基地，根據終端需求反向驅動上游種植戶，按照規定標準來提升草莓品質，并在其高成熟、口味最佳時被采摘。

"葲葒草莓不是沒人想到，而是沒人敢做。"種了近10年草莓的莫承鑣坦言，要不是吃了盒馬的定心丸，他也沒有這么大的膽子。

葲葒草莓當天采摘，當天銷售，在架一天，過夜作廢。在以往，基本沒有終端銷售商愿意承擔這個風險。

與一般水果不同，草莓是一種沒有倉儲環節的水果，從被采摘下枝頭那刻計時，最佳賞味期也僅有48小時。為了盡可能降低各方損失，延長在售時間，在七成熟時就把草莓摘下，幾乎是業內默認的做法。

"盒馬那個草莓，真的不好摘。"楊會敏的家就在距離草莓基地不到3公里的地方，每天送完孫子去學校，8點鐘到莫承鑣這里來上班。在這里，她每個月能有三千多的收入，相比于以前在地里忙活小麥和玉米，收入翻了整整4倍。

楊會敏是最早一批跟著莫承鑣干的附近農戶，如今也算是草莓種植方面的半個專家，尤其是在摘草莓方面，更是地里七八十個女工當中，數一數二的好手。最近，她覺得自己突然不會干活了。

為了保持新鮮度，葲葒草莓需要在凌晨開采，而不能像往常那樣，下午采摘次日送貨。更麻煩的是，高成熟度的草莓糖分高了，細胞壁更薄了，稍一用力，就可能會在草莓上留下手指印，更別提像以前那樣，可以進行小幅度的拋放。

此外，采摘、包裝過程中，工人們還得按照盒馬的要求戴上手套，這讓楊會敏不適應極了。

為了提高地里工人的積極性，莫承鑣在薪酬上一般采用"計時+計件"相結合的模式，而采摘這一工序用的就是計件模式。

"單位產出跟要求肯定是成反比的，摘得少了收入降了，就會有抱怨聲。"莫承鑣透露，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根據工作難度，他調高了計件單價，采摘工人的收入又有了進一步提高。

相比其他的銷售商，高標準的盒馬給出的收購價也要高出近20%。更讓莫承鑣放心的是，在草莓剛種下去，盒馬就下了訂單，還基于消費端的數據分析，提出了質和量的要求。

他要做的就是埋頭種植，專心在產品品質上把好關，完全不用擔心"賣給誰"的問題。而中化農業作為基地背后的"大總管"，也會從農資、種植技術到整套供應鏈解決方案上進行賦能。

"運到全糊了"

成為草莓種植戶，全然不在莫承鑣的計劃內。

2009年，作為寧波大學一名大四的學生，莫承鑣響應號召，被實習單位派到了西安。渭北黃土高原海拔高、光照足、晝夜溫差大、土層深厚，得天獨厚的自然條件造就了陜西蘋果的知名度。但是，這里的果農缺乏蘋果保鮮技術，莫承鑣在這里的主要工作就是幫果農們蓋冷庫，延長水果的儲存時間。

到了2011年，工作差不多告了一個段落，正打算跟著同事們往回撤的莫承鑣，接待了兩個來自老家的客人。他們的到訪改變了莫承鑣的軌跡，讓他在西安一呆就是十年。

原來，這是莫承鑣的兩位表叔，一直在浙江老家種植草莓。他們在一次草莓行業大會上聽說，來西安種草莓更賺錢，于是想到了莫承鑣。

陪著兩位長輩找地、踩點市場的過程中，莫承鑣看到了機會。

彼時，西安草莓以法蘭地為主，因為味酸口感不佳，這個品種在浙江一帶幾乎早被淘汰。可是，法蘭地根系發達，抗高溫、高濕能力較強，種植起來省力；果實堅硬，不易破損，可存儲時間相對較長，依舊受到當地果農們的追捧。莫承鑣決定跟著兩位長輩試試。

只不過第一年，西安的溫度給了莫承鑣一個下馬威。

在浙江，草莓一般蓋上一層保溫膜就能過冬，第一茬草莓在12月下旬上市。西安的冬天，溫度一下降到了-12℃，蓋著一層保溫膜的草莓苗，還沒來得開花，就全部凍死了。

幸好草莓是一季多收的經濟作物，莫承鑣趕忙給第二茬、第三茬草莓苗蓋上第二層、第三層膜，又往大棚里面通地暖管道，然后買鍋爐在里面燒，才勉強挽回了一部分損失。忙活了一年，他虧了5萬塊。

不過這次嘗試，讓莫承鑣看到了市場潛力。盡管第一年他只承包了22畝地，也凍壞了一部分草莓植株，但剩下可以上市的草莓，都沒來得及拉向市場，在田間就被銷售一空，甚至有隔壁縣的消費者，開著車來這里買草莓。

相比江浙地區，西安競爭小，莫承鑣開始慢慢擴大種植規模。不同于市面上的草莓品種，讓他贏得了一些銷售商，可客戶多了，運輸又成了一個大問題。

每天凌晨四點半，莫承鑣就開著送草莓的小面包車出門，他的銷售商散落在西安的各個角落。為了加快送貨速度，莫承鑣一般隨車帶著面包和水，每天都在車上將就兩口，哪怕上個廁所也得一路小跑。即使這樣，銷售商依舊不滿意。

由于過減速帶速度過快，導致車身晃動，草莓被磕碰；一條路上分布著三所小學，短短幾百米堵車一小時，致使送貨時間晚了。這些坑莫承鑣都一一踩過。有天晚上七點半，把最后一批貨送到一家超市倉庫，被老板拒收并斥責后，他終于忍不住，一個人蹲在角落哭了出來。

"我覺得自己很努力了。"莫承鑣有點委屈。但草莓的特性決定著只有盡可能縮短運輸時間以及保持運輸過程中的穩定性，才能降低損耗。為此，莫承鑣學會放權，把送貨車增加到了3輛，每一個上崗的司機，他都親自陪著去跑好幾天，告訴他們運輸技巧。

物流運輸還給莫承鑣帶來了另一個難題，無法拓展外地市場："一般配送超過500公里，這種銷售商哪怕要貨量再大，我們也沒辦法合作，運到全糊了。"

從"到田"到"到家"

要問口感最好的草莓在哪里？莫承鑣答案只有兩個字：地里。

"為什么小時候水果種類不多，但你覺得好吃，因為果園就在你家旁邊。"莫承鑣解釋，現在隨著保鮮、冷鏈技術的成熟，用戶幾乎可以在家門口品嘗到全世界各地的水果，但這也帶來了弊端，比如像香蕉、菠蘿等，往往在還未完全成熟時，便被摘下儲藏運輸，口感自然會受到一定折扣。

"走"不遠的草莓非常適合消費者"到田"式消費，消費者親手摘下的果子，第一時間品嘗必然是最新鮮的。可是，這種體驗式消費對于消費者來說，基于成本、路途等因素的制約，難以形成常態化。

不似香蕉、菠蘿這類受到地理水系因素影響較大的水果，草莓只要采取標準化的種植，即引入優質的種子、控制溫度濕度、適當澆水施肥，配合科學的種植技術，就能確保它的個頭、甜度，地域限制并不苛刻。

北至遼寧丹東，南至云南永仁，都有國內知名的草莓產業基地。這也給盒馬把供應鏈直接搬到消費者家旁邊提供了可能性。

葲葒草莓的成功上架，就是盒馬通過數字化重塑農產品流通鏈路，以訂單式農業再造新農業的供給和消費，從而讓消費者產生住在新鮮特色農產品源頭基地的感覺。

不過，即使路途近，給盒馬運草莓，可不是件簡單差事。

為了敲定盒馬西安大倉的運送路線，莫承鑣帶著運貨師傅踩點了數次。有時候，為了繞開一個減速帶，送貨車要繞上兩公里。在送貨途中，為了保證平穩，車速要維持在60-80千米/小時。

"盒馬種植面積占到我的1/5，銷量只占據1/7，有一些品還是不符合它的要求。"莫承鑣說每一顆能被裝進包裝盒的草莓，都經過嚴格篩選。葲葒草莓的包裝盒上還有中化農業MAP溯源二維碼，消費者只要掃一掃就能顯示出基地名稱、品質檢測、加工包裝、配送大倉、送達門店等環節的信息。

近些年，莫承鑣的草莓種植基從最初的22畝地、8個簡易的大棚，到427畝地、178座標準化大棚，他把這些年在草莓種植上賺到的2000多萬，全部投入其中。規模起來了，效仿他種草莓的也多了，南方過來的掘金人，周邊不少農戶都投身其中。這讓莫承鑣覺得轉型升級迫在眉睫。

"消費分級下，產品也要分級，好的差的混著賣不是長久之計。"盒馬根據消費端需求，幫助莫承鑣在種植端就進行改進升級，這讓他在市場中競爭看到了新的賽道。

數據顯示，目前盒馬和中化合作基地平均每畝的草莓數量實現了增收40%，帶來24%的利潤增長。

盒馬方面還表示，其實很多商品都大有可為。在草莓這個最難的品類嘗試成功后，接下來它會攜手中化農業把經驗復制到更多單品中，賦能越來越多類似莫承鑣的源頭種植戶。

編輯｜陳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