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zhizhi
編輯 | 卡特瓦勒
家里的碗或花瓶打碎了,你會怎么做?我想大多數人會和我一樣,第一時間處理并丟掉,以免被割傷。然而來自湖北的藝術家 李曉峰,他卻別出心裁的把平常被人們當成垃圾的 陶瓷碎片,做成了旗袍、西服…甚至是T-shirt!如果你愿意,它們甚至還能被穿到身上!
李曉峰和他的瓷器西服
畢業于中央美院壁畫系的李曉峰,原本專注的領域是山水畫。但多年來,他一直處在一個尷尬的境地:想突破傳統的山水畫形式,卻在對繪畫材料的摸索上停滯不前。后來,他意識到自己對山水精神還是有所欠缺, 中國的文人精神,對天地精神的感悟,不單是材質本身就能體現的,想要真正有所收獲,思想上也要有所突破。
《射來的一切光芒都將羽化成彩虹》
2007,清代彩色瓷片制
《裂變時光》
2018,明、清青花瓷片制
抱著這樣的想法,李曉峰接觸到了瓷器。他原本希望通過研究古代瓷器的繪畫藝術及表達形式,找到山水畫的突破口,卻在這個過程中對瓷片著了迷。
“我常常在工作室一個人看瓷器,一看就看到凌晨兩三點鐘。這些古代遺留下來的器物,體現了古人在制作時的心境、使用過的痕跡。領會到古人在制作使用時的感受,能夠與那些逝去的靈魂交流,會使人產生一種時空倒流的感覺。”李曉峰說。
《寄居殼》
2015,陶瓷制
《歌女》
2015,青花瓷、釉里紅制
為了收集瓷片,李曉峰花了一年多時間,往返于北京各個工地,帶著小鋤頭和民工一起挖掘。在這個過程中,他也見證了北京很多具有厚重歷史感的地方,是如何被拆建與改造的。李曉峰感嘆:瓷器碎了補,補了壞,最終被丟棄,而現在出土瓷片最多的地方,過去必定是居民集中的繁華區域。原本它們的宿命就是長埋地底,而轟轟烈烈的城市建設又讓它們重見天日。
《古典》
2008,宋代瓷片制
《翩躚》
2012,青花瓷片制成
尋找瓷片的過程讓李曉峰產生了很多思考,以及強烈的創作沖動。“破壞”有時是否意味著“重生”?“古代”與“現代”能否共存?而“在”與“不在”,又由誰來定義?此時,山水畫已經無法充分表達李曉峰的感受了,他收集的這些瓷片,凝聚著古代人民對生活的美好向往,及古代璀璨的繪畫藝術及文化,無疑是最生動的創作材料。
《下西洋》
2008,青花瓷片制
《翩躚》
2013,陶瓷制
材料有了,那么作品該用什么樣的形式去表現呢?
經過多番思考,拋棄了原先一些較為草率的想法,李曉峰選用了 “中山裝”——這一由孫中山先生設計,具有非比尋常的意義,代表著一個時代特色的服裝。
陶瓷碎片是古代藝術與文化的代表,中山裝是近代的著裝符號,而轟轟烈烈的城市建設,是他創作的重要背景。
自元大都至今天,北京開始了歷史上最大規模的翻地運動,他就象一條冬眠千年的青蛇,燥動著,急切地要剝去舊皮,貪婪地盤爬出一座座高樓,絞翻出這個文明古國的歷史沉渣,在全球代表這些文明的青花瓷片也隨之大量出土了。這些藍片片,沐浴著特色社會主義的陽光,感受著吹遍京城的西方當代的寒風,它要變幻身姿,時尚地跨入新世紀!這就是青花瓷服裝!它是破碎地透出燦爛!迷幻中流淌著哀傷!
-------李曉峰2015年5月1日寫于北京
《北京記憶之五》
2009,青花瓷片制
《閱兵之二》
2010,龍泉窯古瓷片制
《起點》
2014,明、清豆青釉瓷片制
李曉峰將一片片碎片按照它們固有的形狀和花紋,巧妙的組合在一起,做出了一件 “破碎又完整”、“矛盾又和諧”的衣服。他形容這個過程有如人生:生命的初始是美好的,如新出窯的瓷器,光潔美麗,長大的過程不免磕磕碰碰,經歷傷痛后,經歷無數次幻滅,人生變成另外一個面貌,再也回不到初始狀態了。這樣的狀態像這些老瓷片串成的衣服,彌散著歲月的味道,有傷痕,但卻不悲傷,依舊美麗。
《風兮之一》
2011,釉里紅瓷片制
《千年憂傷》
2015,陶瓷制
李曉峰堅定地選擇了服裝這一載體繼續進行創作。從旗袍到西服,乃至到人們日常中最常穿的T-shirt,李曉峰認為它們是近代與當代的代表性服裝,能夠傳達一個人的身份地位、審美情緒、個性癖好等等信息。
當近代和當代的符號,由古代的的東西構建成具象體時,不僅會給觀眾一種時空錯亂感,讓他們在“詭異的和諧”里產生獨特的思考,更是在真正意義上賦予了這些碎片 第二次生命—— 它們賣不了好價錢,也不具備很高的欣賞價值,是藝術家的巧思使得它們重煥光華。
李曉峰為品牌制作的陶瓷POLO衫
《開國者》
2015,青花瓷、釉里紅制
《過去的現在之一》
2010,明、清瓷片制
其實不僅僅是陶瓷,任何一樣東西,當它被破壞,成為殘缺的個體時,也依然有其存在的價值——只要能遇上一個如李曉峰一般,不愿讓它們僅僅只淪落成為地下深埋的生活廢料,而是愿意付出自己的思考與熱愛,使它們重新以另外一種形式完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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