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長河
《宣城歷史文化研究》微信版第440期
湖北省德安府應山縣西鄉呂家沖,由江西召遷而至的呂門正全、正興、正霓、正經四公,安居在宋家會、井子會等廣大地區,帶領后輩們歷經融合、開墾、建設,使呂裔艱難地生存下來,并逐漸人丁興旺。但是土地貧瘠,社會動蕩,災害連綿,眾多后裔仍然掙扎在食不裹腹、衣不蔽體的貧困窘境之中。清末時,呂家沖部分后裔再次背井離鄉,踏上了“一擔籮筐下江南”的艱難旅途。
含淚凄婉送別,長江順流而下,到安慶、轉青陽、宿南陵、過宣城,一路風餐露宿,終于在同治五年(1867)陽春三月,來到了寧國縣杜遷鎮(今港口鎮)流村古渡口。
滿目群山涌黛、竹海綠波、山花爛漫、逸翠流丹,倒是給移民們帶來了一線生機和希冀。渡口邊個個泥灰滿面,疲憊不堪。前面傳來一身吆喝“到渡口了,歇哈(下)子啰”,是等待、是呼應、似傳口令,從前往后,人們有氣無力地重復著同一句話“歇哈子啰”“歇哈子啰”……于是挑稻籮的壯漢,從磨得酸痛紅腫的肩頭放下扁擔,連忙抱出坐在籮筐里哭鬧的小伢子;腰系藍圍兜的中年婦女,馬上風風火火地趕過來,她先是從臂彎竹籃里麻利地拿出一塊玉米粑粑遞給小伢子,又一把扯下藍白相間的土布頭巾,替孩子擦去臉上的淚水,還不停地哄著……這群二門正興公的后裔們,一邊補充著食物,恢復著體力,一邊搜尋和議論著將要安頓的新家園……帶著新奇、帶著企盼、帶著雄心壯志,一行人增添了信心,挑起籮筐繼續翻山越嶺,一路找尋,最后落腳于現在太平村的大屠村(有太平村呂明泰碑記為證)。
空蕩蕩滿地塵埃的無主房,用手輕輕一摸即碎為粉末的蚊帳和蜘蛛網,被一一打掃干凈了,床上臥著的白骨也被清理出去埋藏。獨在異鄉為異客,處境相當艱難。當時的寧國白天可以看見野豬在路邊滾泥戲耍,滿地的頭顱骨讓小孩當球踢;晚上無雞犬之聲,到處可聞虎嘯狼嚎。入夜,開荒勞累了一天的老老小小,只好擠在一起睡覺,這不僅僅是害怕虎狼出沒,也是為了提防那些災后歸來的寧國本地人——他們經常在晚上三五成群來搶湖北人的小孩和婦女,湖北人只好聯合起來同他們抗爭,這種狀況持續了五六年。
后來大量的荒田被開墾出來,湖北人水土不服的難關也挺過來了,大家的日子越過越好,元氣也逐漸恢復了。當地人和湖北人終于能夠不分彼此生活在一起,和睦相處,互通婚姻,共建美好家園,共享“手捧苞蘆稞,腳踏栗炭火,除了神仙就是我”的理想生活境界。
就這樣,江南成了客籍民眾的“第二故鄉”。秋收之后,這些客民回原籍探親的,向親友敘述江南地多、柴多、人少諸多好處,吸引了更多鄉鄰、親友的跟隨。客民們接踵而至,他們墾荒置地,納稅完糧,安居樂業,繁衍生息,漸漸成為寧國發展經濟的一支生力軍。1875年,寧國等地先后以客民“均已量產、完糧、無殊土著”為由,奏請清政府準予客民在當地入籍,參加科舉考試,移民取得了與當地人同等的權利,這對當地的社會穩定和經濟發展無疑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隨著客家人的適應與穩定、安居與發展,加之親友的相互帶動,到民國時期,呂氏相繼從故鄉遷于皖南(主流在寧國)。同治八年(1870)九月十六,呂大告兄弟三人由應山縣南鄉宋家會羅皮存四社呂家沖,來寧國落戶三十五都西北鄉土橋程村(有其后裔呂明修留存傳世文稿為證);光緒三年(1877)呂姓一部遷至現宣州區水東鎮七嶺村小梅村(有葬于該地的呂正海碑文為證)。那里依山傍水,魚米之鄉,但受異姓排擠,繼而又分散遷居于汪溪西梅山、河瀝溪嵩合村;一部落戶寧墩、石口等地;最遲一批為民國年間,他們來后水土不服返鄉,爾后再次遷居寧國,現后裔定居河瀝八里村。此外還有少量散居于胡樂、東岸等地。
呂氏移民寧國等地,歷經含辛茹苦,艱難開拓,繁衍壯大,實現了安居繁榮。在現太平村低鮑村一郁郁蔥蔥竹園內,往昔占地四畝、二進四水到堂的呂氏祠堂遺址,石礅、石門、磚瓦尚存。宏偉壯觀的大祠,讓人翩然聯想。健在的小梅村宗人呂成晏,七歲進謁祠堂,親眼目睹了她的繁華與鼎盛,領略了家法伺候的場景。
寧國等地移民人才輩出,呂永年曾就任國民黨中央新聞處少將科長;其弟呂健軍(筆名高加索),曾為中共南京文委地下黨負責人,是被譽為“詩國忠臣”的著名詩人;呂永益曾任寧國市政協主席;呂永徽為德業雙馨的成功企業家。此外,一批呂姓英杰有的供職于黨政機關、文教衛系統,有的金榜題名成為名校莘莘學子,有的成為部隊優秀指揮員,更有一批能工巧匠,勤勞致富的帶頭人。一代移民,幾代人的不懈努力,終于發展到現在近兩千人的寧國呂氏大家族。他們融入寧國,安居寧國,奉獻社會,成為一支經濟和社會發展的重要力量。
茫茫人海,蕓蕓眾生,呂氏的江南一葉,只不過是天空中飄浮聚散的云彩一縷,大海中的浪花一朵。回望逝去的無窮歲月,教人謙恭,示人淡定;展望未來,無限的美景讓我們遐想憧憬。讓生命薪火相傳,盼兒孫善自珍重,弘揚祖上“正大光明,文章學問”之遺風,做一個大寫的人,無愧、無辱呂氏門風;奉獻社會,無愧、無辱時代世風。
制作:童達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