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適瑣事的風采

胡成業

第500期

以“小事見大事”，以“滴水見陽光”，是我們洞察一個人的思想與行為的一個重要標尺。古人說的“一絲不茍”的精神，是人格品德的最最重要的人本底色。

“人格研究界第一人”，美國哈佛大學教授奧爾波特（1897—1967）在他的《人格形態與成長》中，提出了成熟人格的六要素：一、自我意識的擴大。二、和他人的密切關系。三、情緒的安定與自我包容。四、應對現實的知覺技能。五、自視客觀——洞察和幽默。六、統一的人生哲學。（引自白振奎《胡適的人格》第7頁）白振奎先生指出：“將這六條在胡適先生身上對號入座的話，他都達到了最高境界。”

胡適自己說：“什么是人格？人格只是自己養成行為習慣的總和。”（引寫成孔子誕辰紀念之后）他還在《四十自述》里說：“如果我學得了一絲一毫的好脾氣，如果我學得了一點點待人接物的和氣，如果我能寬恕人，體諒人——我都感謝我的慈母。”這就告訴我們，胡適養成高尚的品德，從小就經過嚴格的磨練，有慈母的訓導，有胡適的自覺，根基打得好，造成了“人格的高樓大廈”。

本文以敘述胡適瑣事來窺見胡適人格的高風亮節。這里摘錄臺灣學生書局印行的1962年逝去后的《胡適之先生紀念集》中，學者、同仁、朋友回憶錄中的幾個片段：

1、衣履整齊 衣履整齊是人的第一精神面貌，衣冠楚楚，精神爽爽。臺灣大學沈剛伯教授回憶說：“我相信他真做到‘視聽言動，一秉于禮’，就是一個人獨處，也能‘不愧屋漏’。 他不持‘出門如見之賓’，就是閉戶靜坐，也是衣履整齊，威儀整飾，從來沒有蓬頭齪足的習慣和箕踞偃仰的姿態。他的書房臥室總由自己收拾得凈無纖塵，案頭上的圖書文具，櫥柜里的衣服，抽屜里的零碎，乃至于一張名敕，一塊紙片，一堆酒瓶煙罐，無不一安放的服服帖帖，整整齊齊。(胡適之先生紀念集10頁，下同)

2、飲食隨便 程天放先生(曾任臺灣教育部長)回憶說：“他生活很簡單，一點沒有怪癖和名士氣，對仆役也從來不加呵斥。”（6頁）于衡先生回憶說：“記得去年某一天，胡博士忽然鬧瀉肚子，醫生告訴他是因為吃了不干凈的東西，但胡博士囑咐他的秘書不要聲張出去。理由是怕廚師聽到心中難過。”（第58頁）胡適的司機說：“無論對什么人，他都是那么慈祥，就拿吃飯來說無論菜做得怎么樣不好，他從來沒有說過什么話，即使肚子餓了，不在吃飯的時間他也從不叫人替他弄東西吃，有時候晚上想吃東西，也只吃兩片餅干，也絕不肯麻煩別人。”（第65頁）胡適在晚年談話錄中說：“我從來沒有點過什么菜，或者想吃什么菜。”

3、自潔澡盆 國立研究院第一次院士選舉后（1948年），全國各地大學均邀請院士前往作學術演講，武漢大學邀請了胡適和李濟博士，招待他們兩個人住在一起，共用一個洗澡的地方。工友們對他們的照顧也很好，天天把房間收拾干凈，把澡盆擦的也很清潔。李濟博士天天洗澡，可是他看到胡適博士不去洗澡，李濟忍不住問胡適說：“一天演講下來已經很累了，為什么不洗個澡舒服點呢？”胡適博士答他說：“我有一個習慣，洗好了澡，一定要把洗澡盆洗干凈。”意思是說話講累了，不再愿意擦洗澡盆了，本來他是可以洗完了澡把水倒了就好，但胡適不愿意把洗澡盆上的污垢留到第二天給工友去擦洗。因此他寧可不洗澡。李濟博士聽了很感動，此后轉變作風向胡適學習，洗澡后一定把澡盆擦洗干凈。（第48頁）

4、親做夜宵 據一位名叫南君的先生回憶：“1948年春天，我負笈上海交大，假期中，與幾位安徽籍同學去北平游覽，在抵達北平的當天晚上，便去北大拜會胡先生，表示對鄉賢的敬意。本來，我們只準備寒暄數語，即行辭去。但先生在熱情接待我們之后，不允許我們馬上就走，一定要留著吃點“夜宵”，在因辭不獲下，我們只好從命，我清楚地記得，那“宵夜”是先生親手在電爐上熬煮的半鍋蓮子粥，佐餐是一碟煮毛豆，一碟炒花生，此外是每人一枚咸鴨蛋，先生坐上桌子后，拿起筷子笑指著說：“這幾樣菜都是績溪家里送來的，你們吃吃看，一定比買的好吃。”開始吃起來時，發現一只鴨蛋是壞的，先生即將自己的一枚送過來。我慌忙的站起來說：“不，不……”先生按住我的手：“你是客人。”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先生，不僅瞻仰了胡適先生的風采，也體認了這一代大師的風趣，坦率，平易近人的偉大品格。（第30頁）

5、謝謝聲聲 胡適晚年多次發心臟病住院，與醫生、護士建立了良好的朋友關系。護士小姐回憶說：胡博士永遠對我客客氣氣。胡適常說：“護理工作是崇高的，你們的精神是可佩的。”無論是醫生、護士、工友，給他做一件事，他總說，謝謝！謝謝！（第63頁）特別是有一個小學五年級學生余序洋，得了糖尿病。1958年4月寫信致當時任中研究院長的胡適求救與咨詢，不料第三天即復信：“序洋先生，謝謝你的信。”一共寫了六張中研究的便條紙。當我讀完這封信的時候，心中有一種莫名的感激，胡先生真具有孔子溫良恭謙讓的美德（175頁）。這位余序洋先生當時只有十六歲，對胡適先生只是聞名，從未見面。

6、為人和藹 胡適的司機回憶說：“胡夫子人真好，經常讓我搭乘朋友，同事。自己開門下車，自己提東西，沒有一點架子。特別是雨天行車，過著馬路不好，有坑洼的地方，一定叮囑我要開得慢，注意不要把水濺在行人的身上。”

（作者系績溪縣退休干部，宣城市歷史文化研究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