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蕾計劃：你是想幫助失學女童，還是想包養個大叔？

文 | 霧滿攔江

（01）

以前有部老劇《歡樂頌》。

劇中有個妹子樊勝美。

氣質過人，優雅知性。但卻慘遭家人盤剝無度。家人如擠奶牛一樣往死里揉搓她，擠出她的錢，花在哥哥身上。

而她的哥哥，毫無出息毫無長進，堪稱爛泥糊不上墻，讓人氣苦難言。

——你對樊勝美的處境，看不下去了。

——決定掏點錢，幫助她從這種絕望的壓榨中，掙脫粗來。

——可是你和樊勝美又沒有直接聯系通道，只能通過一個……通過一個叫阿拉蕾的朋友，讓他把你的錢，帶給樊勝美。

阿拉蕾帶著你的錢走了，就沒動靜了。你等了好久，等到花都要謝了。忍不住查一下賬目，卻發現阿拉蕾把你的錢，全給了樊勝美的哥哥。

你一下子急了：阿拉蕾，你怎么可以這樣做？

阿拉蕾：你有病啊？我做善事還不對了？樊勝美的哥哥，處境太可憐了，酒都沒得喝……不是，缺衣少食的，把錢給樊勝美和給她哥，不都是扶危濟困嗎，有區別嗎？有嗎？

有區別……沒區別……明明對方是在胡鬧，你卻氣得話都說不出來。

突然編這么個四六不靠的故事，是因為朋友圈推送了騰訊網的今日話題：

是啊，為什么你不肯包養個大叔？為什么？

（02）

1989年，我國第四次人口普查顯示，當年有480萬7至14歲學齡兒童，由于家庭貧困不能入學。

其中女童占83%！

其中女童占83%！

重要的話說三遍：其中女童占83%！

所以在中國婦聯領導下，中國兒童少年基金會發起并組織實施了春蕾計劃兒童公益項目，資助貧困地區失輟學女童繼續學業。

——然而問題來了，在失學兒童中，何以女童占到如此之高的比例，為什么？

大V冰下有魚，以她親身的支教經歷，給出了一個解釋：

冰下有魚去一個貧困村子支教，費好大力氣，把一個女孩子拉進教室。這個女孩兒很乖，很懂事，但是她的家庭重男輕女，“她存在的意義，就是家里的免費女傭。”就因為她沒有把學校發的雞蛋帶回家給弟弟吃，被媽媽到學校罵街，罵她又饞又懶讀書就是為了不干活。

冰下有魚很疼這個女孩兒，去縣城時特意為她買了件全是蝴蝶結的羽絨服，心想她爹娘再習慣搶她的東西給弟弟，這件女式羽絨服總不會搶吧？

但這件羽絨服還是被搶了。

隔日女孩兒來上學，依然穿件極薄的外衣，凍得瑟瑟顫抖。

而那件漂亮的女孩兒羽絨服，被她弟弟穿在身上，四處炫耀。

冰下有魚說的這件事兒，應該讓大家明白了。

春蕾計劃，就是設法幫助那些淪為廉價勞動力，被爹娘兄弟肆意盤剝的不幸女孩兒。一個殘酷的現實是，在資本匱乏的地帶，女性往往會被視為資源而非鮮活的生命，盤剝她們的正是至愛親朋，一如電視劇《歡樂頌》中，盤剝樊勝美的就是她的父母哥哥，這事兒法律很難插上手，所以才會有這樣一項公益事業，旨在幫助這些被壓迫到最底層的女性——至少這是許多捐贈者，所認可的。

但是，但是事情還是出了疵漏。

正如你想拿給樊勝美，想幫助她從悲哀的家庭壓迫中解脫出來的錢，還是給了她的哥哥。

中國兒童少年基金會官方回應，考慮到“當地貧困家庭男生也亟需幫助”，春蕾一幫一助學項目2019年批次資助的1267名高中生中，有453名為男生。

這些男生中，還有一名想學攝影的19歲小哥哥。

（03）

19歲，當然還是孩子。

想學攝影，更是無可厚非，這是他的夢想，他的權利。

只不過……大家說得不是一碼事兒。

比如說《歡樂頌》中樊勝美的哥哥，他實際是最凄慘的，30多歲的人了，愛喝個小酒，又沒錢買，脾氣暴烈，動不動打傷人又沒錢給人家治。被人家攆得狗一樣的滿街跑。相比之下，妹妹樊勝美在大城市光鮮體面，優雅迷人……單拼凄慘這一項，樊勝美是拼不過哥哥的。

可我們還是想資助樊勝美，不想資助樊大哥。

為什么呢？

——因為樊勝美自立，自強，自己努力奮斗。她之所以陷入孤絕苦境，就是因為哥哥吸她的血吸得太狠，吸得她無法翻過身來。

——而她的哥哥，頹廢，淪喪，既沒有學習的沖動也沒有自我改變的意識。他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怎樣從妹妹那里吸到更多的血。你如果拿錢來幫助他吸血，這不是善舉，而是助紂為虐。

所以，用來資助樊勝美，幫助她從被吸血的困境中掙脫出來的錢，是不是應該給吸她血的哥哥，這事兒還需要爭論嗎？

這個道理，一如大V冰下有魚所說的，她要幫助的是被重男輕女的家庭盤剝的女孩兒，不是幫助盤剝者。盤剝家族之所以生活困窘，就是因為他們的認知結構出了問題，家人不是以努力奮斗為手段，以達到改善家庭生活的目的，而是窮到骨子里卻滿腦門子剝削階級思想。這種人也不是不幫，而是在他的認知趨善之前，你是無法幫助他的。

想學攝影的19歲的孩子，分享了失學女童的蛋糕，不是這個孩子的錯。這個孩子真的需要幫助，而不是橫加指責。

問題出在項目的執行過程中，由于城鄉差異，失去了初心。

（04）

這一代人多是獨生子女，算是經濟改革的既得利益者。

他們知道貧窮的惡，并致力于幫助每一個泥陷于貧困中的人。

——但他們顯然意識不到，縱然貧困之地，也存在著一個殘酷的社會結構。

而在這個結構中，最孤弱的女童，仍處于最底層。

春蕾計劃，不唯是幫助女童擺脫貧困，更重要的是幫助她們，從現有的畸形社會結構中掙脫出來。

如果執行者意識不到這一點，單只看誰最慘就幫誰，幫到最后，極有可能出現幫助樊勝美的哥哥，反過來盤剝樊勝美的現象。屆時執行者還振振有辭：咋啦，樊大哥就是比樊勝美凄慘，你們眼瞎嗎？看不到嗎？

我們當然看到了。

但我們同時也看到了這種家庭結構的畸形，看到了樊大哥之所以陷入貧困，就是因為他只一枚吸血蟲。

日本經營之神稻盛和夫有句話：小善如大惡，大善最無情。

什么叫小善？做好事時不看本質，只看表象。只看到樊勝美哥哥比樊勝美更凄慘，卻不管這其中的原因為何，就果斷的奪下樊勝美手中的饅頭，賣掉給樊大哥換酒喝。你覺得這是善，其實是助長了大惡。

什么叫大善？不僅要看表象，更要看到事物本質。表象是樊大哥比樊勝美更凄慘，但本質這是他的存活模式，是通過賣慘壓榨可憐的妹妹。所以不管這貨有多慘，我們也決不幫他，決不幫著他去搶樊勝美的饅頭，這才叫大善。雖然看起來冷冰冰的不近人情，但卻是人間正道，是改善天下民生的最好辦法。

（*本文圖片均來自于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