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洲国产成人精品久久_欧美日韩国产综合一区二区_亚洲精品理论电影_色综合久久中文字幕

嚴歌苓_寫完壯壯,我大哭了一場

放大字體  縮小字體 發布日期:2019-12-21  來源:來自互聯網  作者:來自互聯網  瀏覽次數:678
導讀

很難想象,面對陪伴她多年的壯壯,嚴歌苓是如何艱難地做了這個決定。嚴歌苓寫,壯壯有九條命,得皮膚病沒死,一次做眼睛手術到醫院打麻藥,過敏休克,醫生說沒救了,嚴歌苓堅持一定要救,用了心臟起搏器,又救活了。壯壯火化…

近日,作家嚴歌苓的新書《穗子的動物園》在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穗子的動物園》是嚴歌苓幾可等身的諸多著作中,絕無僅有的一本動物題材故事合集,包括了十二篇非虛構作品和兩篇小說。

嚴歌苓從柏林回北京幾天,筆者約她在酒店咖啡廳專訪。專訪時,她很酷地說:“我寫作不管人家接受不接受,首先我自己寫得很爽就行了。 現在我年紀越來越大了,不在意別人怎么想了。歲數大了,可以活得更加誠實一點,誠實讓人更加自由。”

近日,作家嚴歌苓的新書《穗子的動物園》在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穗子的動物園》是嚴歌苓幾可等身的諸多著作中,絕無僅有的一本動物題材故事合集,包括了十二篇非虛構作品和兩篇小說。

嚴歌苓從柏林回北京幾天,筆者約她在酒店咖啡廳專訪。專訪時,她很酷地說:“我寫作不管人家接受不接受,首先我自己寫得很爽就行了。 現在我年紀越來越大了,不在意別人怎么想了。歲數大了,可以活得更加誠實一點,誠實讓人更加自由。”

對話嚴歌苓:誠實讓人更加自由

文 | 陳夢溪

來源 | 《北京晚報》

面前的嚴歌苓一身白色連衣裙,蕾絲勾邊,緩緩走來,帶著舞蹈演員特有的驕矜,和一點漫不經心,寬沿帽讓她看起來像在海邊度假般慵懶。我們約在永安里附近她下榻酒店的咖啡廳見面,室內的暖風隔絕了深秋北京的微寒,只剩午后的陽光照在臉上,讓人放松。

與《陸犯焉識》、《芳華》、《媽閣是座城》等幾次專訪相比,這是最輕松的一次,這次只需聊聊她養的動物們。我說,我也養了只松獅,她立馬解鎖手機,打開相冊,說,我給你看!下滑,點開,是一只胖胖憨憨、又密又蓬松一身黃毛的松獅。我脫口而出:太像壯壯了。她大笑:是壯壯的年輕版!還有一只呢。說著點開另一張,一只白色松獅,比黃色松獅嘴尖一些,毛薄一些,她接著介紹:這是一只半松獅。又點開一張,白色的比熊,卷卷毛,機靈的大眼睛。嚴歌苓說:這是嘟嘟,現在就養了這三只。

嚴歌苓與女兒妍妍、壯壯和嘟嘟

當不能有尊嚴地活著

《 壯壯小傳 》是《穗子的動物園》中最長的一篇。壯壯死的時候,嚴歌苓心如刀割,更讓人難受的是,壯壯因承受不了病痛而安樂死這個決定,是嚴歌苓堅持的。很難想象,面對陪伴她多年的壯壯,嚴歌苓是如何艱難地做了這個決定。

醫生給壯壯打了第一針“深度睡眠針”,壯壯暫時脫離疼痛,安靜睡去,然后問嚴歌苓,要打第二針嗎?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如不打,壯壯一覺醒來便什么都不會知道,繼續熬下去。

“那永恒的安樂,是壯壯真正想要的嗎?五分鐘過去,我老了不止五分鐘。醫生還在等待,我沖他搖搖頭,有氣無力地說:我不會后悔。”嚴歌苓寫道。她總在沉溺在悲傷時還能葆有一絲堅硬的理智。她想到,動物也有尊嚴,也應得到生活質量。

決定打第二針是嚴歌苓真正與壯壯的告別。“我怕它真的是很受苦,就違背了它的心愿,它那么能吃,證明它的求生欲望是非常強的,在這種情況下,我決定我來支配它的生命長短。”嚴歌苓說,“我不希望寫它的死,我想用‘后來壯壯走了’一句話帶過去算了,可是想想又不行,又一點點找回來。我開始寫它死前的那些事,因為我一直懷疑我的決定是對的還是錯的。”

最初收養壯壯,嚴歌苓希望它陪伴女兒長大,但壯壯卻因各種原因不得不輾轉多地。嚴歌苓最后將它寄養到父親的保姆小宋北京北郊的家中,一年后再次見到時,它身上“像綁了條武裝帶”。它身上的狗馬甲一年多刮風下雨下雪都綁著,濕了以后被它體溫焐干,不僅毛掉光,身上還長滿了癩痢。嚴歌苓寫,壯壯有九條命,得皮膚病沒死,一次做眼睛手術到醫院打麻藥,過敏休克,醫生說沒救了,嚴歌苓堅持一定要救,用了心臟起搏器,又救活了。幾近波折到了柏林后,又出了車禍,被撞飛起;差點掉進沒凍結實的冰湖,到森林里又遇到一群身上長刺的野豬……后來幾經爭取,壯壯終于坐長途飛機來到了嚴歌苓于德國柏林的家中。

壯壯并不漫長卻曲折多磨難的一生結束了。嚴歌苓引用劉禹錫的“將壽補蹉跎”表達她的微弱心愿。壯壯這么“蹉跎”,能用長壽彌補也好。事不遂人愿。壯壯火化后,嚴歌苓朋友討來一只兩個月大的松獅,就是第一張照片中的胖狗,與壯壯不同,這是只雌犬,但她固執地叫它這個男孩的名字,壯壯。

壯壯 李鵠 繪

“我在潛意識里一遍遍叫它們,仿佛它們又重生了一樣。”嚴歌苓說。未來的離別未來再說。

與動物的殘酷青春

采訪是歡快的,但《穗子的動物園》并不是一本歡快的書。偶爾幾筆溫柔細節像漆黑夜空中閃爍的點點星光,在空氣的擾動中顯得不那么真切。時間的早晚、時代的起伏左右著命運。

《穗子的動物園》中的十幾種動物,出場在嚴歌苓童年和青年結局大都不圓滿,甚至是殘酷的。畢竟,在那些連人都朝不保夕的日子里,動物的到來和離開都是無可奈何的。《芳華》等小說中,“穗子”是嚴歌苓本人的名字,這本書寫的就是屬于女孩“穗子”孤單又有些悲傷的童年。

“動物園不是穗子的方舟,穗子并沒有把自己在乎的這些生命保護住,甚至都沒有聚攏住,有些動物與她同行一段時間,她留在原地,動物就走開了,或者她走到遠方,回頭看看,動物還留在原地。”書評人史航說,一般我們對動物園的理解是好多動物同時聚在一起,好歹是一種團圓,但實際我們看完這本書之后發現,它不是團圓,它是陸續的聚和散,而且散比聚多,散比聚寫得更詳盡,當然,也就更痛苦——人世間有很多藕斷絲連,文學就是描述這些藕斷絲連的。

童年的“動物園”與外婆有關。《布拉吉與小黃》一篇中,“布拉吉”是母親為她縫制的紅藍兩色降落傘圖案的太陽裙,而“小黃”是父親打獵時中彈卻僥幸活下來的黃鸝鳥,這條伙伴們羨慕的美麗連衣裙上染上了小黃的血,怎么洗也洗不掉。

穗子與小黃 李鵠 繪

嚴歌苓的父親是知名作家蕭馬,嚴歌苓兒時,運動還未開始的時候,文武雙全的父親常意氣風發外出打獵,年幼的穗子也常飽餐野味,直到她救了小黃,炸麻雀就不吃了,“不能一邊為它療傷,一邊饕餮它的親戚”。那是穗子第一次察覺,父親以嗜殺表現的驍勇背后,是不是一種對野蠻的毫無察覺呢?

小黃的傷好之后,一天不見了,可能是被貓吃掉了,也可能是飛走了。那條心愛的染血的布拉吉也被人偷走了,后來穗子發現了它,晾在大院里。不管是布拉吉還是小黃的消失,那時的穗子都沒有鼓起勇氣探究到底,“缺乏那點殘酷和好奇心”,畢竟真相有時會讓人難以接受。

“麻花兒”是外婆送給奶奶的一只蘆花雞。穗子的祖母從上海搬到父親下放的馬鞍山,穗子大一點的時候來到祖母家生活。那時黑市上雞蛋兩毛錢一個,父親工資停發,只有十八塊錢的生活費,“麻花兒”每天下的蛋成了穗子兄妹倆重要的營養來源。

一次,“麻花兒”被孩子們用彈弓打得奄奄一息,一只眼珠掛在眼眶,“那最后令它恐懼的場面一定被攝入其中”,但它生命力頑強地撿回了一條命,從此成了獨眼龍。穗子去當兵了,四年回家,已經沒有“麻花兒”的蹤影,她不敢問,只是猜想,在那個中國食品最困乏的時期,“麻花兒”一定被做成了一鍋好湯。最后,嚴歌苓用近乎冰冷的筆調寫了這樣一句:“那些有趣的、強烈的經歷都會增加它的滋味,那湯的滋味。”

到了《禮物》中的貓咪登場的時刻,穗子家的處境進一步惡化,父親從工廠改造到淮北農村修水壩,來了個“下放的下放”,工資也進一步縮水。“黑市也越發昌盛”,十斤高粱換兩斤大米,十斤糧票換一斤香油,大米五六毛錢一斤……貓咪的功能就顯現出來了,米這么金貴,貓咪因擅長捉老鼠除害,常被鄰居們請去保護大米。

祖母與貓咪 李鵠 繪

“活到那時,一家人對生活的要求都已很低”,祖母生病去世,媽媽把貓咪送給了魚販子,想著讓它不缺魚吃,能過點好日子。沒想到,很快魚販子便告訴她媽媽,貓咪什么魚也不吃,絕食一周而死。“貓咪感到她被祖母遺棄了……貓咪不知自己干了什么,讓人那么絕情。”嚴歌苓寫道。

這本書對嚴歌苓來說,最大的難度反而是怎么樣在過于激動時使感情收斂住。作為成熟的創作者,她深知創作寫作是一個理性的過程,不能夠濫情。“寫任何東西,再有感情的人和動物,都要冷靜,處理成淡淡的,不能丟掉作為一個小說家的態度和距離感,這是最難的。”嚴歌苓說。閱讀的過程中,我們會為大時代下人和動物的牽連揪心,也能感受到作者無聲而克制的控訴。

從穗子到嚴干事

《嚴干事和小燕子》是嚴歌苓已參軍,成為鐵道兵創作組的創作員,下到鐵道部施工隊采訪創作。連隊的人們看到美麗的姑娘來,又是上級機關派來宣傳創作的,都稱呼她“嚴干事”。

嚴歌苓卻覺得自己一個初來乍到扎著馬尾辮、一身碎花襯衫藍色軍裙的二十歲小姑娘,怎么也和“嚴干事”這個稱呼不搭,但大家覺得直呼嚴歌苓有點“造次”,“小嚴”又有點沒上沒下,“老嚴”就更不合適了,想來想去,還是得接受“嚴干事”這個現實。

嚴干事下榻在部隊招待所,白天去施工工地采訪,晚上書桌前搞創作,一天進村,救了一只黃口乳燕,故事便開始了。這是嚴干事生來第一次獨立擁有喂養的寵物,但在那個年代,“怎樣從牙縫里省出口糧來填喂呢”?嚴干事開始了每天去莊稼地里捉蟲子的工作。這也是她第一次知道,養寵物是要付出代價的。

這只燕子每晚看著嚴干事在書桌將一張張稿紙填滿,見證了中篇小說《倒淌河》的創作始末。它一天天長大,嚴干事回北京日子也近了,它怎么辦?正在嚴干事煩惱它的出路,燕子卻因為吃了嚴干事喂給它的饅頭而飽脹致死。問題“解決”了,嚴干事沒有了后顧之憂。這里,嚴歌苓將那把鋒利的刀揮向自己,毫不留情——對小燕子來說,大自然或許比它的“人類養母”安全,嚴干事走了,只留下小燕子的墳。

李鵠 繪

嚴干事隨著文工團到西藏的時候,遇到了顆韌。顆韌是藏文中“爺們兒”的意思,它是一條藏獒。“顆韌臉上頭一次出現人的表情,是在它看它兄姊死的時候。”顆韌剛出生就差點被吃掉,顆韌目睹了自己的親屬被幾個月沒怎么聞過肉味的“嚴干事”們剝皮烹煮,自己因為太小被留下,成了戰士們的寵物。這本身便是一個由荒誕引發的開頭。它與戰士們相依為命,一同體驗軍旅的殘酷。“爺們兒”顆韌并沒有在這場殘酷的生存戰中幸存,人類社會的法則在狗身上同樣適用。顆韌得罪了人,沒有戰士能保得住它,被一槍打死。顆韌死時,嚴歌苓只用了一句話便寫出了大家的心理——大家都往后退,誰也不走上前,因為“我們都不想讓它看清自己”。

從穗子到嚴干事,再到作家嚴歌苓,從一個天真懵懂的女孩,到獨立思考的創作者,或許這些動物是幫了忙的。“我不認為它們真正死了,因為我相信萬物有靈,我想我的父母都已經到了另一個世界,他們也需要這些小動物去陪伴,現在那邊似乎是很熱鬧了。”嚴歌苓說。

【書鄉專訪】

嚴歌苓:誠實讓人更加自由

我挺喜歡喝酒,平時要求自己太嚴格了,不是寫作就是看書,晚上睡前最后兩個小時,我希望讓自己放松,罵罵人就罵罵人,有什么憤怒就發泄出來。

不然我也活得太“正確”了,偶爾也可以有一點點“不正確”的時刻。

我早就看開了,我就干這么一件“壞事”,還不行嗎?哈哈哈。

——嚴歌苓

1997年養了第一只狗

書鄉:收養動物是沖動下的決定嗎?

嚴歌苓:我做什么事情都很隨性,碰到孩子養孩子,碰到動物養動物。(笑)目前為止生活一直有動物,除了剛到美國不久自顧不暇的那段時間,沒有機緣,也沒有環境。搬到美國的新房子之后,我朋友的兒子買了一條狗給他做生日禮物,他不知道他的繼父恨死了動物,沒法兒養,我說,那給我養吧。那是1997年,我養了第一只狗,從此一發不可收拾。有些“污點動物”,有過record(前科),肯定沒人敢接受,但我覺得我應該試一試,給它們一個機會。

書鄉:兒時許多動物來自外婆家?

嚴歌苓:外婆是個很喜歡動物的人。小時候外婆 家有很大的院子,養了很多動物。小雞小鴨都很平等,家里就像個童話世界,我跟它們是朋友關系。有一次,我的一套精致的瓷器碗碟被貓全部踢掉了打碎了,那是二姑姑留下的,很珍貴。我恨死那只貓了,外婆就跟我說,不可以這樣對貓咪。外婆特別善良,從小這樣教育我。

書鄉:寫得最艱難的是哪篇?

嚴歌苓:壯壯那篇。直到最后我才能正視它最后的那幾天的生活,但寫完還是大哭一場。(書鄉:安樂死那里。)做完這個決定我感覺到一種解脫。如果這樣沒有尊嚴地活下去,它會非常討厭自己。狗和人是一 樣的。

書鄉:《可利亞在非洲》中,家養狗與流浪狗的境遇差別看出動物之間也并不平等。

嚴歌苓:狗仗人勢嘛,喪家犬就是失去了所依仗的東西那種心虛和慌張的狀態。它知道你多么愛它、寵它、保護它,反過來它也會保護你。遇到流浪狗我會非常難受。一次在路上遇到一只要生產的狗媽媽,我央求丈夫能不能把它帶回家,他說不行,因為他是外交官,能養可利亞已經不容易了。我特別傷心無力,連個狗媽媽都救不了。那天下著大雨,我在想,它能去哪呢?它要在大雨里生下小狗嗎?我只能捐一些錢給收養流浪狗的機構,用機構的力量幫助狗狗貓貓活得更好,有家可歸。

嚴歌苓和可利亞

名字是尊重的開始

書鄉:《張金鳳和李大龍》中,這兩只“土狗”被你從農村帶到了城市,但結局還是悲慘的。

嚴歌苓:我原來一直喜歡那個叫小娟娟的保姆,后來我對她很失望。我以為我改變了這兩只狗的命運,她也會用我的標準去對待它們,但完全不是這么回事。我去過農村生活很多次,往往第二次去發現第一次見到的狗不見了。第一次去我問,這只狗叫什么名字,說叫小狗。第二次去看到不同的狗,我問這條叫什么,還是說叫小狗。

書鄉:取名字是件很重要的事情。

嚴歌苓:墨西哥有個度假勝地,是電影《肖申克的救贖》里那個男配角逃出來的地方,那里海龜的蛋經常被鳥吃掉。一對德國夫婦就幫海龜孵蛋,再把每一只小海龜養到足夠大,放回海里。他們讓我們給這些小海龜每個都取一個名字,他們的觀念是, 一旦你賦予它一個名字,它就變成了一個獨立存在的個體,它在大海里就擁有著一個完全不可重復、也不偶然的生命。我當時覺得這種保護動物的方式太做作了。我諷刺過他們,但后來我在看到一只狗看家好幾年卻連一個名字都沒有,開始覺得名字是尊重的開始。

書鄉:妍妍很喜歡張金鳳和李大龍。

嚴歌苓:妍妍知道張金鳳死之后特別傷心,她說這是我的狗,不是我爸媽的狗。她從八九歲時就給這兩只狗拍照,發給同學們看。

妍妍和可利亞

書鄉:妍妍能理解你寫的故事嗎?

嚴歌苓:她很難理解,但她不應該忘記,我們的國家經歷了這些。雖然我們不是她血緣的父母,但我將來會給她寫一本書,講爸爸媽媽的家族是怎么回事,這樣她會知道自己是個有歷史的人。否則作為一個被領養的孩子,她會感覺自己是一個零,像從石頭縫里蹦出來一樣。她從小到大不論走到哪里,都會把一塊小毯子裝在箱子里帶著,這就是她感情成長的一個錨,我跟她開玩笑,你這個毯子是不是有味兒了都,她說我這個毯子就叫smelly(帶味的)。

書鄉:人該如何介入或改變動物的命運?

嚴歌苓:人對動物命運的改變是非常有限的。我一個人肯定救不了那么多動物,甚至連張金鳳和李大龍都救不了。我的院子能收留多少動物呢?如果我能用這樣一本書去喚醒一些人,讓他們開始反思我們和動物、植物、和大自然的關系,不是我想要它們活著就活著,我想支配它們就支配它們,如果所有人都重新思考和擺正人與動物的關系,我們的自然就有救了。

對年輕人有希望

書鄉:《愛犬顆韌》中顆韌的兄弟姐妹都被吃掉了,自己也被打死了。

嚴歌苓:為什么我們的農村不是很尊重狗作為個體生命的存在,可能是他們溫飽剛剛解決,生活中大的命題都沒有解決,孩子的教育問題沒解決,很多問題都在原始生存線上,包括他們對動物的態度。他們自身生活環境的粗糙和艱難,使他們對其他動物的忽略是很嚴重的。一個社會的進步程度體現在對待人和動物的態度上。確實我們還沒有文明到那個程度,使你想到它也是一條生命,不能那么隨便對它。

書鄉:其中也有特殊環境的倫理困境。

嚴歌苓:任何倫理的存在和流行都與人們生存現實分不開。但中國今天已經有各種肉吃了,大家豐衣足食,還要吃狗肉嗎?這種風俗要改。狗可能是所有動物中最早與人生活在一起的。一萬五千年前,狗是打獵最重要的手段之一,難道要吃自己的伙伴嗎?我堅決反對。沒有買賣就沒有殺害,人們從中獲利越多,就會越不擇手段地殘害動物。

書鄉:吃狗肉這件事和經濟發展水平有關還是傳統觀念使然?

嚴歌苓:我女兒就無法理解為什么會有人吃狗肉。好在我對年輕人是感到有希望的。很多都是年輕人在從事保護動物的工作。現在的很多年輕人都在各種社交媒體上傳播愛護貓狗的視頻, 這是一代人不可阻擋的趨勢,他們和上一代人觀念是不同的。

嚴歌苓

藝術不是服務

書鄉:你從童年到青年再到中年,有沒有一個轉折點?

嚴歌苓:在文工團是一種集體生活,大家帶著我,跟著隊伍走,都做一樣的事情,特別安全。后來我變成了一個作家,作家要獨立思考。這就有了一個特別明顯的階段, 我發現思考是一件最可貴的、最區別于其他人的事情。把思考的過程和結果通過作品反映出來,特別適合我的性格。我是一個很內向、很多思的人。

書鄉:故事里穗子就是個喜歡想事情的女孩。

嚴歌苓:那時候“想得多”會有人說“這么個小孩思想挺復雜呢”。聽到別人講你“思想太復雜”是特別不好的,我當時氣死了也嚇死了。后來 我發現我整個的人生、生活方式和掙錢的本領都來自于“思想太復雜”這件事,這就又成了一件好事。

書鄉:你的非虛構作品并不多,之前只有《波西米亞樓》和《非洲手記》?

嚴歌苓:這本書里只有《黑影》和《愛犬顆韌》是小說。顆韌是我們整個文工團的士兵養的,雖然經歷是真實的,但也有很多虛構,把很多細節的東西放在一起,事情發生的順序也有變化。外婆收養了五只野貓,我把故事都放在黑影身上。相比來說,非虛構很好寫,誠實就好了,寫小說比較難一些。小說你需要給它一個高于生活、高于故事本身的意義。

書鄉:這樣的故事給孩子看會不會過于殘酷?

嚴歌苓:我寫作不管人家接受不接受,首先我自己寫得很爽就行了。接受的人就看,不接受的人就不看,無所謂的。作家不能有一點點說我是為誰寫的。藝術就是藝術,不是一種service(服務)。藝術首先是對人心理活動的審美。如果藝術家老想著大家接受不接受,那做不出來藝術的。

現在活得很坦蕩

書鄉:我挺驚訝你并沒有把自己寫得很偉大,寫到很多自己的“陰暗面”。

嚴歌苓:寫非虛構就問問自己,這件事是真實發生的嗎,是的,當時我是這樣想的嗎,是的。 我年紀越來越大了,不在意別人怎么想了。歲數大了很多東西可以活得更加誠實一點,誠實讓人更加自由。比如美國大使館每年都要調查我們家屬的身體健康和精神狀況,他們問我,你抽煙嗎,我說不抽,問你喝酒嗎,我說喝酒。你是不是喝太多酒?我說是。你喝多后會感到內疚嗎?我說不。我女兒在旁邊看著就樂。現在就是活得這么坦坦蕩蕩。

書鄉:書里寫你失眠就下樓去廚房,溫一杯紹興酒,可利亞在旁邊陪著。

嚴歌苓:我挺喜歡喝酒,因為平時我要求自己太嚴格了,基本上從早到晚我沒有讓自己光陰虛度的時候,不是寫作就是看書,再就是做家務,一刻不停。到了晚上睡前最后兩個小時,我希望讓自己放松,罵罵人就罵罵人,有什么憤怒就發泄出來,不然我也活得太“正確”了,偶爾也可以有一點點“不正確”的時刻。我早就看開了,我就干這么一件“壞事”,還不行嗎?哈哈哈。

書鄉:現在還失眠嗎?

嚴歌苓:現在喝酒就不失眠了。已經不失眠二十年了。自從我到非洲,無事可干,沒有電影院也沒有劇院。所有的外交官和家屬都不讓出去,在一個院子里,我想出去到本地人的餐廳吃頓飯,要成群結隊,七八輛車開過去。在那兩年間,天黑下來就不知道做什么了,還經常斷電。各家就輪著開酒會,就這么養成了喝酒的習慣,忽然發現喝酒還挺好的,不失眠了。

嚴歌苓

書鄉:經歷了這么多生離死別,還會再養動物嗎?

嚴歌苓: 人總是要得到、失去、再得到、失去,這就是我們的人生,是必須經歷的事情。壯壯走的時候我傷心了好長時間,傷口一直都長不好,但是我不會停止收養動物。表面上看是它們需要我,但我也非常需要它們,有了這些動物,生命豐富了很多,它們給出的東西是其他東西不能給的。

書鄉:現在的狗如果離開了,還會這么傷心嗎?

嚴歌苓:那還不一定誰先離開誰呢。不想那么遠,我只能讓它們在有生之年生活得更好一些。壯壯和可利亞的去世我很難過,但后來又養了一只“壯壯”,另外一只還叫“可利亞”,在潛意識里一遍遍叫它們,仿佛它們又重生了一樣。

原文刊載于2019年11月29日《北京晚報》

撰稿 陳夢溪

嚴歌苓照片攝影 周鵬

- END -

選自嚴歌苓《穗子的動物園》

收錄嚴歌苓最新作品

最純真和特別的穗子故事

嚴歌苓轉型動物題材

開拓另一種人性書寫

只要有充沛的愛和同情,每個人的一生都可以擁有一個動物園。

這十二篇散文兩篇小說中,我們看到謙卑無措柔腸百轉的嚴干事。

穗子的動物園歷年來的居民總計如下:黑影和潘妮是貓。禮物也是貓:外婆送給阿奶的貓。小黃是小麻雀。麻花兒是一只會飛的蘆花雞。小燕子是穗子飼養的第一個動物。漢斯是豬王。查理說自己不是烏鴉。可利亞、壯壯、張金鳳、李大龍、巴比和顆韌都是狗,身份分別是小偷、流民和農民,盲聾通靈者……

穗子是嚴干事。是穿傘花布拉吉的小女孩。是天生的文字精靈。是成年后遷徙于海內外,卻對動物處處留情的女作家。一位對所有生靈體察入微的動物飼養員。

附《穗子的動物園》目錄:

布拉吉和小黃

麻花兒

禮 物

嚴干事和小燕子

潘 妮

狗小偷

可利亞在非洲

張金鳳和李大龍

壯壯小傳

漢娜和巴比

我不是烏鴉

豬王漢斯

黑 影

愛犬顆韌

掃上方二維碼

可試聽嚴歌苓《芳華》

 
 
免責聲明
本文為會員免費發布,僅代表發布者個人觀點,本站未對其內容進行核實,請讀者僅做參考,如若文中涉及有違公德、觸犯法律的內容,一經發現,立即刪除,作者需自行承擔相應責任。涉及到版權或其他問題,請及時聯系我們刪除處理。
 
 
主站蜘蛛池模板: 国产精品久久久久久久7电影 | 国产999在线观看| 成人精品一区二区三区电影免费| 亚洲欧美国产不卡| 国产一级片91| 久久久人人爽| 欧日韩一区二区三区| 久久在线精品视频| 日韩视频免费中文字幕| 国产精品日韩在线播放| 欧美久久久精品| 懂色av一区二区三区四区五区| 奇米影视首页 狠狠色丁香婷婷久久综合| 国产精品视频免费观看| 久久国产天堂福利天堂| 欧美大香线蕉线伊人久久| 日韩天堂在线视频| 91国内揄拍国内精品对白| 国产精品成人久久电影| 国产欧美日韩小视频| 精品国产福利| 国产日韩av在线播放| 欧美高清性xxxxhd| 久久精品在线播放| 欧美亚洲另类制服自拍| 日韩亚洲综合在线| 色婷婷综合成人| 亚洲伊人婷婷| 亚洲综合日韩在线| 亚洲在线观看视频网站| 国产传媒久久久| 国产精品我不卡| 国产精品美女在线观看| 国产精品网红直播| 国产va免费精品高清在线观看| 国产成人亚洲综合青青| 91精品国产91久久久久| 国产不卡视频在线| 中文精品无码中文字幕无码专区| 亚洲综合日韩中文字幕v在线| 日韩中文不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