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永超

他，與梁啟超、王國維、陳寅恪并稱清華國學研究院四大導師，被譽為中國語言學之父；他，文理兼修，博學多才，在音樂領域同樣很有成就；他，與妻子恩愛半生，攜手走過六十年風風風雨雨。他，就是趙元任。

趙元任(1892——1982)，字宣仲，又字宜重，生于天津，祖籍江蘇常州。小時候，趙元任就顯示出非凡的語音天賦。在北方居住期間，他從保姆那里學會了保定話；回到常州老家后，又跟著家教學會了常州方言，從伯母那里學會了福州話。15歲時，他考入南京江南高等學堂。這里的學生來自全國各地，在某次晚宴中，他一共用了八種方言和各地同學聊天，此后，他得了一個"趙八哥"的綽號。

1909年，趙元任留學美國。一開始，他壓根沒想到研究語言學，在美國康奈爾大學，他主修的是數學，選修物理、音樂，輕松獲得理學學士學位。其后，進入哈佛大學主修哲學，獲得哲學博士學位。1919年，趙元任回到康奈爾大學教授物理學。

1920年，趙元任回國，接受了清華大學的聘書，主講物理學、數學、心理學。同年，哲學家羅素來中國巡回講學，清華大學派趙元任做他的翻譯。羅素學富五車，演講內容涉及心理學、倫理學、數學、物理、生理學、社會學等多個領域，趙元任不但應付自如，而且每到一地，還特意用當地方言翻譯，這讓當地人倍感親切，他經常被當地人誤認作老鄉。一次，羅素在長沙演講，趙元任用長沙話翻譯，演講結束后，一個學生跑上來問:"趙先生是湖南哪個縣的？"

這一趟下來，羅素的講學大獲成功，趙元任也成了公認的語言天才，從此，他決定將語言學作為主要研究方向。

上世紀20年代，全國絕大多數人口是文盲，為了提高文字學習效率，趙元任開始了漢語拼音化推廣。此外，他還和黎錦熙（此人曾任湖南省立第一師范教員，毛澤東曾做過他的學生，對他評價很高）一道致力于推廣普通話。為此，他特意灌制了《國語留聲機片課本》，在當時影響極大。

一次，趙元任與妻子楊步偉途經香港，見一家鞋店中的鞋子質量很好，打算買兩雙鞋。當地人平常主要說粵語和英語，會國語的很少。趙元任用國語跟店員交流了半天，這位店員怎么聽都聽不明白。最后，他建議趙元任:你的國語太差勁，要買一套國語錄音磁帶聽，最好是趙元任的。身旁的楊步偉提醒:"他就是趙元任啊！"店員笑了笑:"別開玩笑了，他的國語講得這么差，怎么能跟趙元任比？"

除了語音學外，趙元任在音樂領域也是成就斐然，被譽為"中國的舒伯特"。趙元任之母精通昆曲，父擅長吹笛，這讓趙元任自幼深受熏陶。美國留學期間，他曾用220美元買下一架舊鋼琴(當時他每月的生活費只有60美元)，經常半夜起床，只為買一張音樂會演出的門票。他選修音樂，師從大家，專門學習聲樂、作曲。他的一生，共創作一百多件音樂作品。其中最有名的是《教我如何不想她》。1920年，他將劉半農的一首詩《教我如何不想她》譜曲，并親自演唱。伴隨著他的演唱，人們逐漸接受了"她"，這個指稱女性的新字。

趙元任在學術上成就斐然，在個人生活上同樣非常圓滿，他和愛妻楊步偉共度了一甲子時光。

楊步偉，原名蘭仙，出身名門望族。1920年，兩人相識，并互相傾慕。第二年6月，兩人成婚，婚禮那天，他們特意來到中山公園，拍下了結婚照，然后向親友發了一張結婚請柬，聲明概不收禮。下午，在兩位證婚人的見證下，二人正式結為夫婦。楊步偉一直以此事為豪："我們當時這無儀式的結婚儀式，不但是在那時轟動一時，就是一直到現在很多人還要說學趙元任夫婦的結婚儀式，但是沒有一次學像了的。就是我們自己的女兒們也學不像。"

和胡適一樣，趙元任也被人嘲笑"懼內"。他聽后，幽默地回應，"與其說怕，不如說愛；愛有多深，怕有多深"。胡適曾問楊步偉，平時你們家里的事，誰說了算?楊步偉說，我在小家庭里有權，大事還是丈夫決定——不過大事很少就是了。

1971年，兩人在親友的祝福下度過了金婚紀念日。楊步偉寫下一首《金婚詩》:吵吵爭爭五十年，人人反說好姻緣。元任欠我今生業，顛倒陰陽再團圓。

趙元任作詩和之:陰陽顛倒又團圓，猶似當年蜜蜜甜。男女平權新世紀，同偕造福為人間。詩后，特意署名"妧妊"，表示來世我將為女，與你再續前緣。

1981年，楊步偉離開人世，趙元任萬分悲痛，第二年，即隨妻子而去。

"得成比目何辭死，只羨鴛鴦不羨仙"。想必這對恩愛夫妻一定實現了當日對彼此的許諾，陰陽顛倒，再續前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