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回首的童年
今天這個故事，是一個真實的故事，富虹跟我同歲，在一個村子里長大的，小學的時候，我跟她是同桌，富虹不愛說話，性格很內向，下課了也不愛跟同學玩兒，就一個人待在教室里。
當時年齡小不懂事，我們還動不動就欺負她，因為我們知道，她不敢告老師更不敢告訴他爸媽。
因為她告訴她爸媽的話，非但不會替她做主，甚至還會打罵她。
說起他們家，其實在村子里的生活條件還算不錯，但是父母對她的態度很冷淡，好像不是親生的一般，其實原因很簡單，因為她還有一個弟弟，他們家是出了名的重男輕女，他弟弟要什么，她父母都會給買，而她要兩毛錢買幾支鉛筆，搞不好都會招來一頓臭罵。
富虹雖然性格內向，但是學習很刻苦，小學的時候，一直都是班里的前三名，考初中的時候，更是考了全鄉第十二名。
但是當她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她父母之后，對方非但沒有為女兒感到驕傲，相反還想讓她輟學，家里負擔不起兩個孩子上學，他們希望讓兒子上學。
后來是班主任去了一趟他們家，這才讓富虹勉強上了初中。
初中要住校，一個禮拜回家一趟，每次去學校都要帶一些干糧，因為學校訂的飯根本不夠吃，我們同學的父母一般都會給孩子，烙點餅子或者弄點饅頭片，可是富虹家卻只給她帶炒面。
這炒面其實就是把生白面或者生莜面放在鍋里干炒，餓的時候，弄幾勺子用水一沖，就跟糊糊似的。
聽班里女同學說，每次看她吃炒面糊糊，心里就特別難受，好像一個沒娘的孩子一樣。
富虹在初中的時候，性格看起來更加的內向，自然又引來了不少同學的欺負，當時或許是處于看不慣一個村子的同學被欺負，我們幾個同村的就會跟對方吵架甚至動手。
雖然她不說，但是從她的眼神可以看出來，她很感激我們幾個同村的同學。
有時候我們也會聊幾句，可是她一跟人說話臉就會紅，而且說話也開始結巴了，后來班里的同學也就很少跟她交往了。
上了四年初中，當時我們是有初四的，每次回家我都能聽到富虹被她父母打罵的消息，村子里的人有些實在看不下去的，總會過去勸一勸，可是等人家一走，富虹又會被一頓打。
初四寒假那年，我們幾個同學在一塊聚會，唯獨沒有富虹，我們就說把她一起叫來吧，都是同學。
可是當我們剛到大門口，就聽到富虹的父親在罵她，說她一天就知道看書，跟個傻子似的。
等我們進了院子，他父親看到我們忽然就不罵了，我們說明了來意后，富虹有些為難，低著頭盯著自己腳上的鞋。
原來她的鞋子大腳趾頭處都頂爛了，看到我們都穿著新鞋子，或許心里有些自卑的緣故。
“媽，我還有鞋沒了，我想跟同學出去玩兒一會！”
富虹猶豫了片刻，抬起頭小聲的朝著正在炕上坐著的母親說道。
“你真是個廢韁繩的驢，幾天就穿爛一雙鞋……”
說話間，她媽跳下地開始翻柜子。
其實，我們都知道，富虹腳上的鞋已經穿了一年了，正在長身體的時候，鞋子肯定小了，頂爛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們幾個同學就站在當地等著富虹，過了一會兒富虹她媽從柜底翻出一雙鞋，扔在了地上，罵罵咧咧，道：“給，快穿上吧，啥都廢，咋養了你這么個丫頭片子……”
雖然被母親罵，可是富虹還是彎腰開始換鞋，可是她怎么穿都穿不上，鞋子太小了。
后來我才知道，這雙鞋是她母親兩年前給她買的，寧愿放在柜底也不給她穿，現在想穿也穿不上去了。
“我不出去玩兒了，作業還沒寫完呢……”費了半天勁，鞋子也沒有穿上，富虹直起腰的時候，眼睛里已經滿是淚花。
我們幾個互相看了一下，最后還是轉身離開了她們家，當我們剛走到大門口的時候，就聽到富虹哭著跟她母親說，“媽你給我買雙鞋吧……”
隨后聽到的便是富虹母親打富虹耳光的聲音，然后就是一陣叫罵聲。
后來想起來，心里依舊覺得有些自責，如果我們不去找富虹，或許她就會少挨一頓打了。
可是我真的想不明白，她的父母到底是不是她的親生父母！
如果是親生父母，為什么要這么對待自己的女兒呢，虎毒還不食子呢？難道閨女的命就那么不值錢嗎？
她噩夢的開始
原本高中富虹肯定是上不成的，可是因為她考試考了全縣第三十二名，學校給免除了一部分學雜費，加上高中老師下來家訪，富虹跌跌撞撞的上了高中。
湊巧的是，高中我跟她又分到了一個班，高中是在縣里，一般一個月回家一次，當時除了要買飯票之外，家里還會給拿上幾十塊錢的零花錢。
可是富虹每次為了要零花錢，首先招來的還是一頓打罵，有一次我找她一起去學校，親眼看到他父親拿著笤帚狠狠的抽她的后背，當時真想上去給她父親兩個大嘴巴，可是看她那默默忍受的態度，我最終也沒有管人家的閑事。
每個月她父母給她的除了僅有的買飯票錢，沒有一分多余的，而她的性格更加的孤僻，整天沉默寡言，甚至不跟同學和同寢室的室友來往，走路都會刻意順著墻根走……
慢慢的她又成了班里同學的議論對象，而我或許是出于同村的同學，加上心中的憐憫，還因為這些事情，跟同學起過不少的爭執。
可是后來的一件事情，徹底讓她在學校沒辦法待下去了。
有一天，班里的女同學說丟錢了，這個同學是跟富虹一個寢室的，起先我還沒多想，可是沒過幾天又有女同學說丟錢了，同樣跟富虹一個寢室。
最后班主任不得不去了她們寢室查，結果，在富虹的枕頭套里發現了零零總總差不多一百多塊錢。
富虹最終承認了錢是她偷的，當時班主任硬是把這件事情給壓下來沒有上報，說實話，我很感激當時的班主任。
可是老師不說，卻管不住同學的嘴，沒幾天富虹就成了全校的眾矢之的，走到哪里都被指指點點，大家好像躲瘟神一般躲著她。
其實，只有我們幾個同村的同學知道，富虹之所以會偷錢，完全是被她那愚昧、暴力和偏心的父母給逼的。
后來富虹實在忍受不了這樣的非議，心里出現了崩潰的跡象，在寢室的時候動不動就半夜哭醒，然后又開始大笑，學習成績一落千丈。
老師擔心出事，把她父母叫到了學校，當看到她父母的時候，富虹如同老鼠見了貓一般，只往犄角旮旯里躲。
無奈，學校最后勸退了富虹，她被父母帶回了家。
直到那時候，她父母依舊不以為然，動不動就是打罵她，嫌棄她給他們丟人，可是不同的是，每一次被打罵的時候，富虹都會還口和還手，胡言亂語的說一些不著邊際的話，甚至有一次還拿起了菜刀，想要砍了她父親。
當時村子里的人都覺得這孩子是瘋掉了，歸根到底，都是被他父母給逼瘋了。
這時候，她的父母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然后帶著她去了市里的一家精神病醫院看病。
當時的診斷就是精神病，他父母咬著牙給她花了幾千塊錢，讓她住進了精神病醫院……
他們之所以大方，其實并不是為了給她治病，而是擔心把她帶回去，他們的命就不保了，在他們心里，兒子才是最重要的。
其實當時富虹并不是真的瘋了，而是得了典型的抑郁癥，長期家庭的暴力，外加她沉默寡言的性格，再加上后來學校偷錢的風波，她的心里已經是承受不住了。
可是當時以她父母的態度，心里已經認定她是真的瘋了。
住了三個月的富虹最終被接回了家，醫院說情況已經好轉，病情也控制住了，可是誰曾想，整天跟那些精神病患者被鎖在病房中，竟然真的把富虹給逼瘋了。
就這樣，回到家之后，她父母擔心她再犯病，整天把她鎖在一個小屋子里，任由它哭鬧。
這一關就是三年的時間，當時的我已經上了大二，有一天我同學給我打電話，說：“富虹被她父母給嫁出去了。”
她嫁給了老光棍
當時聽到這個消息，我心里還是有些震驚的，怎么會這樣呢？
再后來才知道，哪里是什么嫁人啊，明明是被她父母以八萬塊的價格賣出去了。
原來縣城郊區有一個四十歲的光棍，一直娶不上老婆，然后打聽到富虹后，便去了他們家，然后對方以八萬塊的彩禮，把富虹給帶走了。
再后來，我就再沒有了富虹的消息，畢業上班的第二年，同學群里忽然有人提議要搞一次同學聚會，想想正好我要回老家，就正好也去參加了。
聚會的時候，我才聽同村的那幾個同學說，有人在縣城的街上看到了富虹，他被一個老男人領著，穿著衣服雖然不是很好，但是挺干凈的，不過就是目光呆滯，一看就不是正常人。
我當時心里忽然有個想法，去看看富虹，畢竟同學一場……
我跟幾個同學商量了一下之后，他們也都贊成，隨后我們四個同村的同學開車就去了富虹所在的村子，去了村子打聽了一下，終于是找到了富虹的家。
到了大門口的時候，只見不大的院子里，富虹坐著一個小板凳，呆呆的不知道在看著什么，一個五六歲模樣的小女孩，則是圍著富虹不停的繞圈玩兒。
“富虹……”
一個女同學輕輕的叫了一聲。
富虹緩緩的扭過頭，看了我們一眼，隨后又把目光轉向了一旁。
這時候，屋子里走出來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胡子拉碴的男人。
“你們找誰？”這人問道。
“我們是富虹的同學，來看看她……”
一聽這話，這人急忙走過來給打開大門，笑著說道：“都是她的同學啊，快進來，快進來！”
這人倒是很熱情。
進了院子后，急忙給我們搬了幾個凳子，然后又給我們倒水。
“富虹，還認識我們嗎？”
“我們是你的同學啊，而且都是一個村的……”
我看了一眼富虹，笑著跟她說道。
他癡癡的看著我們幾個，眼珠子轉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
“同學……念書，嘿嘿，同學……”富虹傻笑著重復著同學兩個字。
“唉，她這樣子已經好幾年了，不過今天好像真的是記起你們來了，平時根本就是說些瘋話……”
這男人看到富虹這樣，嘆了口氣說道。
“富虹從小到大的事情，你聽說過嗎？”
我將目光轉向這個跟我父親年齡差不多的男人，冷冷的問道。
“聽你們村的人說過，是個苦命的人……”這人說道。
“那你對她怎么樣？”我追問。
“好著呢，有我一口吃的就餓不著她，而且這幾年我一直在帶著她四處看病，你們看，現在她安靜多了……”
說這話，我臉上還是掛著一絲疑惑，這人或許看出了我們幾個的心思，當即站起身，朝著我們說，“你們進我家看看……”
我們互相對視了一下，起身跟著他進了家。
“新的被褥是富虹的，還有這些藥都是醫院給配的，還有這些是她的衣服，雖然沒有一件是貴重的，但全都是干干凈凈的……”
這人一邊讓我們看，一邊朝我們說。
眼見為實，這一次我相信了他說的話。
起初，我還覺得富虹可憐，精神出了問題，還嫁給了一個老男人，現在看來，這個男人真心對她不錯，心里還好受了許多。
隨后，我們去院子里又跟富虹說了很多話，雖然她一句完整的話都沒有說，但是看到她現在這個樣子，我們多少放心一些，畢竟不用再挨打了。
臨走的時候，我們把買的營養品和家用東西給她搬到了院子里，然后幾人商量一下，一人又掏了一千塊錢，給了那個男人。
開始他死活不要，最后是我們硬塞給他的，這個老男人或許是被我們感動了，眼里帶著淚，朝著我們保證道：“富虹有你們這些好同學真的知足了，我替她謝謝你們，而且我保證，只要我掙到錢，就一定帶她去治病，醫生說過，她這病不是沒有康復的可能！”
我們相信他說的。
就在我們上車要走的那一刻，富虹忽然跑出了院子，朝著我們揮手叫了起來，“同學啊，常來啊，嘿嘿……”
“一定……”
一路上，我們幾個心情都很壓抑，不知道是該為富虹慶幸還是悲哀，只希望她后半生一直這么有人照顧下去。
幸福的女人，打臉的反轉
時間一晃又過了三年，就在我剛從單位下班回家，忽然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我聽不出來是誰，但是口音是我們老家的人。
“聽不出我的聲音了吧？”對方帶著笑聲打趣道。
“呃……真的聽不出了……”我有些抱歉。
“我是富虹……”
聽到名字，我心里咯噔一下，富虹不是瘋了嗎？
腦子里瞬間升起一萬個問號。
“富虹，你……你好了……”我有些結巴。
“嗯，好了，我打算請咱們同學吃頓飯，老同學，不管你有多忙，一定要抽時間回來一趟！”
聽這話，富虹居然真的是好了，我也不知道我又語無倫次的說了些什么，反正是答應了吃飯。
掛掉電話，我急忙給我同學打了個電話，結果一樣，當年去看過富虹的四個人，全都被通知了，最后大家都決定參加這次的飯局。
再見富虹的時候，她穿著一身嶄新的衣服，頭發也燙成了大波浪卷，而且紅光滿面的，看起來生活應該格外的滋潤，在她身旁的就是當年那個男人，只不過頭發已經有些花白了。
富虹跟我們每個人擁抱了一下，然后彼此的眼淚就流了下來。
“富虹，你真的徹底好了嗎？”我平緩了一下心情，問道。
“好了，上個月就不吃藥了！”
“看你們一個個好奇的樣子，我先說說吧！”
富虹說罷，扭頭一臉甜蜜的看了一眼他的男人。
“這一切，都要感謝我男人，要不是她我恐怕要瘋一輩子了！”
“當年嫁給她后，她就一直在帶著我治病，家里的錢都被我看病花光了，那年你們去看我，其實我心里真的有印象，而且后來我男人跟我說過，要我一定要感激你們……”
富虹身體好了，性格也大變樣，變得開朗健談，一口氣將這幾年的事情說了個遍。
原來我們去看過她不久，因為因為他們村子是郊區，正好要開發，所以就征用了他們的地，他們家一家三口分了三百多萬。
有了這些錢，他男人就帶著他去北京最好的醫院看病，沒想到經過一年多的治療，她真的就康復了。
說到這些的時候，富虹的眼中也是滿是淚水，看的出來，她這些年經歷了些什么。
最后她說的話很真切，“這輩子，最感激的就是我的男人了，要是沒有他，或許這輩子就完了。”
她男人聽到她夸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的憨憨一笑。
想想不經感嘆，小時候受盡了父母的打罵，使得她幼小的心靈，受到了那么多的創傷，沒想到嫁給這個老男人后，居然讓她重獲了新生。
從來沒有享受過親情溫暖的她，居然在這個老男人這里找到了溫暖，不單單是愛情，應該還有親情。
“你好了之后，再回過咱們村子沒？”我猶豫了一下，忍不住問道。
“你是想問我，回沒回過我那個沒有一點溫暖的家吧？”富虹一眼看出我的心思。
我苦笑一下。
“沒有！”
“那個家就是我的一個噩夢，我對他們只有恨沒有愛，我知道很多人會說，沒有不對的父母，只有做錯事的兒女，可是我真的沒錯，是他們的偏心，害了我半輩子……”
“終歸是父母啊……”另一個同學感嘆道。
“是啊，把我嫁給他之后，他們從來沒看過我一次，直到去年他們來了一趟。”
“后悔了吧他們！”同學問。
“呵呵，是后悔了，一頓懺悔之后，你猜他們跟我說什么？”
富虹苦笑了一下說道。
“閨女呀，你現在有錢了，給我們一點吧，你弟弟這些年把家敗光了……”
聽到這話，我們也都很意外，真沒想到，世界上還真的有這種父母，小時候把孩子逼瘋，然后八萬塊賣給老光棍，等閨女好了有錢了，再過來厚顏無恥的要錢。
但是說到底，他們也是給了富虹一條生命……
看著我們不說話，富虹再度說道：“我沒有給他們好臉色，只是對他們說，別忘了，我是被你們賣掉的瘋子，那一刻起，咱們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
對于富虹的態度，我們沒有辦法反駁，因為沒有真正經歷過，你不會體會到富虹承受的到底是些什么樣的痛苦和磨難。
“不過，我這男人真是太氣人了，背著我悄悄的塞給了他們二十萬，讓我知道后好一頓訓……”
說這話的時候，富虹白了他男人一眼。
“嘿嘿，不管怎么說，他們也是你的父母，再說，要不是他們，我也討不到這么好的老婆……”
這男人憨笑了一下說道。
他的話，我們也沒辦法反駁，或許這一切真的是命中注定吧！
富虹沒有遇到好的父母，但是卻遇到了一個好男人，到了最后，應該是一個好的結局。
“好了，不說這個了，感謝你們沒有嫌棄和拋棄我這個瘋子同學，干杯！”
富虹說話間，跟他男人站起來，舉起手中的酒杯。
我們急忙起身，一起碰杯，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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