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角風談《大明王朝1566》第162篇文章)
嘉靖四十四年冬,大明朝的國庫再也撐不起龐大的帝國開銷,這邊災民遍地,那邊百官哭嚎,還有一個戶部官員在默默地寫《治安疏》……
作為當權的清流派,面對嘉靖帝的指責,必須對現有財政狀況做一番梳理,由此,高翰文夫婦被請進了裕王府。
由此注定了,高翰文就是下一個沈一石……
楊角風談大明王朝第162篇文章:大明王朝:理想主義者高翰文,二十年后,必然會成為第二個沈一石。
一、
高翰文出身蘇南世家,家境良好,從小飽讀詩書,并成功通過科舉,獲得翰林院編修一職。后來妄議朝政提出了“以改兼賑、兩難自解”的方針,并被嚴世藩派往浙江杭州任知府一職。
其實后來胡宗憲對他的評價是完全正確的:
“第一,你不該出來當官,你的才情只宜詩文風雅。第二,既然中了科舉,就應該在翰林院儲才撰書,不應該妄論國策!”
在這一點上,高翰文的情商比海瑞,要差一大截,且處事方面過于刻板,被人賣了還幫人家數錢。
當初鄭泌昌和何茂才就是獲得他懂音律這條信息,略施小計,就給他玩了一出“仙人跳”。由于他太過愚笨,連蕓娘都看不下去了,甚至善意提醒都提醒不動。
對于高翰文這種順風順雨,一路走過來的人,往往帶有濃重的書生氣。并且是十足的理想主義者,他所理解的官場并不是大明朝的官場,如果按照他想的方案執行,自己怎么死的都不清楚。就像當初嚴世蕃送他的文房四寶,你以為真的是嚴世蕃欣賞他這個人,讓他寫字的?
當然不是,嚴世蕃自己都說了:
“這支筆送給你可不是讓你寫字的!”
當然這支筆也不是嚴世蕃說的讓他寫捷報的,而是用來拉攏高翰文,讓他當替罪羊的,用胡宗憲的話來解釋就是:
“圣人的書是拿來給別人看的,拿來辦事是百無一用!”
所以,從離開京城的那一刻開始,高翰文整個人都是懵逼的,直到再回到京城,再到出獄,再到以棉布商人出現,他自始至終都是懵逼的。
二、
高翰文又是一個理想主義者,可以說他是時刻在關心著朝政大事,對于國庫空虛這種事,他也是在尋找解決方案。由此已經辭職經商的他最早提出了生產淞江棉布的方針,并把方案寄給了張居正。
張居正告知裕王的時候也提到了:
“其實這個主意就是高翰文給臣寫信的時候提出來的。”
裕王馬上警覺,當初“以改兼賑、兩難自解”的方針就是他提出來的,弄得浙江一塌糊涂,這次會不會重蹈覆轍?
張居正的回答是此一時彼一時,當初是因為嚴黨把持朝政,現在換人了,當然不會。
當初是“改稻為桑”,現如今是“改種棉田”;當初是嚴嵩內閣首輔,嚴世蕃掌管工部,胡宗憲掌管地方,現如今是徐階內閣首輔,徐璠掌管工部,徐階弟弟經營棉田;當初是沈一石經營絲織作坊,現如今是高翰文經營棉織作坊……
大明朝還是那個大明朝,高翰文的結局,必然會重蹈沈一石的覆轍。
其實不僅我們能分析出來,作為高翰文的老婆,也就是蕓娘早已看破,甚至于她要向裕王妃求情:
“民婦懇請娘娘跟王爺說個情,不要讓他跟官府跟朝廷經營棉業。朝廷和官府的水比海還深,浪比海還大,民婦的丈夫沒有這個本事,他駕不了這條船,過不了這個海。”
面對裕王妃的質疑,蕓娘提到了一個人,這個人就是沈一石:
“要論心機,論對付朝廷和官場的謀略,論通天的手段,民婦的丈夫都不及沈一石十分之一。”
那么我們又得回到之前的劇情,沈一石為什么注定是個悲劇人物,除了一把火燒死自己,他究竟有沒有破局之策呢?
三、
這個問題的答案,嚴嵩就可以給我們提供,當初他下令查抄沈一石時就說了一句:
“歷來造反的都是種田人,沒聽說商人能鬧翻天。”
為什么會這樣?
其實很簡單,就是因為沈一石是一個商人,養肥了,養大了,隨便一個理由就把他給割了:
“上下揮霍無度,便掠之于民,民變在即,便掠之于商。”
而沈一石自焚的節骨眼兒,正好是民變在即,他根本就逃不出命運的車輪。
這也是為什么沈一石,作為浙江首富,一個絲綢大老板,心心念念的卻是一身官服,哪怕這身官服不是官府授予的,哪怕這個官職本就是虛的,是不受朝廷認可的。
在《雍正王朝》中,雍正帝即位之前,辛辛苦苦奪得了任伯安的《百官行述》,為什么自己不留著,卻要一把火燒掉呢?
按照他嫉惡如仇的態度,本應該把這些劣跡斑斑的官員全揪出來,殺他幾個,不是更有震懾作用嗎?
這其實就蘊含著深深的謀略了,也正是雍親王的此舉,奠定了太子胤礽的倒臺,他的上臺。
因為這玩意對他來說根本沒用,權力本身就是一種威懾力,并不是靠記載某某人的罪行的本子,顯然太子胤礽并沒有想明白。
同樣想不明白的還有沈一石,指望他記載各種官員拿了多少錢的賬冊救命,那就是異想天開。
沈一石不是傻子,時局看得很清楚,他也明白,改稻為桑落地浙江,就是神仙打架,自己很難全身而退。
他還算聰明的,不聰明的馬寧遠、李玄、常伯熙、張知良成了第一批替死鬼。
四、
等到雙方勢力達到平衡之后,沈老板就明白了,自己的命運懸了:
所以,在鄭泌昌和何茂才忽悠自己打著制造局的牌子去買糧,去當替死鬼的時候,他醒悟了,來了招暗度陳倉。
他以為自己掏光家產賑災,此舉能感動嘉靖帝,能挽救自己的性命,難!
當年老朱創立大明朝的時候,就曾經以亂政罪名,處理了江南首富沈萬三,你沈一石能跑得掉?
后來沈一石跟楊金水的那番對話并沒有動心眼,全部都是真心話,也打醒了楊金水。雖然楊金水還在給沈一石畫餅,只要這一關我們躲過去,我一定幫你跟老祖宗講,弄個一官半職。但沈一石已經無機會享受了,人生走到最后關頭,他還是把賬冊交了出來,以自己承擔全部責任為籌碼,換來了蕓娘的新生。
如果說沈一石的失敗,是因為他的靠山是楊金水,楊金水自身難保,自然也就保不了沈一石。那么后來的高翰文,其靠山已經是堂堂的裕王妃,也就是萬歷年間的皇太后。
可惜就可惜在第二部《大明王朝1587》沒有拍出來,如果拍出來的話,高翰文跟蕓娘的戲份必然不會少。
可是裕王妃要想通過手中的權力換來利益,必然不能張口就要,她巧妙地把弟弟安插到高翰文身邊。嘴上說著是讓高翰文教他做生意,其實就是一個兼具吸血和監視功能的臥底。要知道那時候的商人地位如此之低,作為未來皇后、皇太后的弟弟,大明朝的國舅,自降身份去做生意?
你信?
高翰文的淞江棉布跟沈一石的絲綢作坊,其實質是一樣一樣的,都是權錢交換的產物。表面上看高翰文提供銀兩,皇權給他開綠燈,實際上這種交換是不對等。
太平的時候,什么都好說,可是如果靠山倒了呢?如果大明朝突然需要很多很多錢了呢?
張居正在劇中就跟裕王妃眉來眼去的,互相欣賞,后來他能坐上首輔也少不了裕王妃使力。但萬歷皇帝不是糊涂皇帝,小時候是聽張居正的,等有自己的主見時,還不是照樣清算。
張居正都被清算了,李皇太后還有什么權力可言,更何況高翰文呢?
等萬歷三大征一開始,首當其沖的還是高翰文啊,他不挨刀,誰挨刀?
所以,高翰文要想不成為沈一石,只有一個方法,那就是充分利用裕王妃當權的那段時刻,大力發展海上貿易,千萬別上岸,沒準能成為第二個鄭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