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敬明在閱讀速度、涉獵范圍以及記憶能力等方面一定有異于常人的天賦,但也因為囫圇吞棗、消化不良等癥狀導致長篇大論卻言之無物。
在剛剛結束的綜藝節目《演員請就位》中,他指導表演、調度攝影、改寫劇本、剪輯成片都親力親為,而且有自己的一套理論思想,這些理論讓他格外堅定。
但當他交出自己滿意的成片時,卻往往不及格。
在郭敬明執導《小時代》之前,有投資人力勸他做此項目的導演,用的是這樣的邏輯說辭:
當你把所有的東西都已經寫出來的時候,你就不存在不懂導演的東西;
小說里的描寫,比如你寫她哭紅的眼睛,這就是一個特寫;
你在描寫他衣服的時候,服裝造型就已經想好了應該怎么樣;
你在描寫兩個人講話的語氣速度,你就相當于和他在講戲;
你只不過是把你腦海想的東西都變成一個真的東西,那些專業的東西你都沒有必要去懂,因為有專業的、牛逼的人去替你做;
你要做的就是要扮演導演,去貫徹你的想法、你的審美、你的趣味。
由這個邏輯延伸下去,郭敬明自己也相信“小說家本來也是一個導演” :
倒敘插敘,先講哪件事,后講哪件事,這個就是后期剪輯的工作,你前期只需要去調動這個故事,讓它講得更有趣味;
我寫作的時候,我連當時的場景會有什么樣的音樂都有寫進去……
當然,他隨即還是發現了“隔行如隔山”,于是努力地學習。
第一件事就是在家里放了200多本關于電影的教科書,編劇方面的有《編劇二十三法則》《弧光的完成》《最后高潮序列的累積》。
所以,當他在節目中說自己改編《大話西游》時是“復合主人公,而不是單一主人公”,點評陳凱歌原創故事《我想有個家》時說“故事中人物沒有弧光,缺乏角色魅力”“天降神兵是我們編劇界的大忌”等等。
此外,這些教科書里還有電影史、電影理論、電影美學、導演、攝影等品類。
他一定也是耳熟能詳,于是“表演的虛榮心”“抉擇之前與既定事實”“電影化的敘事語言”“對表演有審美與人物動機”“遺憾的藝術與表演上的此時此刻”等等詞組就脫口而出。
而這一切理論在他的作品中付諸實踐時,幾乎就不靈了。
郭敬明在節目中拍了沙溢主演的《聽見》,翻拍了《妖貓傳》和《大話西游》,指導了《我的兄弟姐妹》和《我們與惡的距離》,還原創了《AI》,算起來一共6部短片。
在拍《聽見》時他跟沙溢爭論劇本,其中一個關于演員與劇本的關系時,有一個“駭人聽聞”的定調:演員要尊重劇本,哪怕很荒謬的情況下,我(演員)得讓它合理化地去實現,而不是說我覺得我演不出來,那我就要改。
在短片《聽見》里他安排了衣架上堆滿了衣服、拖鞋放置不整齊、香蕉都黑了、杯底有水漬等所謂中年人生活中“一地雞毛”的表征,但忽略了黑了的香蕉擺放整齊、透明盒子里的蛋糕精致有序、餐桌上一塵不染、女主切的西紅柿大小均等。
沙發上、茶幾上也沒有其他的細節可以佐證他要表達的“中年人的崩潰”。
時間有限,感情需要渲染,郭導還是本能地想到了MV。
于是,當女主點開播放,《最浪漫的事》由畫內音樂迅速轉化為畫外音樂,烘托那一刻沙溢的眼淚。
《新京報》曾經就這個問題采訪過郭敬明:有人說你的影片像MV?
郭敬明顯然對這個問題有些疲憊,回答說:唉,你把它當作我的風格就好了,我每部電影都是這樣的,別糾結了,王家衛的鏡頭還一直都很慢一直搖呢,吳宇森的每部電影還飛鴿子呢。
這種“詭辯術”他不止用過一次。
在說到改編《小時代》“系列巨著”時,他說“我們的這個故事容量太大,想在短時間去展示會比較困難”“而那些沒看過原著的可能會覺得跳躍,這個問題不僅僅是《小時代》,包括《哈利·波特》也會遇到這一樣的問題?!?/p>
郭導敬明,我們確實在他改編的《妖貓傳》、原創的《AI》中看到了所謂的“風格”。
《妖貓傳》的人物出場完美復制《小時代》里顧里的亮相,白龍和青龍奔跑時鼓風機吹動他們的衣角,他們穿過層層紗簾,這時候響起一首《不老夢》。
如果換成《今天我就要嫁給你了》,簡直是一次千古絕戀的婚禮MV。
尤其從孩童時期一路跑成少年的樣子,多像那些“從校服到婚紗”的甜膩愛情。
這還不算,在這短片里?!禔 dream discarded》(《藝伎回憶錄》音樂)、梅林茂《青音之宿命》用了兩遍,也用了久石讓的《宿命》,還有《Imagineday》,還有原版的片尾曲《Shape of miracle》。
如果各位仔細聽這些曲子,幾乎每一首都從頭到尾全用上了,能把剪輯點、情感點與借來的音樂一一對應,而且把原版的片尾曲當做自己短片的主題曲,也是一次“創舉”。
郭敬明曾在《小時代》中有一句臺詞: “生活永遠不是連續劇。它不會在應該浪漫的時候,響起煽情的音樂……”但他的作品全是“連續劇”。
在《演員請就位》最后一期,郭敬明貢獻了屢上熱搜的《AI》,我并不否認它俘獲了諸多少女的眼淚,但也不能成為這條30分鐘超長MV的辯詞。
《AI》在MV這個層面做到了極致,郭俊辰一出場就是《Champions》,出現隔閡時《Haunted House》,需要治愈時一首《Heal》,金靖成名時再來一遍《Champions》,兩人分離后《Bitter Pill》,最后主題升華、賺取眼淚的《小小》,而且延續了《小時代》一貫的結尾時在主題曲中混剪的基本思路。
有人說,有的導演一輩子只拍一部電影,從這一點上我承認郭敬明是一位導演。
他在拍短片《我的兄弟姐妹》時,認為團隊里的演員平常相處如兄弟姐妹,所以會很好的進入角色。
結果最后的兩兩撕X,和莫名其妙的和解,以及四個人相擁在一起,聽一首《哥哥》的時候。但凡觀摩過《小時代》系列的觀眾,都會想到《友誼地久天長》的唱誦中,“時代姐妹花,永遠不分家”的誓言。
他在翻拍《大話西游》時,雖然集合了網絡用語、屎尿屁段落乃至自嘲,但還是尷尬莫名。
白晶晶、鐵扇公主、紫霞仙子、春十三娘和牛魔王、至尊寶在他的鏡頭里各成一派,各說各話,完全不在一個風格中,更難說明彼此之間的關聯。
說愛就愛,說不愛就不愛,六個人在那個越來越接近太陽的小院中告白和相擁,像極了《小時代》里那個陽臺上堆滿雪的場景。
有知乎網友評價郭導敬明時說:給他兩個人物,他還你一個《幻城》;給他三個人物,他還你一個《夏至未至》;給他四個人物,那就是《小時代》了。
最后,讓我們再想想郭敬明熟稔的那些理論名詞,我們是否能在他的短片作品中看到“人物的弧光”、感受到“角色的魅力”呢?是否在大量的音樂加畫面的段落中看到“電影化的敘事”呢?都沒有。
沒有人會否認他的勤奮、努力和精明,相信他家里的書架上也不止幾年前的200本了。但還是奉勸郭敬明一句,MV是Music Video的縮寫,而不是Movie的簡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