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余年》給出的啟示恰恰是，劇集市場發(fā)展到當下階段，不論是產(chǎn)業(yè)的全鏈路，還是劇集本身的各種構(gòu)成，單一要素的突出已經(jīng)越來越難以催生爆款。“大IP”的改編下，劇集制作團隊必須對IP本身內(nèi)核及符號有著廣度和深度的理解，以這一“點”帶其他“面”，長板足夠突出，短板不成瑕疵，以劇集和原生IP的統(tǒng)一性為驅(qū)動力，以改編的合理性為傳播力，方能構(gòu)成制造“爆款”的必要條件，而非充分條件。

作者 | 周亞波

“我很喜歡與民同樂，但又不喜歡人。”這是熱播劇《慶余年》重要配角二皇子的一句臺詞，二皇子每逢出巡必“凈街”，這句十分玄妙的臺詞，相當能反應其桀驁卻略顯擰巴的性格。

導演孫皓介紹，這一設置實際上是拍攝時的急中生智、有意為之?！爱敃r考慮到要用一批又一批不一樣的群眾演員，尤其是在街上，培訓也比較復雜，為了更有效率，更巧妙，于是就給了二皇子這樣一個癖好?！睂O皓向三聲透露，《慶余年》當中，類似的隨機應變還有不少。

但在觀眾看來，這一不露痕跡的臺詞恰恰豐富了二皇子的性格，也在某種方面引起了一些現(xiàn)代意義的共鳴，“這不就是我嗎，有喜歡湊熱鬧，又害怕人?！倍T如 “這不是就是我嗎”、“這不就是我媽嗎”這樣的共鳴，實際上在劇中確實處處可見，某種程度上，這成為了劇情主線之外，《慶余年》這一古裝劇最大的話題來源之一，與“現(xiàn)代思想燭照古代時空”的主體內(nèi)核交相輝映。

由騰訊影業(yè)、新麗電視共同出品及承制，深藍影視、閱文集團、華娛時代等共同打造，騰訊視頻、愛奇藝兩大平臺播出的《慶余年》，迅速成為了2019年最具話題度的劇集作品。劇集改編自貓膩同名小說，以“科幻小說大賽”開端，講述帶著現(xiàn)代人思想的主人公范閑，以私生子的身份降臨“慶國”，并自海邊小城初出茅廬，歷經(jīng)家族、江湖、廟堂的種種考驗、錘煉的故事。

《慶余年》豆瓣開分8.0，11月26日上線以來，絕大多數(shù)時間位于各項劇集榜單的榜首。

回望2019年的劇集市場，“爆款”的制造愈發(fā)艱難，但仍然有每一部“爆款”的身上都有其獨特的標簽。相比之下，《慶余年》沒有《長安十二時辰》的精細，沒有《破冰行動》的外露的主旋律觀感，沒有《都挺好》、《小歡喜》直接取材于生活的共鳴，也沒有《陳情令》的圈層ARPU值。在立項之處的“大IP”體征，反而不構(gòu)成《慶余年》的成功要素，“好看”這一回歸本真的簡單評價，恰是對《慶余年》為何能火最妥當?shù)幕卮稹?/p>

好看，無非是劇集延續(xù)了原著IP緣何而火的核心，亦是在改編和制作的過程中，做出了與原著內(nèi)核不沖突的加分表達。

何謂好看？《慶余年》給出的啟示恰恰是，劇集市場發(fā)展到當下階段，不論是產(chǎn)業(yè)的全鏈路，還是劇集本身的各種構(gòu)成，單一要素的突出已經(jīng)越來越難以催生爆款。“大IP”的改編下，劇集制作團隊必須對IP本身內(nèi)核及符號有著廣度和深度的理解，以這一“點”帶其他“面”，長板足夠突出，短板不成瑕疵。以劇集和原生IP的統(tǒng)一性為驅(qū)動力，以改編的合理性為傳播力，方能構(gòu)成制造“爆款”的必要條件，而非充分條件。

從這一點上看，嘗試用任何單一要素總結(jié)《慶余年》的成功，都不夠有說服力和啟發(fā)性。

01 | 故事性

《慶余年》講述了一個怎樣的故事？首先，關于《慶余年》的名字，便有不少的可論證之處。

按原著作者貓膩的解釋，是來到慶國的主人公“很奢侈地擁有了多出來的一截生命”；為了更方便劇集觀眾理解，劇集《慶余年》，架入了科幻小說大賽的設定，給主人公起名“張慶”引出“慶之余年”，又通過從主角口中直接說出的“假如生命再活一次”下的“現(xiàn)代思想與古代文學的碰撞”，直截了當引出主題。

在接受三聲采訪時，導演孫皓、編劇王倦將故事的核心總結(jié)為“現(xiàn)代思想燭照古代時空”，這一內(nèi)核貫穿了全劇。而從主人公范閑身上來看，埋藏在理念沖突下的“抗爭”，也貫穿了整條故事線。

和許多男頻IP相似，《慶余年》的故事也有諸如“爽文”、“種馬文”、“金手指”等可能會給改變帶來困難的男頻關鍵詞。這些關鍵詞可以構(gòu)建起一般男頻文吸引人之處，卻顯然不是《慶余年》所擁有的獨特性。

王倦有效地認清楚了故事的核心：“我也是書粉，最開始看了大半感覺是爽文，后來再看并不是。范閑所有依靠的東西，最后都會變成阻力，他想做的所有事，都會被壓著，被沉著，前一半所有的光環(huán)都在他身上，但當這些光環(huán)最后一個個被抽走后，就要去面對最冷酷的世界。從這個角度說，我覺得《慶余年》是悲劇內(nèi)核的，而不是爽文?！?/p>

事實上，《慶余年》從出品人騰訊集團副總裁、騰訊影業(yè)CEO程武，新麗董事長曹華益，到編劇王倦、導演孫皓，乃至主演張若昀，都是原著的忠實粉絲。在2018年1月，《慶余年》開機儀式上，程武就曾作為出品方代表表示：“我們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都是這部作品的忠實粉絲，在漫長的前期孵化過程中，有著很多共同的語言，正是同樣的愿望與理想，讓我們走在一起，我也相信，伴隨著這種信念與堅持，我們最終將不辜負所有人對這部厚重作品的期待?！?/p>

的確，從偏情懷的角度，這是一部“粉絲劇”，但在實操方法論中，劇集將不會只從情懷的角度受益。主創(chuàng)團隊皆為“書粉”的集合，客觀上提高了項目對整體對IP“吃得更透”的可能性。

《慶余年》開播以后，首先上登上熱搜的是編劇王倦。一方面來自于《舞樂傳奇》、《大宋少年志》等先期劇集的“打底”，另一方面則來自《慶余年》前期劇情中吸睛的改編要素。

王倦不是特別認可自己的網(wǎng)紅化，他表示，《慶余年》原著吸引人之處一定“不能動”，在尊重原著的前提下，“現(xiàn)代人面對那個社會無聲的反抗、到最后真正站出來”的主線是挺明確的。而那些沉重話題輕松化的描述方式，只是因為“用這樣的方式更好”，“整體上不能說是我個人風格的改編，而是我們想共同把這部劇做好，用這種方式表現(xiàn)《慶余年》，換一部劇可能不是這種方式做?！?/p>

在剛剛結(jié)束的第四屆三聲“新文娛·新消費”年度峰會上，閱文集團CEO吳文輝表示，《慶余年》的改編算得上是男頻文學改編的新篇章。不過，深究起來，《慶余年》之所以能夠成為“新篇章”，其所牽引出的卻并非“男頻IP改編方法論”，而是整體的“IP改編方法論”。在主創(chuàng)團隊的整體工作流程中，并沒有將《慶余年》狹義設定為“男頻IP”這樣的圈層劇，也沒有刻意去主打某一人群。

用導演孫皓的話說，“我們不能太打擾書粉，要讓人先看進故事。”

02 | 能動性

內(nèi)核和主線有了，如何去展現(xiàn)則成了另一個問題?！胺劢z團主創(chuàng)”對《慶余年》這一IP的內(nèi)核和主線“為什么”能火之后，如和運用起眼前的資源，“怎么做”成了而另外一處攻堅對象。

作為一個超過10年的老IP，《慶余年》故事本身存在一定改編難度。影評人“木易電影”曾在悟空問答上評價過《慶余年》這個IP影視化的難度：“它構(gòu)建了一個格局宏大的故事，無論是里面的慶國還是龐雜的人物關系，都是需要付諸想象力去實現(xiàn)的，里面的自然環(huán)境、角色服飾、權(quán)力斗爭等場面，表現(xiàn)起來并不簡單?！?/p>

兩年前，騰訊影業(yè)制片人曾在接受三聲采訪時表示，在《慶余年》影視化改編過程中 “創(chuàng)作團隊提出了一些突破性的方法，讓這個項目一下子柳暗花明了?！?/p>

兩年后，在整個采訪過程中，孫皓和王倦實際上處處透露著整個團隊在項目完成度上的努力?！安荒苤豢恐黝}來吸引觀眾，得靠人物?！?成為了始終貫穿《慶余年》創(chuàng)作過程的度量衡。

在演員選擇上，《慶余年》在演員采取了青年演員+中生代+老戲骨的常見模式，卻不同于許多劇集“老戲骨只是幫襯與噱頭、絕大部分筆墨仍然在男女主顏值”的模式，而是三者都成為了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主角張若昀、李沁的表演可圈可點，配角王陽、田雨的表演令人印象深刻，而陳道明、吳剛的出色演繹，更成為了劇集展開過程中的一大亮點。

在《慶余年》的籌備階段，為了邀請陳道明出山，騰訊影業(yè)和新麗與其溝通了足足四個月，進行了不下七八趟的面對面探討。給他看到整個美術方案，雙方共同探討了從人物角色的發(fā)型、胡子等細節(jié)，最終才成功邀請在古裝劇上沉寂7年的陳道明“出山”，飾演深藏不露的慶帝。

“他說為什么讓我演皇帝？我演了幾十個皇帝，我怎么演？這個皇帝的特點是什么？我說了四個字，舉重若輕。他把舉重若輕這四個字發(fā)揮得淋漓盡致?！痹诮邮苋暡稍L時，孫皓用“解渴”來描述自己與陳道明交流的過程，“陳老師各方面都有要求，而且我跟他在一塊兒碰撞特別解渴，我也能從他身上學到東西?！?/p>

對待不同的演員，劇組有著不同的手段。在交錯的排期當中，重要角色演員都會被分發(fā)帶有只言片語、卻能把握人物核心的實體“錦囊”，陳道明的慶帝得到的是“舉重若輕”，張若昀的范閑則寫著“不服”。

實際上，這是孫皓導演生涯中第一次接觸古裝戲，一些可以預見的、不可預見的難處也貫穿了拍攝始終。在孫皓看來，古裝劇的“布景”是自己在此前的創(chuàng)作中沒有遇到過的流程，《慶余年》在某些外部硬件方面并沒有特別完美的配置，但劇組在一些方面的“急中生智”一定程度上彌補了這些遺憾，如文章開頭二皇子性格的描述，再如陳萍萍的姍姍來遲的二次出場，在平行蒙太奇戲中用男仆翹腿的形勢描繪“京城第一書城”的大場面皆是如此。

對故事的足夠了解，與創(chuàng)作的核心目的的統(tǒng)一，成為了這類急中生智能夠起到“1+1>2”效果的前提。在這樣的語境下，服化道沒能成為《慶余年》的強項，不過考慮到其非真實歷史的屬性，也沒有成為其致命短板。

作為播出平臺方之一的代表，騰訊視頻副總裁王娟在剛剛結(jié)束的第四屆三聲“新文娛·新消費”年度峰會上表示：“我們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的用戶非?？蓯?，他們的最高關注點，不在于服裝、道具等這些傳統(tǒng)要素，劇集本身的歡樂性成為了觀眾觀劇的驅(qū)動力。”

這種“歡樂性”也是《慶余年》“好看”的一大來源?！叭宋锪⒆?，情節(jié)好看?！边@是王倦和孫皓始終強調(diào)的命門。雖然《慶余年》的總體情節(jié)相當嚴肅，但整個劇作都采用了許多夾雜著幽默的表達，不論是編劇層面還是拍攝層面都講究“厚重話題輕松講”，但又會根據(jù)不同場景做出選擇，不會過度強調(diào)搞笑?！凹幢闶怯哪膬?nèi)容，也都是為了人物塑造服務”。

《慶余年》人物關系復雜，劇集的節(jié)奏要求比原著要更緊，王倦就有意識做了加減法，原著中亮點不多但活到最后的滕梓荊，王倦用“將其寫死”來“推動范閑的真正成長”，并親自在微博“營業(yè)”解釋，且足夠有說服力；《慶余年》情節(jié)離奇、人物又兼具現(xiàn)代性，孫皓在選擇配樂方面就花了很大的心思，最終呈現(xiàn)出了現(xiàn)代趣味+古典表達共振的效果。諸如這樣的案例呈現(xiàn)，在劇情中相當多見。

03 | 可能性

《慶余年》原著就有著相當長的故事線。在兩年前立項時，騰訊影業(yè)提出了“五年三季”的安排，這是“較為適合”慶余年這一IP的呈現(xiàn)方式。其中既有小說整體體量的可行性，也有制片方規(guī)劃下的必然性。

騰訊影業(yè)視《慶余年》為長效IP，而站在騰訊新文創(chuàng)戰(zhàn)略的布局高度來分析，作為行業(yè)頭部文學作品，《慶余年》也許是騰訊新文創(chuàng)實踐的絕佳案例。劇集熱播過程中，《慶余年》原著小說也登上了閱文閱讀指數(shù)榜、24小時熱銷榜雙榜第一，而同名游戲《慶余年》也從影視化之初就同步開發(fā)，當前已開啟預約。

選擇多季播出，被騰訊影業(yè)視作在IP開發(fā)方法論中的又一次探索。這種模式雖然在英美日劇中并不鮮見，國產(chǎn)劇身上卻少有先例。為有效規(guī)避多季制作常見的脫節(jié)、熱度下降等問題，《慶余年》劇集的創(chuàng)作和拍攝既有階段性，又有整體性，在第一季的制作過程中，已經(jīng)對第二季的內(nèi)容和節(jié)奏有了大致的規(guī)劃。

主創(chuàng)團隊透露，當前熱播的《慶余年》第一季的大體作用是人物出場，也是整個情節(jié)塑造的難點所在，在這一季中，范閑主要需要猜“誰是背后欲除我之人”，以及“母親死于誰之手”。第二季是故事的真正展開，第三季基本是謎題揭曉的過程。

在王倦看來，這種流程并未顯著提高改編的難度，甚至改編的過程很多時候都會基于自己的創(chuàng)作本能，這也正是自己是“專業(yè)編劇”而非所謂“網(wǎng)紅編劇”的例證。這種基于對劇情、人物的理解，而非處于市場喜好的創(chuàng)作，是《慶余年》能最終達成“老少咸宜”的一大基礎。

在這一基礎上，導演團隊在拍攝方面所要做的工作也更加有創(chuàng)作快感。孫皓介紹，不同于一些編劇喜歡加上標注的寫作習慣，王倦的劇本比較自然，而在相同的審美、相同的理解、相同的追求下，自己在具體場景中的一些靈活處置，也便更有發(fā)揮的空間，這更加有利于劇集的整體品質(zhì)構(gòu)造，在各個環(huán)節(jié)，《慶余年》似乎都顯得“剛剛好”。

“我跟（王）倦合作起來天衣無縫。第一次見面時就談了一下午，審美上也驚人地相似。當時，我們倆都青睞一個作品，一個在當今社會能感動我們自身、又能感動觀眾的作品，這個交匯點很難得，《慶余年》是一個?！睂O皓告訴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