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武帝蕭衍,是一個極具爭議性的君主。在執政前期,梁武帝文武全才,謀略出眾,任人唯賢,嫻于政事,是個英明果決的君主;但到執政中后期,卻變成一個優柔寡斷、崇信佛教、任人唯親的庸君。而正是因為這種前后鮮明的反差,致使侯景之亂在其統治期間發生,進而導致其以86歲高齡餓死于臺城。
蕭衍原本是南齊宗室,其后通過造反,奪取了皇位,并改齊為梁。一開始,梁武帝勵精圖治,不拘一格地提拔人才。南北朝時期,門閥制度盛行,寒門子弟多入仕無望。梁武帝建國之后,主張不論出身,“設官分職,惟才是務”。由此在梁朝前期,出現了人才的井噴,而南梁的國勢也逐漸趨于鼎盛。
但到了梁武帝統治中后期,門閥勢力逐漸抬頭,光靠寒門新貴,很難與之抗衡。因此,梁武帝違背了自己的初心,在他的授意下,宗室諸王的地位逐步提高。而在宗室的拱衛下,梁武帝的集權統治自然就更加穩固。
然而隨著宗室勢力增強,梁武帝心中的隱憂卻變得越來越大。在梁朝之前,有劉宋和南齊兩大王朝,前者享國48年,后者僅有24年國祚。兩個王朝之所以如此短命,均是由于宗室之間的矛盾和仇殺。而梁武帝,正是這場骨肉相殘丑劇的親歷者。無論是出于維護政權的考慮,還是出于骨肉親情,梁武帝無論如何也不想讓同室操戈的悲劇在南梁重演。
因此梁武帝決定要讓宗室變得更團結,而他自己更是要以身作則,以寬容之心對待自己的叔伯兄弟以及兒女。而梁武帝的寬容,甚至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
首先是梁武帝的弟弟蕭宏。此人排名第六,官拜侍中,在梁朝擔任臨川王。相比于智謀過人的哥哥,蕭宏就是個繡花枕頭,除了長得帥,其他毫無用處。然而即便如此,梁武帝仍給予其以重用。而梁武帝的決定,很快就讓國家遭受了巨大損失。
在與北魏的作戰中,作為主將的蕭宏竟然臨陣脫逃,導致數十萬梁軍瞬間潰散,丟失了很多土地。對于弟弟的拙劣表現,梁武帝卻沒有絲毫的怪罪。之后,首都建康城傳出謠言,說是蕭宏府內藏有很多兵器,想圖謀不軌。
聽到這個消息,梁武帝當機立斷,立即帶人親自搜查弟弟的王府。進了王府,發現里面確實有許多大倉庫。打開倉門一看,堆滿了布、絹、絲、綿、漆、蜜、朱砂、黃屑等各種財寶。不用多說,這些都是蕭宏多年來貪污、搜刮來的財產。
按說,蕭宏貪污被抓了個現行,理應嚴懲。但是梁武帝卻哈哈大笑,拍著兄弟的肩膀說:“老六啊,你可真會過日子!”
在梁武帝看來,弟弟只要不暗藏兵器甲胄謀反,無論犯了什么罪都能寬宥。之后,蕭衍又對蕭宏說:“老弟啊!你可千萬別想著謀反。我比你聰明百倍,執掌國政尚且困難,以你的本事,還想當皇帝?”
對于老哥的“諄諄教導”,蕭宏連連稱是。梁武帝走后,蕭宏緊跟領導的號召,將自家倉庫由30個擴充為100個。而倉內的糧食和財物,自然都是搜刮自人民。那么如果蕭宏真的要造反,梁武帝就一定會嚴懲嗎?答案或許是否定的。
梁武帝本沒有兒子,因此選擇將侄子蕭正德過繼到自己家中,立為繼承人。誰知沒過幾年,他的親兒子蕭統就出生了。因此,蕭正德失去了價值,被梁武帝遣回本宗。對于梁武帝的決定,蕭正德感到十分不公平。因此他偷偷渡過長江,投靠了敵國——北魏。
然而蕭正德在南梁就不是什么位高權重之人,利用價值有限。因此,北魏皇帝并沒有給予其以禮遇。吃了北魏的閉門羹,蕭正德厚著臉皮、灰頭土臉地回到了南梁。在朝堂之上,蕭正德向梁武帝叩頭謝罪,痛哭流涕。按照國法,蕭正德必死無疑,而朝臣們也一致認為應該處死他。
誰知梁武帝不僅沒有怪罪,還流著眼淚和自己的義子拉起了家常。之后,梁武帝當場恢復了蕭正德的爵位,還將之封為征虜將軍,掌握了兵權。
除了蕭正德外,梁武帝的另一位養子蕭綜也背叛了他。原來,蕭綜是南齊東昏侯蕭寶卷的遺腹子。蕭寶卷死后,梁武帝將其寵妃吳氏納入自己的后宮。然而實際上,吳氏早已懷有身孕。當吳氏產下蕭綜后,梁武帝卻絲毫不以為意,仍將之視若己出。
然而蕭綜長大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于是他毫不猶豫地背叛了梁武帝的養育之恩,叛逃至北魏。在北魏,蕭綜倒是得到了重用,還娶了公主,成了駙馬。但是好景不長,河陰之變爆發后,蕭綜受到了波及,最終窮困潦倒而死。
對于這個野種的死,梁武帝并沒有感到寬慰,反而還悲傷落淚。之后,梁武帝派陳慶之殺入洛陽,還專門囑咐他將蕭綜的尸骨帶回來,特意埋在自己陵墓的邊上。
由此而見,梁武帝對宗室的寬容已經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那么,梁武帝的良苦用心真的取得了成效嗎?答案亦是否定的。
例如前文提到的蕭正德,他并沒有因為梁武帝的寬容便心存懺悔。相反他“兇暴日甚,招聚亡命”。隨時準備作亂。西魏降將侯景看出蕭正德的奸心,于是與之合作造反。正是由于蕭正德的接應,才使得侯景輕松進入建康,將梁武帝包圍在臺城。而梁武帝的第八個兒子——蕭紀明明手握重兵,卻見死不救,按兵不動,之后還自立為王。
最終,一代雄主蕭衍在饑渴之中,死在了臺城,時年86歲。對于晚節不保的梁武帝,毛主席的一句評價最為精辟:“專聽生奸,獨任成亂”,梁武有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