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迪已奠定了其在印度全境的掌控狀態,他在克什米爾問題上藉穆斯林問題為切入點,確保了自身“印度教國家”的政治資本。散居于印度各地,且生活相當城市化的普通印度穆斯林也不會對莫迪說“不”:莫迪執掌古吉拉特邦時鐵腕壓制穆斯林留下的恐怖印象,足以讓一般人選擇明哲保身。但總的來說,莫迪的高壓管制終究只能管得一時,更不用說他的高枕下面仍有隱隱作動的另一波危機。
截至當地時間12月23日,印度全境因《公民身份修正案》(CAA)引發的騷亂仍在繼續。印度全境目前已有705人入獄,5,400人被拘留。在北方邦(Uttar Pradesh)、馬哈拉施特拉邦(Maharashtra)、喀拉拉邦(Kerala)等地,外界正驚異的發現,這場原先本應針對印度穆斯林的風波,已經讓印度各界人士都站了起來。
印度總理莫迪(Narendra Modi)已在12月22日發表講話。和他16日連發6條推文,強調新法案體現了“印度幾百年來包容、和諧、憐憫以及兄弟之情的文化”的和顏悅色不同,莫迪竟直指這是“納薩爾派反政府武裝(即印共毛派游擊隊)和各家反對黨”的陰謀,至此,新德里的氣急敗壞也可見一斑。
事實上,全境騷亂也只是莫迪政府當下遭遇的一系列致命考驗中的一部分。比起可以用物理手段鐵腕壓制的騷亂與示威,新德里在市場規律的“看不見的手”的制約下更為無力。
新德里圈定的敵人:游擊隊
對外界來說,從12月10日開始的印度騷亂可能很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在這場從印度阿薩姆邦(Assam)開始,最終蔓延全境的騷亂中,觀察家們能看到很多莫迪當局強行軍管克什米爾的影子。
在克什米爾的行動中,印軍先在8月5日先行抓捕了當地前首席部長阿卜杜拉(Omar Abdullah)等大批當地賢達,隨即調動數萬軍警控制城市,并切斷當地網絡通信。在阿薩姆邦,印方更憑借軍管的地利,依照《武裝部隊特別權力法》(AFSPA)隨意行動,在12月10日以“印共毛派分子”、“城市毛派分子”等指控抓了不少民權團體和活動家,阿薩姆邦還從12月10日開始斷網,直到20日才恢復網絡服務。
必須承認,如果從行動最初的目的看,莫迪當局已經成功壓制了阿薩姆地區可能出現的“騷亂”。這場風頭從一開始就其實已經被壓制住。
但頗具諷刺意味的是,騷亂還是延伸到了印度全境,從最早出現抗議動向的阿薩姆邦開始,從東到西的梅加拉亞邦(Meghalaya)、特里普拉邦(Tripura)、西孟加拉邦(West Bengal)、北方邦、馬哈拉施特拉邦、喀拉拉邦以及首都新德里等地先后火頭四起。
尤其是在北方邦等地,大批“達利特”(即“賤民”)團體竟上街示威,抗議莫迪及執政黨人民黨黨首、聯邦內政部長沙阿(Amit Shah)。至此,印度的騷亂也開始出現明確的政治目的,即“打倒莫迪”。
當以印度國大黨及其分裂的各個派系開始聯合起來,走上街頭時,莫迪成為一個”一個共同的外部敵人“進而凝聚了各派共識的結局想必也是他始料未及的。
作為呼應,莫迪也在12月22日發表演講,當場表示全國示威實乃“毛派分子”的陰謀所致,莫迪的“青眼有加”對陷入低潮的印度毛派游擊隊來說,不啻于一種鼓勵。(美聯社)
對此,新德里方面已經顯出了技窮的樣子,當莫迪重新搬出“毛派”的“威脅”時更是如此。
分析人士應該可以回想起新德里當局在2018年5月自稱毛派游擊隊“insurgency”(叛亂)狀態已進入“last stage”(最后階段)后,印度內政部和印度“國家調查局”就馬上以“城市毛派分子”為名,從印度各地分別綁架了十余名民權活動家,稱他們“預謀暗殺莫迪”。而今,這批社會賢達仍被羈押,更絲毫不見獲釋的跡象。
莫迪的另一波危機
的確,莫迪已奠定了其在印度全境的掌控狀態,他在克什米爾問題上藉穆斯林問題為切入點,確保了自身“印度教國家”(Hindutva)的政治資本。散居于印度各地,且生活相當城市化的普通印度穆斯林也不會對莫迪說“不”:莫迪執掌古吉拉特邦(Gujarat)時鐵腕壓制穆斯林留下的恐怖印象,足以讓一般人選擇明哲保身。
但總的來說,莫迪的高壓管制終究只能管得一時,更不用說他的高枕下面仍有隱隱作動的另一波危機。
自印度央行前行長帕特爾(Urjit Patel)于2018年12月辭職后,印度央行雖然經歷了一年五次135個基點的快速降息,但印度經濟仍沒有起色。根據印度政府2019年6月公布的預測,印度本年第四季度經濟僅將按年增長5.8%,這是印度連續三個季度增長放緩。
此外,印度的銀行、信貸系統也連續“爆雷”。以印度3A級非銀行金融公司(NBFC,也稱“影子銀行”,提供轉貸業務)IL&FS在2018年9月因意外違約倒閉為標志,印度金融市場發生了連鎖反應。
2019年6月,印度另一家影子銀行巨頭DFHL也出現違約,股價自2018年9月以已下跌97%。到10月,印度老牌房地產信托金融公司IBHFL也發生融資困難,其股價直線下跌75%.印度儲備銀行(即印度央行)及惠譽評級因此擔心印度傳統商業銀行會否發生更大規模的違約。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當莫迪突然發動對克什米爾地區的軍管行動時,已經有一些觀察家認為他可能是想藉此分散外界對印度經濟問題的注意力,進而提振民心。從此后的實際效果看,莫迪也的確達成了一定的行動目標。但經濟問題還是在讓印度繼續陷入不安。
到11月29日,印度中央統計局公布的最新數據顯示,印度2019年第三季度按季經濟增速從上個季度的5%降至4.5%,已連續7個季度下滑,為6年多來最低水平。由于印度在2018年第二季度時的增長率尚為8%,這一系列滑坡就頗為刺激。
此前的影子銀行的危機也仍未過去,它導致印度的住房、汽車、耐用消費品行業自2019年下半年后無法取得融資,加之影子銀行也不再為購車放貸,它還令汽車銷量銳減,譬如印度汽車制造商協會數據即顯示,在2019年4月至7月間,客車銷量就同比下降26%。考慮到印度的汽車行業直接和間接雇傭的員工超過3,500萬人,對印度的國民生產總值(GDP)貢獻超過7%,占印度制造業GDP的49%。因此,如果印度汽車行業持續下行,到2020年恐會出現數百萬失業者。
在人民黨屢遭打擊之際,印度政治豪門國大黨則趁機起勢,國大黨黨工已在12月14日發動示威,他們還抬著黨首索尼婭·甘地(左)、前黨首拉胡爾·甘地(中)和北方邦總書記普里揚卡·甘地三人的模擬像游行,以壯聲勢。(美聯社)
對此,莫迪當局的干將,財長西塔拉曼(Nirmala Sitharaman)已在近期宣布,稱新德里即將拿出一份總額100萬億盧比(約合10.84萬億美元)的財政刺激計劃,用于開展多項大型基建項目。莫迪當局也同樣會拿出分散注意力的手段,而阿薩姆邦的示威便派上了另一層用場。
的確,莫迪仍可憑借民族問題調動民意,但印度經濟下行的難解問題卻是民眾每天都在切身感受的。當前者即將迎接破產,后者又難以輕松應付時,莫迪和他的閣僚們又該怎么辦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