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采鈺專訪視頻
采訪時間:12月11日
采訪地點:廣州
采訪人:周沖
周沖 :重看這部電影時,哭了嗎?
楊采鈺:
我哭了。
前天在上海是第二次觀影。
本來不想哭的,因為我怕我的妝花掉。
所以就一直克制,一直克制。
但是到最后還是沒有忍住。
但是我第二次看,跟第一次看的感受會不太一樣。
就更加去客觀地去看我自己的表演。
然后我又發現了挺多問題,更多的,是覺得自己的不足和沒有完成的遺憾。
周沖:在哪個情節落淚了?
楊采鈺:
最后醫院那場戲的時候。在病房,撒骨灰的時候。
那場戲我們所有的臺詞是臨時調動的。
那天,我們到了現場以后,等了挺長時間的。
導演一直坐在車里面寫這場戲的臺詞。
后來大概過了一兩個小時以后,導演就把我和軒哥叫到他的車上。
他說,來,我給你們念一念這場戲的詞哈。
臺詞好像有三四頁紙。
特別長。
我們倆坐在車的后排,導演拿著電腦抽著根煙,就在讀這場戲。
我們非常安靜,但是導演念的時候,我們兩個,包括導演自己都哽咽了。我們都哭了。
原本這場戲的詞并沒有那么多,詞的改動其實也蠻大的。
當時導演念完以后,我們三個人都沉默了。
可能大家就在那一刻是真的進入到情緒里。
念完了以后,導演說那行吧,采鈺,你就把這個詞準備一下,我們一會就開始拍攝。
因為那場戲主要是我在說話,一個手術之前的一些囑咐,和想對東風說的話。
我當時壓力也蠻大的。
這場戲是全片兩個人情感最重的一場戲。
因為它畢竟講的是兩個人之間生死的問題。
我在接這個戲之前,導演私下就跟我說,他說,采鈺,你別的戲我都不擔心,我就特別擔心你醫院的這場戲。
因為這場戲,我希望你能很克制地表演。
他說,我不希望就是特別放肆地哭泣,或者是為了傷感而去傷感。
他希望的是你們不哭,讓觀眾哭。
但是演員還蠻容易在演戲的時候失控的。
尤其是遇到那種情感比較重的戲。
這場戲又是臨時給的臺詞,我當時就沒有任何技巧可言。
不過,好在這已經是我拍攝整部電影的最后一場戲了。
所以我在那個階段已經是完全跟角色融為一體。
我就是羅蕓,羅蕓就是我。
所以我真的去放松,
去感受那個環境,
感受對手演員,
體會導演寫的每一句臺詞,
他想傳達的情感是什么。
后來我在拍之前,布光啊、走位呀、時間也很快,大概就是可能半個小時左右。
那天現場非常安靜,大家都很知道要顧及我們的情緒。
我和軒哥也沒有去做什么交流。
對于這場戲,我主要一個是想我的這個臺詞,讓自己安靜下來,一個是找一下得病的那種感覺。
之前跟張述老師聊的時候,他說他和他太太最后一晚上在手術房也是這樣子。
兩個人依偎在一起,然后聊了一個通宵。
但是他的太太當時特別的堅強,非常開朗。
可能也是故作堅強。
因為她不想讓張述更傷心吧。
醫生已經說了,她手術成功的幾率不是特別大,所以我覺得她自己是心里有數的。
她那天晚上說了很多話,包括捐一把椅子在公園里面,這都是真實的。
后來,她一滴眼淚都沒有掉。
那天晚上,述哥就是哭得稀里嘩啦。
他沒有辦法克制自己的情緒。
有一個真實的細節,
我們在影片里沒有呈現:
第二天,她進手術室的時候,羅洋女士最后給了述哥一個擁抱。
他說,她當時給我那個擁抱,我雖然沒有看見她的臉,但是我感覺她的十個手指頭,指甲都掐在了我的肉里面,就特別用勁的一個擁抱。
回來以后,她就被推進手術室,然后就再也沒有醒過來。
這個就是真實的故事。
這場戲大概拍了四條。
開拍之前,導演說,來,全場安靜,采鈺你跟軒你倆坐下來就看著對方,感受一下對方,你倆把手握在一起。
然后我們倆就照做,靜靜地看著對方,感受心底下的那種情感的涌動。
大概十幾二十秒以后,導演說你們隨時都可以開始。
我說好,那我們就開始。
因為我是躺在他的下面,我其實看不見他的表情。
我一直在說話、說話、說話。
在說臺詞的過程中,我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就眼淚嘩嘩地流下來。
其實我當時內心跳了一下。
導演不是說先別哭,我一看他哭,我自己也受不了,就給他擦這個眼淚。
我給他擦了好幾次眼淚。
他說你別擦。
這段其實在影片里面保留下來了。
后來我們拍完第一條就看回放,導演開玩笑,他說:“軒可能想好不容易哭出來,你把我眼淚都給擦了?!?/p>
特別逗。
后面幾天,我都沒有去擦他的眼淚。
那天我們能感覺到,周圍所有的工作人員都被我們兩個人的那場戲,帶入到那個情緒里面。
好多人都說,他們當時在旁邊看都哭了。
周沖:還有哪場戲您印象非常深刻?
楊采鈺:
結婚那場戲,其實印象也蠻深刻的。
我這次也在思考一個問題。
像我們電影其實場次不多,可能就一百來場戲。
所以我每次的習慣,就是會把每一場戲做很充分的一個準備。
每個臺詞怎么說;
說每個詞的時候,手的動作是什么;
我都會去給自己提前有一個規劃和規定,有一個設計。
但是后來我看電影的時候,就發現真的特別動人的,反而是我很現場的、臨場的一個發揮。
所以我第二次看電影,我就在思考,那我這些設計是設計得不好呢,還是到底有沒有用?
就說到結婚這場戲,這場戲其實不在我們那天的通告里面,但是我提前背了我們的詞。
因為那天到下午,當時有一個最后的夕陽天光。
導演想搶那個天光。
就說,那我們先把這場戲的大全景先拍一下。
那場戲我們不是吃火鍋嘛,我和軒哥,還有徐帆老師,都真實地喝了一點酒。
喝酒以后,我就還挺有那個情緒的。
我們三個人也沒有什么走戲呀排練呀,直接就很自然地把這場戲演下來。
這場戲其實就演了兩遍。
周沖:在電影中,鯨魚除了生物學上的意義,還有其他寓意嗎?
楊采鈺:
小蕓她喜歡鯨魚的這一點,也是源于真實故事。
羅洋阿姨她從小就老是夢見鯨魚。
她確實不知道什么情況,但她就經常夢見鯨魚。
但我的理解是,鯨魚它是沒有攻擊性的一種動物。
藍鯨它不跟人爭地盤,也不跟人搶吃的。
它就是在海里面。
你看它的身形是非常巨大的。但是它卻不像鯊魚那么有攻擊性,去侵略別人。
它可能是比較安逸的一種物體,所以鯨魚能給羅蕓帶來一些安全感。
但是后來她也覺得,其實她最大的安全感是來自于隋東風。
他在哪兒,哪兒就是家。
然后他們一輩子的生活就是一只狗、餐館,還有彼此。
周沖:你怎么理解片中的生死?
楊采鈺:
我覺得生死是特別無常的一件事情。
也是不可操控的一件事。
尤其是從情感上,我們身邊的親人也好,朋友也好,或者是愛人,他哪一天就離開這個人世,你根本就沒有辦法預判的。
我覺得在生死邊緣的人,他都是不想把這種很壓抑的能量也好,或者是心態也好,傳遞給別人。
他希望他周圍的人,他愛的人和愛他的人,不要因為他的離去而傷心。
周沖:親人逝去是一件很悲傷的事情。而離去以后,生者在懷念逝者時會更難過
楊采鈺:
對,沒錯。
其實我認識張述先生的時候是在拍《芳華》,因為他的太太是在我們拍《芳華》的前一兩個月去世的,所以就是那個時期讓我認識了他。
他當時可能為了去散散心吧,就來我們劇組,就陪著導演一塊,天天在現場拍戲。
有一天我們就加了微信,我就翻他的朋友圈。
然后我就看到他發了關于他和他太太之間的一個故事和經歷,包括他對他太太緬懷的一段文字,配上他太太的照片,在他的朋友圈里面。
因為那個時候我父親正是病重的時候,我當時看到他的朋友圈,就感到特別難受。
想到可能我有一天也會面臨這樣的一個離別,那我做好準備了沒有?
而且,我也會像他這樣難過。
所以我當時就給他發了一條很長的微信。
周沖:還記得其中一兩句話嗎?
楊采鈺:
大概的意思就是,我看了他的朋友圈,首先表示特別遺憾他經歷的這些事情。
然后我希望他在未來的生活能振作起來,能樂觀地生活下去。
我也跟他講述了我那個時候正在經歷的我和我父親之間的這個事情、當下的一個心情。
我特別想去分享給他。
后來再接觸,其實就是這一次拍戲之前。
張述老師他有一天跟我提到,他說,他其實一直記著我給他發的那條微信。
周沖:但片中的生死,不是凄凄慘慘的,它有另外的思考。簡單來說,就是死是每個生命的終點,但在這一路上的際遇、愛、創造,才能定義生命的意義。
楊采鈺:
對,非常同意您的說法。
我們既然來到這個世界上,有生就有死。
我們每個人的生命,知道我們是哪一天來,但是你哪一天走,確實是我們無法預判的。
那么我覺得,人生短短的幾十年,或是多一點過百年,你在時間的長河里,就是彈指一揮間的一個瞬間。
我為什么老說人生如戲,戲如人生。
那我們來到這個世界上,每個人他有自己的一些使命,有自己的一些任務,你要扮演好你的角色。
你的角色可能是兒女,為人父母,都是你的角色。
包括如果我們在社會上,作為演員也是我們的一個角色,你就扮演好她。
但是,生命就是很無常,所有的事情都是很無常。
我們可以操控的因素只是一點點,更多的是我們不可控的因素。
我們今天拍這部電影,它需要很多的因緣結合在一起,這個事情才能夠發生。
我能做的就是把羅蕓這個角色飾演好。
那怎么飾演好這個角色呢?
就是通過表演,通過我拍攝之前的體驗生活。
這是我能夠做好的。
電影最后呈現的是集結了所有人的心血。
大家制造的這個因才有這個果,所以我覺得其實生命也是樣子的。
結論就是,確實應該珍惜當下過好每一天。
同時我覺得要放平心態,因為每個人都是這樣過一輩子,那你何不如把自己的心態調整到最平穩。
是悲是喜,其實到最后都是一樣的,大家最后都是化為灰燼。
這個時間點,我們只是這個歷史上的一個小點而已,你什么都不是。
所以我其實自己對這方面看得也比較淡。
我是一個一直想追求不悲不喜的一個狀態。
你什么都不要把它當作太真實。
就像你看一個電影一樣。
你看電影的時候,我們在這兩個小時里面會為了故事情節,會為了人物的悲喜跟他一塊哭泣、悲傷、歡笑、快樂。
那一刻,我們的情緒是真實的。
但它是真實,又不是真實的。
為什么?
電影過后,你知道這個電影是虛構的,它是假的,但是我們剛剛所經歷的情感和你的感受,它卻是真真實實存在的。
所以這就是一個虛和實的概念。
我覺得人生也是這樣,當下經歷的事情,我們是能夠真切地感受它的存在,但其實一切又是不存在。
周沖:你之前已經考上了哥倫比亞大學的戲劇系研究生,為什么沒去呢?
楊采鈺:
說實話,是想多實踐一下,想多拍戲。
當時我們這個program是一個三年的研究生的課程,是不可以請假的,它每年就招大概十幾個學生,然后你們這十幾個人就是一個整體。
你們拍所有的話劇也好,戲劇也好,大家都是一起,缺一不可。
周沖:在北電的時候,采鈺拍了很多作品對嗎?
楊采鈺:
不是,我在大學里面,其實就拍過一部文藝電影《1980年代的愛情》。
周沖:對之前的表演經歷,有遺憾的地方嗎?
楊采鈺:
那有,每一次都會有,永遠都會有。
我覺得,因為人是在成長的,你的經歷也是在增加的,那么你經歷越多,對每一個角色的領悟和理解都不一樣。
每一次我再去看我之前演的片子和戲的時候,當時這個地方這個細節應該怎么處理,每次都有這種遺憾,特別特別多。
周沖:有一些藝人都不敢看自己的作品,觀眾可能觀影時是享受,演員自己卻是挑剔,所以覺得挺折磨的。
楊采鈺:
我一開始也有經歷過這樣的一種心態。
但是我后來覺得,我就是要客觀地去看待我的這個表演。
為什么?
因為這是我的職業,我以后還要繼續做下去,那我必須進步。
如果要進步的話,我就要很客觀,很直接地去面對我的問題。
所以我得看。
我經常看我自己的表演的時候??赡艿谝槐槭亲约哼€在想著,我當時的這個設計怎么樣,當時的這些話說得怎么樣,好像效果還不錯。
到你第二遍看的時候,我就作為一個很旁觀的一個人。
我不認識這個人,我就是看看她演得怎么樣,然后我就能看出更多的問題。
所以我那天說我第二遍看的時候,我就在看我自己表演的問題,我當時演戲的這個情境和現場的那個情況。
周沖:《1980年代的愛情》女主角是中途離開了,也是病逝的,然后這個也是。會不會覺得有點重復?
楊采鈺:
你這么一說,還真是非常相似。
不會,因為她最后這個命運的落點是重復的。
都是因為生病,然后年紀輕輕就走了。
但是其實從故事,從人物的設定,包括人物的關系看,是完全不一樣的。
周沖:未來有計劃接一些更有張力、更多元的角色嗎?
楊采鈺:
有,當然。
周沖:下一部就是?
楊采鈺:
下一部還不是。
但是我希望我飾演的每一個角色都有所不同。
其實有的時候也不是很容易做到。
一開始大家選擇你的時候,他可能看到的更多是你自身給別人的一個感受和感覺。
別人賦予你的角色,可能是會比較局限性的。
就算在這個局限性里面,我也希望自己能夠做到每一次飾演的角色都不一樣
周沖:你覺得自己是一個怎樣的演員?
楊采鈺:
我覺得我是一個情感還算是非常豐富的人,然后也相對敏感。
再者,我覺得我還是挺努力的。
我會很認真地去對待每一件事情。
演戲不是說你有天賦,就可以演好一個角色。
你要花大量的時間去準備這個角色,投入這個角色。
理性和感性是各一半一半的。
從感性上我有一些優勢。
我情感很豐富,從小經歷的事情也蠻多的。
小的時候自己出去留學啊什么,都還是比較獨立的。
我自己獨立了以后就獨立慣了。
也經歷了很多同齡人不會經歷的一些事情。
同時,我又覺得自己是非??炭嗪团Φ娜恕?/p>
這個不是一個優點,而是一個習慣。
從小到大,我的目標就非常明確。
就在學校學習的時候,我就是想做一個好學生;上高中的時候就是要考一個好的大學。
我可能對自己要求還是挺高的。
周沖:過去的27年里,哪個時間段對你來說是最重要的?
楊采鈺:
我是不到15歲的時候,去美國讀書。
因為有一次夏令營的機會,去到美國參觀了美國的十大名校大學,當時就特別憧憬留學的這種生活。
我回去以后就跟我爸媽講,我想出國讀書。
我爸媽一開始是反對的,他們反對的原因是覺得我自己年齡太小了,一個人出去,他們不放心我的安全。
他們希望我大一些,比如說大學的時候再出去讀書。
后來我就一直在跟我爸媽做一個斗爭。
但是我沒有那種很極端的行為,我反而是想向他們證明我自己。
我是真的想出去好好念書,好好讀書。
那個時候我在深圳讀書,我們住那個也是寄宿學校,每天晚上有熄燈就寢的時間。
每天熄燈了以后,我還拿著那個手電在我被子里背單詞,周末的時候也去上各種英文的課程。
大概堅持了一兩個月以后,我媽有一天突然給我打電話。
她說:“下午我和你爸來學校給你辦休學手續,我們決定送你出去讀書。但前提是,我們得給你簽個合同。你得保證你好好讀書,珍惜這個機會,每天背多少個單詞,每天學習幾個小時。”
我說好沒問題。
然后我真的跟我媽簽了這個合約,違約估計就不讓去了。
后來我就開始準備托??荚嚒?/p>
然后就去上海學習,第二年考上了一個不錯的學校。
我后來去了一個女校,一開始全校只有150個人。
我們當時上學的那個教育體系是叫IB課程,是英國的一個體系,大概就是分幾個大的塊,一個是數學,一個是科學,一個是英語,一個是藝術方面。
我去學校上了兩個月以后,就覺得沒有什么挑戰性。
學習挺輕松的,數學特別簡單,就是簡單到就是我們初一學的內容。
我覺得挺無聊的,說實話。
后來我就想,那我轉個學吧。
然后我又開始申請其他更好的高中。
當時我身邊的同學說,你估計你不行。
我說為什么呀?
她說,來我們這兒想轉學,一般都沒成功。
我說那我就試一試。
后來我就轉學了,第二年我去了一個全美前十名左右的高中。
我們那個學校算是美國最大的幾個私立學校之一,有六百多個學生。
但是我去了,我又后悔了,因為太難了,都是人尖子。
我壓力最大的就是高二那年和高三的上學期。
我們那地方又冷,差不多是咱們東北的緯度
冬天我就很抑郁,每天作業好多。
有一段時間每天寫論文,得寫到兩三點鐘,一學期能寫八十多篇。
每天都在寫,每天看書就得看三個小時,睡眠嚴重不夠。
那段時間最幸福的時刻就是每周五的晚上,我可以點個中餐外賣,看個電影,今天晚上就不用寫作業,然后再補個覺,有的時候能睡十幾個小時,因為一星期都沒怎么睡覺。
壓力特別大。
因為像美國的大學,它錄取你的標準不是像我們中國一個高考就決定所有,它是你平時的一個成績,其實最重要的是平時成績個人考核。
你每一次的作業,每一次小測驗的分數,每一次考試的分數都是算在里面。
我們天天就在算我的GPA是多少分,這一次考差了,那我下一次再考上多少分,才能把平均分拉上去了。
每天都在算這些東西。
我當時申請大學申請大概申請了二十所學校,全是我自己一個人申請,每個學校還得寫好多篇的文章。
一個是個人陳述,要回答好多學校的一些問題。還有一些表格。
然后我們還要上好多門大學預科的課程,你還要考試,還要考托福,還要考SAT。
美國的高考,那一年半就是天天在考試中度過。
我記得當時準備完那AP考試,整個人一星期大概就瘦了十斤。
除了這個我們還得運動,運動也要參考。
也是一個必須的學分,要去修。
我修的是網球和舞蹈。
有一次我在跳舞的時候把自己的腰拉傷了,到現在,我腰還是經常會疼。
當時拉傷以后,每天靠吃止痛片止痛。
有的時候我寫論文都崩潰了,腰又疼,論文又難寫。
寫到凌晨,自己就不行了,就真的崩潰了就哭。
但特別搞笑的是,我大概哭了十分鐘,內心又有一個聲音告訴我:你不能再哭了,你哭了今天晚上又睡不了覺。
我馬上擦干眼淚說OK,繼續寫。
對,就是這種狀態。
所以后來人家說,美國學習不都挺輕松的嘛。
我說那真不是,每個學校跟每個學校是不一樣的。
周沖:父母應該很愛你吧?
楊采鈺:
挺愛我的!
周沖:童年是怎樣度過的?
楊采鈺:
我小的時候其實特別簡單。
我就覺得在學校里作為學生就是得學習好,誰學習好誰厲害。
從小我媽就培養我學很多課外的課程,比如說唱歌、跳舞。
我的童年是沒有周末的,基本上就是穿梭在一個個課和課之間,文化課的補課,舞蹈、聲樂、這些才藝方面的課程。
我的周末吃飯都是在車上度過的。
那個時候做的這些事也不是我自愿的,是我媽媽讓我去做的。
我就覺得好像有點偏離了,我作為學生的這種本職的感覺。
我上小學四五年級的時候,我媽還在跟我講:如果你不努力,咱以后就上舞蹈學院搞專業。
我一聽就怕了。不行!我絕對不愿意!
所以后來我就就奮發圖強,刻苦學習。
五年級就跳級,上初中。
就是為了跟我媽說,我不想去做舞蹈專業。
我寧愿受學習的苦,也不想天天拉肌被老師壓,好疼的。
周沖:現在回想童年時父母對你說的最多的一句話是什么?
楊采鈺:
多吃點。
周沖:哇,他們很愛你。
你知道嗎?我們公司有心理咨詢師,這是她經常問的問題。
這個問題就能看出很多東西來。比如說我回想我父母對我說得最多的一句話是,“你一定要拼命”。所以我就一直繃著。
楊采鈺:
現在想想是這樣沒錯。
因為小的時候會覺得我媽媽對我要求還蠻嚴格的。
但是后來想,其實我自己人生中做的幾個比較大的選擇,他們都沒有干涉。
他們也不會干涉我說你要考什么學校,你以后要做什么,或者你必須成績得達到多少分。
他們對這方面沒有要求,也沒有給過我任何的壓力。
我覺得從他們的內心來說,還是希望我快樂,做自己。
周沖:媽媽如今怎么評價你?
楊采鈺:
現在我媽還挺開心的吧。
前兩天,我們第一站路演。
在武漢。
因為我老家是武漢,我媽也請了她好多朋友去看我的電影。
她看了兩遍電影。
然后第二遍的中途給我發了一個微信。
她說:“你在哪?我去找你,我已經哭得不行了,我看不下去了,我跑了出來?!?/p>
周沖:是不是把你代入了羅蕓,所以看著羅蕓在受苦,覺得你在受苦?
楊采鈺:
但我覺得,其實也是因為她把自己代入了羅蕓,或者是和我爸爸的這個關系。
周沖:如果你可以跟一個人交換一個星期的人生,你想和誰交換?
楊采鈺:
其實我還蠻羨慕那些在商業上,或者是在政治上非常出色的女性。
看到他們那些發言,就特別敬仰。
這也是我的人生夢想之一。
可能命運就是這么安排吧,
我最終沒有達成這個夢想和目標。
但是作為演員,我希望以后有機會去體驗這樣的角色。
周沖:請用“我”字開頭,說10句話。
楊采鈺:
我是一個不希望自己有任何明顯標簽的人。
我是一個很隨和的人。
我是一個希望自己可以變成更好的一個人。
我是一個熱愛生活的人。
我是一個節奏很慢的人。
我是一個喜歡生活儀式感的人。
我希望自己能夠給這個社會帶來一些貢獻。
我希望自己不會后悔做的每一個決定。
我希望自己可以變成一個更好的人。
我希望自己可以去幫助更多的人。
我是一個還不夠好的人。
我是一個非常多愁善感的人。
我是一個不太善于表達的人。
周沖:你希望自己成為一個強大的還是被愛的人。
楊采鈺:
強大的人,但是強大的人也是需要被愛。
但是我也希望給更多的人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