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8: 30,我們不見不散
水涼了還可以喝
心涼了很難在熱
1
程喬跟李軍洋離婚的原因是婆媳關系不融洽,結婚7年,從剛進門時的冷若冰霜,再到橫眉冷對,最后發展到口舌相爭,如果再繼續下去,打起來也不是不可能。
在結婚前,李母就不太看得上程喬,因為程喬性格要強又潑辣,客氣歸客氣,但只要誰惹著她,就是天皇老子也不忍讓,但無奈兒子喜歡,李母原想著進門后可以“調教”,但程喬一直是一副你管不了我的樣子,你敬她一尺,她還你一丈。
比如李母吃不習慣程喬燒的菜,讓她按自己的要求來,程喬就撒手:“喜歡吃什么讓你兒子做,我做不來。”
李母愛干凈,衣服兩天一換,床單被子一個星期就要換,她總覺得洗衣機什么都洗,不干凈,要求程喬用手洗,程喬說:“我有工作,忙,只能用洗衣機,實在不喜歡,讓你兒子下班回來洗。”
李母心疼兒子,只能自己洗,諸如此類,生活中磕磕碰碰不斷,后來李母得了肝癌,非說是讓程喬給氣的,還好發現得早,在醫院做完手術,回家養病。
肝病得養,養就得心情好,李母把李軍洋叫到身邊,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我這把老骨頭活不了幾天了,就想圖一清靜,你要追求愛情我不攔你,但你至少別娶個人在家里氣我,如果你再不跟她離婚,我明天就吊死,圖個痛快!”
李母也強勢,說到做到,第二天就不吃藥,在家里長吁短嘆,說要追著李爸爸去。
李軍洋是個孝順兒子,也是個愛妻子的好丈夫,像個夾心餅干,兩頭受氣。
程喬看著心疼,說:“要不我們順了你老媽的意,去把婚離了。”
李軍洋說:“別說這種胡話,結婚的時候我就說了,我們是要過一輩子的。”
“我這不是胡話,我氣她在我生孩子的時候不聞不問,一點小事非得跟我爭個高下,但她到底是你媽,我不伺候她,總不能不讓你孝順她。離了婚,我就出去打工,也圖個清靜,你在家把兒子照顧好就行,等你媽養好了,我再回來。”
眼下要讓李母安靜養病,也只有這個法子了。
沒多久,兩人就去民政局把離婚證領了,因為給李母動肝癌手術,家里的存款也沒剩多少,都歸程喬所有,現在居住的三房兩廳是婚后所買,兩人同意房子留給兒子,但兩人都有居住權,兒子歸李軍洋撫養。
走出民政局大廳,李軍洋拉著程喬的手戀戀不舍:“你放心,等我媽病好些了,我就跟你復婚。”
2
程喬的表姐在浙江開了一家皮鞋加工廠,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去做會計。程喬想到是自家人,工資又可觀,只當是散心,就去了。
跟兒子和李軍洋分開,程喬很不習慣,三天兩頭,想著就哭,給李軍洋打電話,李軍洋安慰她:“你好好工作,別胡思亂想,兒子挺好的,我媽這兩天心情平靜下來了,等她好點,你就回來。”
李軍洋本事不大,卻溫柔體貼,天氣變涼,他會發微信讓她多加件衣服,生日的時候會給她發紅包,主動承擔家務,很少讓她操心,這也是為什么在婆媳矛盾不斷中,婚姻堅持了7年的原因。
程喬一走,李母也沒閑著,家里肯定是需要女主人的,她病著,家務不能做,看著兒子既當爹,又當媽,心疼得要命,于是就托朋友幫兒子物色新媳婦。
沒多久,朋友還真領人來相親了,一個叫郭媛媛的女人,離異,比李軍洋小兩歲,有個兒子判給了男方。
郭媛媛雖不如程喬漂亮,但賢惠勤快,身上那件黃色襯衣都洗得發了白,卻干干凈凈,李母看著心里高興:“是個過日子的人。”
李軍洋心里掛著程喬,不樂意:“我現在不想結婚。”
李母開解著:“又沒讓你馬上結,先了解了解,萬一你會喜歡呢?”
3
李軍洋一心想著過個一年半載跟程喬復婚,郭媛媛倒看上他了,跟媒人說:“是個老實顧家的好男人!”
為了撮合兩人,李母三天兩頭就打電話給郭媛媛,說自己悶,想找人說說話,郭媛媛也愿意上李家來。
郭媛媛離婚前是全職太太,丈夫有外遇,離婚的時候前婆婆拉著她萬分不舍,說她懂事又勤快,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條,只怪兒子不爭氣。
郭媛媛到李家來也不閑著,看李母的衣服臟了,趕緊拿來洗。她也不喜歡洗衣機,說洗不干凈,用手輕輕搓,干凈還不傷布料,曬在陽光下,淡淡的肥皂味兒,讓李母聞著舒心。
郭媛媛做菜的手藝也好,為了迎合李母的口味,紅燒肉煮得軟糯,入口即化,把房間打掃得一層不染,李母樂得合不攏嘴,說:“你不知道我那前兒媳有多懶,除了上班,什么都不做,我兒子之前就是命苦,工作那么累,還要回來給她煮飯,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對于郭媛媛的主動上門,剛開始,李軍洋是能躲就躲,能避就避,避不了的時候,就寒喧兩句。讓他內心動搖,還是因為李母不小心摔了腳,住進了醫院。李軍洋要照顧孩子,又要跑醫院,兩頭忙,顧不過來,郭媛媛就主動去醫院照顧李母,周到又仔細,李母見人就夸:“這是我兒媳婦,可孝順了。”
李母在床上躺了一個多月,有郭媛媛的照應,李軍洋感覺家事輕松了很多,不由得拿她跟前妻對比起來,雖然他心里喜歡程喬,但程喬比較嬌氣,很少做家務,他上班兼顧家務,累并快樂著,但相比現在的輕松又快樂,他覺得生活中愛與激情漸漸的不再那么重要。
4
兒子跟程喬通電話的時候,說家里來了一個新阿姨,程喬問李軍洋:“那個新阿姨是誰?”
“媽腿摔傷了,我照顧不過來,所以請了一個阿姨。”李軍洋不敢跟前妻明說,以前妻的性格,必定馬上回來鬧一場,把郭媛媛趕走是小,擔心媽又跟他一哭二鬧三上吊。
程喬雖然嘴上不饒人,但畢竟是愛人的媽,于是給李軍洋轉了5000塊錢,說:“保姆的費用算我的!”
李母的腿傷一好,馬上就開始催促兒子:“你跟郭媛媛的事就這么定了,找媳婦就得找這種孝順懂事的,等到我兩眼一閉,就沒什么遺憾了。”
那天吃過晚飯,郭媛媛跟著李軍洋出去散步,郭媛媛懇切的說:“我一直是個家庭主婦,沒什么賺錢的大本事,我能為你做的,也就只有這些,李大哥,如果你能覺得我能過日子,咱倆就在一起,如果你實再不喜歡我,也沒什么,我明天就不來了。”
聽到她要走,李軍洋還真有點舍不得,郭媛媛在家的確是一把好手,照顧他母親,料理家務,就連他那舊襯衣,都洗得干干凈凈,疊得跟商店里賣的一樣整齊,下班回家就有熱騰騰的飯菜等著,并且不嫌他賺得少。
李軍洋跟李母攤牌,他雖然跟程喬離婚了,但程喬臨走前,他說過,要等她回來的。
李母恨鐵不成鋼的說:“瞧你那點出息,慫,什么都被她管著,哪有一點男人樣,你以為家是什么,就是你們倆愛來愛去的?家就得像現在這個樣子,家是一大家子人的事,一大家子開心,才是家。”
其實李軍洋也有心事不敢說,那就是與程喬婚姻中的累,只是很多時候,他用結婚時的承諾來掩蓋維持婚姻的疲累,當這種累被跟郭媛媛在一起的輕松突顯出來,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李母催促著李軍洋跟郭媛媛把證領了,只要一結婚,程喬自然就死心了。
李軍洋在心里始終帶著對程喬的歉意,為了不虧待郭媛媛,兩人悄悄把結婚證領了,郭媛媛就搬進了李家,跟兒子和對外都介紹說是新處的女朋友。
5
程喬很快就從兒子那里知道兩人同居的事,氣沖沖的跑回來,她向李軍洋證實:“當初離婚的時候你是怎么說的,才大半年,你竟然就跟別人在一起了?”
李軍洋知道是自己的錯,趕緊道歉:“對不起,是我自私,我只是想讓家安寧一些,雖然我們離婚的事已成定局,但如果你需要我幫忙的地方,我還是會盡全力幫你的。”
程喬又氣又急,盡管婆婆從來沒給過她好臉色,但她心里是愛著這個男人的,她的離開,只是想緩和一下跟婆婆的關系,而且在外面打工的日子,她想了很多,也想過改變脾氣,軟化矛盾,只是她沒料到,這個口口聲聲說永遠不會離開她的男人先變心了。
程喬說:“你要重新尋找伴侶,我不攔你,但這房子是屬于孩子的,你帶著你媽和老婆,搬出去吧。”
房子是李軍洋的軟肋,當初兩人結婚的時候,房價還沒有漲上去,兩人共同出資32萬買下了現在的房子,7年過去了,城市飛速發展,旁邊修成了步行街,交通方便,配套設施完善,已經漲到近2萬一平了。
李軍洋無論如何也拿不出錢來另買房子,連租都困難,他一個月工資就5000,就算去差一點的地段租房子,也得2500到3000一個月,郭媛媛沒有一技之長,不好找工作,再加上母親身體不好,要用錢的地方多,婚前的存款也都給了程喬,他囊中羞澀,根本負責不起一個新家。
李母問孫子:“你想跟誰住?”
孫子不說話,他想要爸爸,也離不了媽媽。
6
李母向程喬示威:“這個家,李軍洋也有一半,你憑什么趕他走,再說了,離婚協議上寫著他有居住權,他要跟誰住,是他的權利。”
程喬素來也不是個好惹的,她怎么也要把這口氣討回來,她說:“離婚協議上也寫著,我有居住權,我現在就要住回來,這房子一共三間,兒子的那間不能動,另外兩間,我和李軍洋一人一間,下午就麻煩把房間空出來,否則我就自己動手搬了。”
李軍洋為難,一個房間,他和母親、郭媛媛三個人沒法住,程喬也不給他考慮的時間,下午就沖到主臥室里,把他和郭媛媛的生活用品、被子衣服全都扔在客廳,說:“不想打擾你媽休息,你們倆可以住陽臺。”
李軍洋還是決定出去租房子住,找房間這段時間,他住在客廳沙發上,讓郭媛媛和母親先擠一擠。
李軍洋工作的家具廠附近倒有便宜的房子,但那一帶連著幾家家具廠,塵灰很大,李母在這樣的環境里住久了,原本身體就不好,恐怕要病上加病。
城郊倒有便宜的房子,但他上班一個來回就得比平時多花3個多小時,如果遇上加班之類的,更是連家都回不了。他還去看過公租房,但位置偏僻,就是想換份工作都不容易。
他給母親說了公租房的事兒,一看到位置,李母就不樂意,在這里住了7年,有好些個老鄰居,關系也還不錯,沒事的時候坐在小區花園聊天解悶,公租房位置偏遠,多是外來務工的年輕人,到時候連說話的人都找不到。
7
李軍洋正在為房子焦頭爛額的時候,家里也不消停。
程喬的性格素來強勢,溫柔軟糯的郭媛媛只有吃虧的份。比如程喬每天早上6點半起來給兒子煮早餐,熱牛奶,煎雞蛋,把灶全占了,郭媛媛之前也是6點起來給一家人做早餐,還會順帶把給李軍洋的午餐便當做好,等程喬用完廚房已經7點過,再做也來不及了,李軍洋又得像以前那樣在外面買早餐和午餐吃。
李母喜歡干凈,郭媛媛每個星期都會把被子洗一次,再加上三個人的衣服,把陽臺上的衣架曬得滿滿的,程喬直接把一半衣服掀到地上,說:“又不是你一個人的,什么東西都想全占了?”
郭媛媛有時候會把中午吃不完的菜放在冰箱里,晚上再熱一熱,東西放多了,程喬直接拿出來扔到垃圾箱里,她爭辯兩句,程喬會說:“這冰箱還是我們結婚那會兒買的,屬于共同財產,我當然有權利放東西,不服氣就自己買個新的!”
郭媛媛也氣,可再氣,也掙不過程喬的強勢,而且程喬的一堆理由,總是嗆得她回不上話,誰讓她寄人籬下,買不起新房。最讓她尷尬的是,左鄰右舍看在眼里,總認為郭媛媛是第三者,畢竟曾經李軍洋跟程喬進進出出,是恩愛的兩口子。
李母拿出結婚證來給郭媛媛證明清白,在程喬眼里,無疑于火上澆油,程喬公開叫板,說李軍洋另結新歡,還想占有共同的房子,把她趕出去,簡直就是喪心病狂。
8
從不在他面前抱怨生活的郭媛媛第一次開口:“我們還是搬走吧,我也出去打工,兩份錢總能把日子過下去。”
李軍洋只得一咬牙,帶著母親和郭媛媛就搬出去了,在城郊找了一套兩室的出租屋,房子很舊,沒有電梯,好在房租便宜,他盤算著看能不能存錢付個首付,雖然這個目標有點渺茫,但總比沒有要好。
兒子沒跟他們搬出來,因為學校就在房子的附近,程喬會把兒子照顧得無微不至,只是她要求,李軍洋每個月必須拿1000的撫養費。
李軍洋從出來工作就在家具廠做設計,別的也做不來,換不了合適的工作。
郭媛媛找了一份在商場賣衣服的工作,早出晚歸,晚上10點下班,回到家已經快要12點了,站一天腰酸背痛,很多時候倒在床上就睡著,對于李母的照顧,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面面俱到,被子衣服堆在那里,一個星期洗一次,李母一肚子怨氣,哼了兩次,郭媛媛會說:“媽,我也是人,每天工作累得要命,還讓我做家務煮飯,還讓不讓人活了!”
這生活仿佛一下又回到了從前。
新的環境,左鄰右舍都是打工族,樓道里大白天冷清清,陰森森的,李母每天呆在房間里只能看電視,生悶氣。
李軍洋想兒子,郭媛媛也想兒子,郭媛媛提出:“我們都才30多歲,再要個孩子吧,將來也有個依靠,家里也熱鬧些。”
李軍洋馬上否定:“養不起。”
自己都居無定所,將來孩子戶口上哪里,在哪里讀書,這些問題他想都不敢想,他開始后悔,為了那一點點溫存,丟失了生活原有的平靜,生活哪能事事如意,哪怕是循規蹈矩,至少能看到明朗的未來,而現在,他連努力的方向都失去了,更不知道未來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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