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良知·說家風》開講第92天。
我十分佩服一個南京人——秦檜的后代秦大士。是清代乾隆時期的狀元,其詩、書、畫為三絕,正、草、隸、篆各俱形神,尤善寫竹,生氣盎然,名重一時。
一日。秦大士和文友到杭州游西湖。來到岳飛墓前,看到秦檜夫婦反綁雙手,朝著岳王墳下跪。一位朋友就故意拉住他題對聯,秦大士略作沉思,并不推辭,也不作任何解釋,提筆緩緩寫道:人從宋后羞名檜,我到墳前愧姓秦。
自此,中國的秦姓在這幅對聯的隔離之下,便與秦檜劃清了界限,而不必忸怩和羞于祖先的過往了。實則,秦大士的直接先祖不是秦檜,而是秦檜的哥哥秦梓,是當時主管軍政的一位清廉高官,從不與秦檜同流合污,還因此搬家至江蘇常州溧(lì)陽市。
秦大士沒有推脫說秦檜不是我的先祖,而是代為受過,一句“對不起,我錯了”化解了數百年的譏諷、奚落和遺恨。
很多年以來,我們忽視了一種能力:認錯。認錯有兩個分解動作,一是認清,二是認領。認不清當然不認領,不認領來自于認不清。
在家庭里,看這家人是否能認錯,就知道這家的孩子有沒有好的未來、夫妻有沒有幸福。譬如家里突然停電。丈夫指責妻子說我一天到晚的忙,你在家卻不知道買電!妻子說你以為這世界就你一個人忙?我一天到晚帶孩子、伺候老人比你忙!兒子忍受不了父母的爭吵,說你們喊什么喊,讓家里漆黑一片,我怎么學習!
這狀態中每人都在指責對方,誰都覺得“停電”跟我沒關系。假若換個情景,從認錯的角度來解決這件事就皆大歡喜,如沐春風了。
丈夫說,對不起,我太忙了,沒來得及買電,真是對不起。妻子說這事不愿你,是我輔導孩子作業忘記了買電,對不起。孩子說,爸媽都不怨你們,你們都有自己的工作,買電的事應該有我來記著!
您是否覺得這家人雖然在無電的黑暗中,但心是明亮的。每個人都用承擔責任的心,以認清和認領錯誤的動作來維護這個家,來照亮這個家。推功攬過既是一種思考模式,也是超越于人的美德。一個人能認多大的錯,才能有多大的為。
我的家風反省心法是:我是問題的核心。一切問題都是我的問題,一切錯誤都是我的錯誤。
在家里我說的最多的就是“我錯了”“對不起,我錯了”。這種說不只是在口頭上的,而是力行在吃飯、睡覺、讀書、創作、做家務、與孩子交流上的。
毋庸置疑,孩子所有問題都是父母的問題。有人問,孩子當了小偷,父母不是小偷,也從沒讓他當小偷,這跟父母有關系嗎?
這明顯是個偷梁換柱的認知。一個正知、正念、負責、認錯的父母,孩子怎能當小偷?
每一個小偷,每一個違法犯罪的惡人都與其父母有著直接的關系,而這種關系就是“認錯”關系。太多家長喜歡推脫,用推脫責任的教育方式把孩子推向了麻煩,推向了平庸,推向了低賤,推向了罪惡。
又聽到某醫院醫生因為隱患矛盾被患者殺死。除了心痛,就是嘆息。看似是醫患關系,實則是家風失敗的演繹。醫生除了職業素養不足,工作壓力太大之外,就是父母遺傳給孩子的說話方式、不知認錯的錯誤思維,把孩子送給了死神!
陽明曰:生民之困苦荼毒,孰非疾痛之切于吾身者乎?不知吾身之疾痛,無是非之心者也。
生民,指的是百姓。我們將其解讀為孩子。做父母的看到孩子犯錯了,惹禍了,學習不好了,被老師批評了,長大后離婚了,出軌了,罵人了,爆粗了,被問責了,繩之以法了,第一個想到的應該是什么?
大多父母如此:1、心疼孩子;2、怨怒孩子。
實則,父母在心疼和怨怒之前應該捫心自問:我是問題的核心。一切問題都是我的問題,一切錯誤都是我的錯。
這便是是非心的問題。
不是強行認錯,而是這錯誤就是爹媽的。你認錯,孩子下回可以改正,不認錯,他連改正的機會都沒有,只能繼續錯下去,終生迷途,卑賤可憐。
有中年讀者奇怪,說哥哥離婚、家暴,但父母沒有情感和作風問題,脾氣也不暴躁,他為何這樣?
我說不是沒有,而是你沒發現。沒發現是因為你沒去發現,沒去發現是因為你覺得沒必要發現。一個人之所以患癌癥,除了吃喝、運動、作息、情緒、心志等因素之外,是因為體檢做得少,或很多年都不體檢。假如經常檢查,癌癥自然提早知道,或在沒有發展成癌癥之前就治療了。
認錯,認清就是體檢,認領就是治療。
無論孩子、大人,不管父母、夫妻,經常認錯,就是培育美好家風;認清錯誤,就是家風體檢;認領錯誤就是改善不良家風、治療卑劣家風。
您的家風多久沒體檢了?
從今天開始請您換一句口頭語:對不起,我錯了。
從今天開始,請您試用一下家風心法:我是問題的核心。一切問題都是我的問題,一切錯誤都是我的錯。
今天解讀的原文是《傳習錄·答聶文蔚·第2節》:
生民之困苦荼毒,孰非疾痛之切于吾身者乎?不知吾身之疾痛,無是非之心者也。
張建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