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是張故鄉的名片:“洗汗、抹澡與盤水。”[歲月留痕]“洗汗、抹澡與盤水”:老家的方言你可能懂?
于故鄉而言,唯一不能背棄的是方言
這個時代,背井離鄉已經成為一種潮流,而遠離故鄉的游子,有一種故鄉的氣息是不會輕易被抹掉的,那就是“與生俱來”的家鄉口音。俗話說:“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人與人的首次相處,多會是從口音上來判斷其人的來處。一縣之內,可以聽各鄉的異音,一省之內,可以辨別不同的市縣。
身在他鄉,能遇鄉音,是再開心不過的事情了。而最能代表家鄉元素的,就是各個地域所特有的方言。有感于此,多年前曾寫下一首名為《方言》的短詩:
1
普通的人
普通的人
生活在通俗的字句里
生活在通俗的字句里
只有方言在特定的人群里
只有方言在特定的人群里
流通
流通
2
方言是一種約定俗成的錯誤
方言是一種約定俗成的錯誤
被交談的雙方接納
被交談的雙方接納
方言是一堵無形的墻 將局外人拒之門外
方言是一堵無形的墻 將局外人拒之門外
3
抒情是方言
抒情是方言
哲思也是方言
哲思也是方言
4
愛情的方言絕對深奧
愛情的方言絕對深奧
它是只有兩個人的和諧與默契
它是只有兩個人的和諧與默契
5
夢的方言無人能解
夢的方言無人能解
甚至夢者本人
甚至夢者本人
因此,夢中的人最孤獨
因此,夢中的人最孤獨
老黃的老家在大別山南麓一個名為潑陂河的小鎮,自古就是中原文化與楚文化的交匯地,所以,形成了獨特的飲食與方言文化。有句老話,叫“美不美家鄉水,親不親故鄉人”。這句話的原話為:“美不美,鄉中水;親不親,故鄉人。”出自《增廣賢文》。 對于出外的游子來說,水代表著故鄉,代表著鄉情,所以,今天老黃就給你講幾則與我們老家與水有關的方言:“洗汗、抹澡與盤水。”
與水有約:洗汗、抹澡與盤水
1)“洗汗”:顧名思義,就是“洗去身上的汗漬”。另外,“洗汗”也稱“抹( 音mā,抹布之“抹”)汗”。普通話的叫法,就是“洗澡”。
本文的“洗汗”,指的是在家中洗澡,燒熱水,倒進木腳盆里,關上門,脫光膀子,浸濕洗汗手巾,就可以開“抹”了。
在我的記憶中,第一次對“洗汗”一詞有了深刻印象,還是少不更事的年齡,聽何二爹講古時留下的。何二爹不是我們本地人,他的老家是與潑陂河相距二十來公里的白雀園,是五九年大饑荒后,我的本家二爹餓死后,被二媽招贅來我們黃圍孜的。
作為“外鄉人”,二爹是見過世面的,年輕時曾經挑貨下過漢口。從白雀到漢口,有二百多公里,途中得走好多天,住店、打尖之類的事自然難少。那時,官道之側,也有“路邊店”,對于夜宿的客人,可以提供特殊服務。何二爹敘述到此時,他的兩眼在夜色的掩映下,是熠熠生輝、簌簌放光的。
他說,店中女子一夜會起來兩次為人抹汗。女子為何會起來給客人抹汗呢?肯定是因為出汗了。為什么會出汗呢?我們那時還小,并不懂男女之愛是樁體力活。只是,腦海中卻牢牢記下了這樣的場面,挑貨下漢口的男人,會受到路邊陌生女人的如此服務,是很少人羨慕的事。
何二爹式的艷遇我沒遇到過,觀賞陌生人抹汗,卻經歷過。那還是更小的時候,某年夏天隨姥娘一起去姨媽家走人家(普通話應該“走親戚”),姨媽家有兩大我好些的表姐,她倆關門在院子里洗汗時,就沒將我趕出去,她們以為我不懂事,其實,那時的我已經有記憶了。
只是,記憶是模糊的,最清晰的感覺,是她們愛玩水,將腳盆里水澆得到處都是,連我都弄“濕身”了。
2)“抹(音mā)澡”:就是下河(塘)洗澡。普通話的叫法,謂“游泳”。
水火無情啊,都說“河里淹死會水人”,何況是小孩子?所以,小時候,父母是嚴令禁止到外面下水抹澡的,要是被逮住,一頓胖揍是少不了的。
我的第一次下水,就是差點丟了小命的。我也記不清是幾歲(反正是學齡前)的那個夏天,天熱得邪乎,大中午的,大人們都睡晌午覺了,我卻偷偷溜出家門,自己一個人跑到門口塘邊戲水,結果,一不小心滑了進去,一連灌了好幾口水……
當時,離我最近的,是我的大爹(正規稱謂為大伯),他就睡在門路(至今我都沒搞明白,是該叫門路,還是門樓)的竹簿(一種用一排枯竹捆扎在一起的長方形睡具,用兩條板凳支起)上,可是,我落水的撲嗵聲與呼救聲,是驚不醒他的,因為,他是位聾啞人。
喝了幾口污水(那時的門口塘,水還不算太臟的,看著很清澈)后,不知怎么自己撲騰幾下,就浮起來了。于是乎,趕緊爬上岸來,站在日頭地里,把自己曬干后,才溜回家。
有驚無險地逃過一劫后,我竟無師自通地學會了“狗刨”,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只是那一場驚嚇,讓我遠離水塘好多年,再次下水抹澡,是上小學以后的事了。
孩子們天生都皮,就如我這般在大人眼中非常“聽話的乖孩子”,少時也沒少讓母親操心。那時下水抹澡,中午一般是不敢的,因為,從小就接受了父母的“恐嚇教育”,說是大中午時,河、塘里的水鬼都會跑出來禍害人。那時沒啥可打發時間的活動,下水抹澡就成了一種巨大誘惑。一般都是夏季放晚學后,幾個小伙伴相約著褪了衣褲,赤條條地溜進水里,好一陣撲騰。
記得有一次,我們在門口塘里撲騰得正歡,卻被收工回家的母親發現了。她在岸邊叫我上來,我一時沒玩盡興,只當是耳旁風,對她不理不睬的。結果呢?母親就是像趕扁嘴上岸一樣,直接用碴( 音zā)巴頭子(土坷垃)“贊( 音zàn)”我。 這里的“贊”為借用,并不是“贊美”,而是“扔石子、土塊砸人”之意,因為一直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字,就姑且稱之為“贊”吧!
說時遲,那時快,我潛水剛一露頭,母親的碴巴就飛了過來,正好與我那突出面部的鼻子,來了次親密接觸,結果,我的鼻子完敗,“血染池塘”。我的鼻子,從此成為“破鼻子”。所謂“破鼻子”,就是受過一次傷后,往后輕輕一碰,就會出血。這就是偷偷下水抹澡的代價。
3)“盤水”:老家話里的“盤”字,有“擺弄、玩、玩耍”之意。盤水,普通說的叫法,就是“玩水”。
盤水,與抹澡相近,但,操作起來,也有差別,雖然都是玩水,只不過,一個是下水深入接觸,一個是岸邊的淺嘗輒止。此外,老家方言中的“ 盤火”“ 盤泥巴”等等,也是此意。另外,還有“ 盤人”一說,比如,我們那的 鬧洞房,就叫“盤新娘”。
“盤”是個多義字同,在其本義中,就有動詞一項,意為“壘,砌”,如“盤灶”“盤炕”等等,與“盤水”“盤火”用法趨同。
有句很形象的話,叫“天下的水都是相通的”,人與水的故事,很難一下子講完。而方言更會伴人一生,直到最后一刻,才被那雙無形之手,連用生命一起收走。所以,曾經的記憶與過往,都值得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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