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書敬

單位：淄博職業學院稷下研究院

時下最火的“郭氏相聲”里，于謙有三大愛好：抽煙、喝酒、燙頭。這當然是為了調侃的需要硬加給他的。

兩千多年前的齊桓公也有三大愛好：打獵、喝酒、女色。這可是姜小白本人自己說的，而且說得特別誠懇，并表示要堅決改正。

一、寡人三邪

齊桓公將自己的這三個愛好稱之為“寡人三邪”（《管子·小匡》），事情經過大抵如是：有一次，齊桓公和管仲“開會”，我們就理解為年終的“民主生活會”吧！小白同志認真地（或者說是假裝謙虛）作起了自我批評，說我有三大缺點，還能把國家搞好嗎？管仲說：“我還沒有聽說過”。（看來光籠統地說有缺點不行，需要深查細照，見干貨。）小白于是說：“寡人不幸嗜好打獵，昏夜還要蹲守在野地里，直到天完全黑透了，田野寂靜不見野獸了才回來”。管仲說，“這雖然不是件好事，但不是最要緊的。”（還得繼續深挖思想根源，猛揭痛點傷疤才行。）小白接著“自虐”：“寡人不幸嗜好飲酒，日以繼夜，諸侯使者不得當面致意，文武百官也無從當面復命?！惫苤僬f：“這雖然不是什么好事，但也不是最要緊的?！保ㄟ@樣也不行？看來需要說最關鍵的了。）于是小白非常誠懇地檢討自己：“寡人還有個污行，就是好女色，連姑家表姐尚有不嫁人的（“寡人有污行，不幸而好色，而姑姊有不嫁者”）。”小白覺得這總可以了吧？我都將自己那點見不得人的破事都說了，夠深刻的吧！可是管仲依然說“這也不是好事，但還不是最要緊的?！惫苤倌阋蔡唤o面子了！小白勃然作色道：“這三者都可以，難道還有什么不可以嗎？”管仲不慌不忙地說：“人君唯有優柔寡斷和不奮勉有為不可以。優柔寡斷則無人擁護，不奮勉有為則不能成事?！被腹牶笊顬榕宸?，認為管仲確實看問題高瞻遠矚，是輔佐自己稱霸的得力助手。

二、打人“打臉”

類似的事情還有一件，記載于《管子·霸行》。

有一次，管仲和隰（xí ）朋進見桓公。隰朋也是一位老臣，管仲稱贊他“升降捐讓有禮，進退熟練有節，說辭剛柔有度”，和鮑叔牙、賓須無并稱為“齊鼎三足”。此時恰巧有兩只鴻雁飛過，桓公不由得發了一通感慨：“仲父啊，那些鴻雁時南時北，時來時往，不怕四方之遠，愿飛到哪里就飛到哪里，還不是因為有兩只羽翼，所以才能遂意于天下嗎？”明眼人都能看出，桓公這是想“求表揚”呢！我都表揚你倆了，把你們比作我的左膀右臂，你們應該心神領會，馬上跪倒磕頭，說一些諸如“君如堅石，我是蒲草”“君是喬木，吾等藤條”之列的話來，以突出“我等皆淺陋，英明惟領導”的主題思想來。

可是出人意料的是：兩個臣子都沒有作出回應，沒說一個字！

沒面子！桓公略有不快：“你們兩位為什么都不回答？”管仲說：“您有成就霸業的心愿，而我卻不是成就霸業的大臣，所以不敢回答?！?/p>

這簡直是直接“啪啪”打臉了！桓公于是說：“仲父何必這樣呢？為什么不進直言，使我有個方向呢？我有仲父，就像飛鴻有了羽翼、過河有了船只一樣，仲父不發一言教導我，我雖然有兩只耳朵，又怎能聽到治國之道和學到治國之法呢？”管仲回答說：“您要成就霸王之業，興舉大事嗎？這就必須從根本做起?！被腹苿由眢w離開席位，拱手而發問：“敢問什么是它的根本？”管仲答：“齊國百姓，便是您的根本。百姓很怕饑餓，而您當前賦稅沉重；百姓很怕死罪，而當前刑政嚴酷；百姓很怕勞頓，而國家舉事經常沒有時間限定。您若能輕賦稅，百姓就不愁饑饉；寬緩行政，百姓就不愁死罪；舉事有始終，百姓就不愁勞頓了?！?/p>

桓公茅塞頓開，第二天在太廟的門庭朝見群臣，并為百官確定了法令：納稅者只出百分之一，孤幼者不準處刑，水澤經常開放，關卡只查問而不征稅，市場只寫書契而不課稅。對近處示之以忠信，對遠處示之以禮儀。幾年后，“民歸之如流水”。

三、哪壺不開提哪壺

宋國攻打杞國，狄國侵犯刑國和衛國，齊國形勢危急！

盡管受欺負的都是齊國的友好鄰邦，可是一開始桓公并不打算救援，而是光著身子用布纏起胸口裝病，還召見管仲說：“我有千年的糧食，而沒有百年的壽命，現在又有疾病，姑且行樂一番吧！”管仲說“好！”桓公于是懸起鐘磬，陳設歌舞，鼓瑟吹竽，每天殺數十頭牛，行歌宴樂，很是快活。連續幾十天過去了，群臣看不下去了，紛紛進諫出兵。桓公還是姑且行樂的那一番話，表示人家又沒攻打我的國家，干我甚事？又干你們甚事？

三個鄰國先后淪陷了，桓公依然盤桓在鐘磬舞樂之間。大鐘響起來，桓公面南而立，管仲面北而立，當時的氣氛可謂：“雨不停地下，氣氛不算融洽”?；腹骸爸俑?，聽到音樂快樂嗎？”管仲回答：“不快樂，而是感到悲哀。據我所知，古代君主話說出口，命令就行于天下；游于鐘磬之間，而四面沒有兵戈之憂，如此才能游樂于鐘磬之間?？涩F在您的情況確是：話說出口，命令并不能行于天下；身在鐘磬之間，卻面臨四面兵戈的侵擾。所以我不覺得快樂，而是覺得悲傷?！保ā豆茏印ぐ孕小罚?/p>

桓公聽了，深感慚愧，于是命令撤掉鐘磬，安撫受侵略的諸侯，結交其他諸侯?；腹拿铋_始漸行于天下了。

鮑叔牙也曾提過桓公“不開的那一壺。”

據《管子·小稱》記載，桓公、管仲、鮑叔牙、寧戚四人在一起喝酒，飲到高興處，桓公對鮑叔牙說：“你為什么不給我祝酒？”按常理推測，應該是管仲和寧戚二人都敬了酒，領導顯然對鮑老三很不滿意：真沒眼力介兒！你就不會說些形勢一片大好、不是小好的話，然后我隨意，你干了？鮑叔牙于是舉杯說道：“那我就敬杯酒，希望您不要忘記流亡在莒國的時候，希望管仲不要忘記被囚在魯國的時候，希望寧戚不要忘記在車下喂牛的時候?！?/p>

得！連提三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