譯者注：本文由刊登在2017年12月刊的《飛行雜志》上的兩篇文章編譯而成，原作者分別是喬治?米倫格和美國空軍退役中校羅伯特?“板球”?雷納。譯文所配圖片有改動。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各主要參戰國都擁有一款具有代表性的經典飛機，如日本的“零戰”、德國的“斯圖卡”、英國的“噴火”和美國的“飛行堡壘”——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為“飛行堡壘”象征著美國在整個戰時貫徹的戰略轟炸理念。蘇/俄的代表機型則是伊爾-2“斯圖莫維克”。伊爾-2由伊柳辛設計局設計，是一架裝甲戰術強擊機，其生產數量比之前或之后的任何作戰飛機都要多：總共有36143架伊爾-2飛機駛下工廠的生產線，但在戰爭期間損失了約70%，其中只有一半是在戰斗中損失的。“斯圖莫維克”體現了蘇聯紅軍空軍的主要作用是為蘇聯陸軍提供戰術支援。
近距空中支援的誕生
“斯圖莫維克”（Shturmovik）源自動詞“shturmovat”，意為“攻擊”或“猛攻”。盡管這一直是蘇聯紅軍空軍的主要目的，但直到20世紀30年代后期，俄國人還沒有專門用于貫徹這一意圖的飛機或部隊單位。
伊柳辛設計局設計的伊爾-2可能是第一架針對“近距空中支援”這一特定任務而設計的飛機，其已成為蘇聯最有價值的武器之一
“斯圖莫維克”這一航空戰術源于蘇聯在西班牙內戰中的經驗。在1937年3月20日的瓜達拉哈拉（Guadalajara）戰役中，蘇聯空軍部隊在公路上截住了意大利的“利托里奧”摩托化師，并通過一系列空中攻擊將其完全擊潰。蘇軍的空中攻擊從雙翼伊-15戰斗機開始，然后增派了波利卡波夫R-Z偵察/轟炸機和斯勃-2轟炸機。蘇軍部隊使用一種他們稱之為“傳送帶”的戰術連續發起了一系列出擊：當一支飛機編隊完成攻擊并返回基地后，其立刻被一支新的攻擊編隊所接替，然后第二支攻擊編隊又被第三支編隊所接替，后者再被新的編隊所接替，直到第一支編隊重新完成了加油掛彈并返回戰場開始下一輪進攻為止。意大利軍隊沒有做好準備，當其車隊中打頭的車輛被摧毀時，其余的車輛便都被困住了。由于沒有空中掩護且缺乏有效的防空系統，“利托里奧”摩托化師幾乎被全殲，蘇聯支持的共和政府軍一方則幾乎沒有損失。這次行動是由雅科夫?斯馬什科維奇（Yakov Smushkevich）設想和監督的，堪稱未來二戰中近距空中支援行動的一個樣板。
1938年，蘇聯開始組建執行“斯圖莫維克”任務的團級航空兵部隊，最初裝備的是伊-15戰斗機和R-5雙翼飛機的衍生型號R-5SSS飛機，后來還裝備了另一種R-5飛機的衍生型——R-Z偵察/轟炸機。由于日本的威脅，第一批組建的此類部隊被部署到了遠東，而其他部隊則部署在西部地區。到1939年4月，蘇軍至少已服役了9個這樣的團。
軍械多多，裝甲多多
1938年1月，謝爾蓋?伊柳辛（Sergei Ilyushin）提議研發一種新飛機TsKB-55，這是一種雙座裝甲強擊機。新飛機是圍繞著包裹著AM-35發動機、機油和油箱，以及兩位機組人員的裝甲殼體而設計的，座艙蓋的透明材料為防彈玻璃。首架原型機于1939年10月首飛，并得到了進一步的發展，包括取消了后座機槍手的位置。最終，該機以“伊爾-2”的代號被批準生產。
TsKB-55P的“裝甲澡盆”從發動機下方一直延伸到駕駛艙下方，它是機體承重結構的一部分
伊爾-2的前機身仍然包覆有裝甲外殼，機翼為金屬結構，機尾為木質結構。在1600馬力的米庫林AM-38型發動機的推動下，飛機的最高時速為422千米/小時。飛機裝備有兩門7.62毫米口徑的ShKAS機槍，每門備彈750發；另外還裝備有兩門20毫米口徑的ShVAK航炮，每門備彈210發。機翼翼根的彈艙中可掛載400千克炸彈，機翼下方還可掛載8枚RS-82火箭彈。RS-82火箭彈長約0.56米，采用重1千克的高爆戰斗部，射程5200米。作為一種航空兵器，蘇軍在1939年6月將其用到了與日本的沖突中。
一群德軍士兵聚集在上面這架單座型伊爾-2前面合影留念，可見機翼下的發射導軌上還掛著空對地火箭彈
1941年3月7日，伊爾-2飛機在沃羅涅日的GAZ-18工廠開始生產；到6月22日，已經交付了249架飛機，但很少被交付給一線的航空兵團。蘇軍計劃在位于國土西部的五個軍區組建11個伊爾-2團，當時一個團下轄60或75架飛機，但到戰爭爆發時只有21架伊爾-2被交付到這些部隊手中，其中波羅的海特別軍區的強擊航空兵第61團裝備了5架，駐地為基代尼艾（K?dainiai）；西部特別軍區的強擊航空兵第74團裝備了8架，駐地為馬爾耶-茲沃迪（Malye-Zvody）；基輔特別軍區的強擊航空兵第66團裝備了8架，駐地為科馬納（Komana）。其他強擊航空兵團正在莫斯科軍區組建。在哈爾科夫軍區，短程轟炸航空兵第4團（不久改編為強擊航空兵團）處于滿編狀態，裝備有63架伊爾-2，但空勤和地勤人員沒有接受過如何飛行和操縱這些飛機的訓練。蓋特曼（Getman）少校指揮的強擊航空兵第4團僅在7月1日參加過戰斗，當時該團攻擊了流經博布魯伊斯克（Bobruisk）市的別列津納河上的橋梁。
盡快使它們變得簡單易生產
蘇德戰爭開始時，GAZ-18工廠的日產量為10至12架飛機，因為該廠當時還在繼續嘗試著生產葉-2轟炸機。1941年10月份，由于工廠關閉并撤至伏爾加河以東的古比雪夫（今天的薩馬拉市），GAZ-18工廠完全停產了35天。與此同時，GAZ-1和GAZ-381工廠也努力組裝了一些伊爾-2。
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斯大林發出了他那封措辭嚴厲的電報：“你們讓我們的祖國和紅軍蒙受了損失……現在，伊爾-2對我們的紅軍來說是必不可少的，就像空氣和面包一樣……我希望你們不要試圖考驗政府的耐心，并命令你們必須生產更多的伊柳辛強擊機。這是最后一次警告。”他還明令禁止對伊爾-2進行任何可能會減慢生產速度的修改或改進。到1942年1月底，GAZ-18工廠的日產量為7架飛機，GAZ-1工廠的日產量為3架，GAZ-30工廠（在莫斯科新建的一家工廠）也已開始生產伊爾-2。
表1. 主要伊爾-2生產工廠不同年份的產量
在伊爾-2的戰斗生涯初期，其機載設備出現了許多特殊之處。雖然無線電天線是標準配置，但只有少數飛機配備了無線電設備。起初，只有團和中隊指揮員的飛機既有接收機又有發射機，大多數飛行員的飛機只有接收機，有的甚至連接收機都沒有。當時，這種情況也出現在了戰斗機上，但后來這一缺陷得到了糾正。戰爭后期，雙座型伊爾-2KR還配備了功能更強大的電臺，后座還裝有航空相機，用于觀測和定位敵人的炮兵陣地。
伊爾-2上的許多連接活動機構位于機身外部，易于檢修
ShVAK型航炮雖然能夠穿透將近25毫米厚的裝甲，但事實證明該航炮很容易卡殼，于是其后來被23毫米口徑的VYa型航炮取代，而且后者能發射更重的炮彈。此外，約20架單座型掛載了機翼吊艙式的“什皮塔尼”（Shpitalny）Sh-37型航炮，盡管事實證明該型航炮同樣無法令人滿意。除此之外，RS-82火箭彈被使用2.27千克戰斗部的RS-132型132毫米口徑火箭彈所取代，雖然后者長0.86米，但可以從與RS-82相同的發射導軌上發射。不過，通常情況下，每側機翼下方的發射導軌數從4根減少到了2根。
檢查六點鐘方向，并讓伊爾-2成為“坦克殺手”
伊爾-2在1942年的最大發展是重新考慮了后座機槍手的位置。在戰爭的第一年里，單座型飛機被證明極易受到來自后下方或后上方的攻擊，并且后向視野也存在限制。盡管裝甲機身能夠承受相當大的打擊，但機尾卻很脆弱。即使會增加重量，此時也需要加強一下后部防護。
于是，蘇軍重新設立了后座機槍手，他們先是在緊鄰飛行員身后的后機身上鉆出一個孔，并安裝了一挺貝雷金（Berezin）UBT機槍，口徑12.7毫米。貝雷金機槍是一種強大的武器，如果機槍手命中某些位置的話，可以擊落德軍的戰斗機。機槍手沒有座位，只能坐在皮革吊索上。機槍手也沒有裝甲。這些改裝是在野戰機場的維修站進行的，并從1942年第三季度開始交付給各支原先裝備伊爾-2的部隊。
注意后座機槍手坐的“椅子”，實際上就是根皮革吊索
1942年9月，強擊航空兵第243師（下轄強擊航空兵第74團、第288團和第784團）首次裝備改進后的伊爾-2；10月30日，強擊航空兵第800團完成換裝；11月7日，近衛強擊航空兵第6團完成換裝。此后不久，在工廠進行改裝的伊爾-2開始交付部隊，這些“斯圖莫維克”按照統一的標準進行了結構改裝，并且將透明的座艙蓋延伸到了機槍手頭頂上。這種改進型被命名為伊爾-2M，還安裝了AM-38F發動機，功率提高到了1720馬力。后來，蘇軍還對機翼外段進行了重新設計，使其具有15度的后掠角，以改善操縱品質。
1600馬力的米庫林AM-38 V-12型發動機在整個戰爭期間都在進行升級
另一個重大改進是在1943年間對伊爾-2的對地攻擊軍械的調整。雖然“什皮塔尼”37毫米口徑航炮未能研制成功，但1943年3月，通過設計師努德爾曼（Nudelman）和蘇拉諾夫（Suranov）的工作，GAZ-30工廠為伊爾-2配備了兩門37毫米口徑的航炮，航炮安裝在修改后的翼下吊艙中。這猶如為“斯圖莫維克”安上了一對有力的拳頭，事實很快就證明，這種武器可以擊穿任何德軍坦克的頂裝甲，甚至包括“黑豹”和“虎”式。
新飛機上保留了原來的彈艙，但取消了掛在機翼下方的火箭彈。安裝有NS-37航炮的伊爾-2M首次出現在庫爾斯克戰場上，其裝備的部隊是強擊航空兵第208團。在戰斗中，伊爾-2M表現不佳：由于后坐力導致的偏航，因此必須讓兩門炮同時開火，而不能只讓一門航炮開火。伊爾-2M并未得到廣泛的使用，這可能是因為大約在同一時期出現了更致命的反坦克武器。然而，伊爾-2的NS-37航炮卻被蘇聯紅海軍波羅的海艦隊和黑海艦隊的一些強擊航空兵團用作反艦武器。
伊爾-2前向射擊的航空機槍和航炮也進行了升級，這讓“斯圖莫維克”不僅在對地攻擊中，在空戰中也成了一大威脅
另一種使“斯圖莫維克”獲得“坦克殺手”聲譽的反坦克武器是一種小型炸彈，即PTAB反坦克炸彈。在1941至1942年間，伊爾-2能夠摧毀裝甲相對較薄的目標，包括輕型坦克、裝甲車和人員輸送車，但除非用較大的炸彈直接命中，否則德國的中型和重型坦克可以經受住伊爾-2的打擊，而用較大的炸彈直接命中只有高級飛行員才能做到。然而，PTAB改變了一切。
PTAB是一款2.5千克重的小型炸彈，裝有一個金屬藥型罩結構，這種空心裝藥破甲戰斗部可以垂直落在頂部裝甲比側面裝甲薄的硬目標上，其作用原理與反坦克火箭筒和“鐵拳”反坦克榴彈相同，能夠擊穿60毫米厚的裝甲。一架伊爾-2可以裝280枚這種小炸彈，既可以裝在子母彈彈箱中，也可以分散地掛在機翼彈艙中，然后在目標上空如冰雹般投下。哪怕只要命中一枚PTAB就可以引起坦克內部彈藥和油料的爆炸，引發災難性的殉爆。實際上，一輛坦克可能會被數枚PTAB炸彈擊中，而伊爾-2發動一次攻擊可以擊中數輛坦克。
被蘇軍伊爾-2強擊機投下的PTAB炸彈摧毀的德軍“虎”式坦克
在1943年7月5日爆發的庫爾斯克戰役中，PTAB炸彈首次由強擊航空兵第291師下屬的強擊航空兵第61團在布托沃（Butovo）投入使用。在師長維特魯克（Vitruk）上校領導的進攻中，6架飛機在一次攻擊中就摧毀了15輛坦克。在戰斗的5天中，該師的飛行員聲稱摧毀或重創了422輛坦克。起初，蘇軍總參謀部拒絕相信如此驚人的戰果，并派出一個代表團檢查了殘骸，甚至進行了測試，然后才意識到他們擁有了一種嶄新的、堪稱是“坦克殺手”的武器。更重要的是，通過使用子母彈彈箱，水平轟炸機也可以投放PTAB炸彈。
PTAB炸彈
一直以來都有這樣的傳言，即“斯圖莫維克”的后座機槍手由“受懲罰的人”擔任，就像步兵被送進“懲戒營”一樣。幾乎很少甚至沒有直接的證據（只有一些間接證據）支持這種傳言，畢竟，誰會想要這樣一個動機令人生疑的家伙來保護自己的后方？此外，蘇聯空軍和海軍會將受到紀律處分的人派往步兵部隊中的“懲戒營”，其中甚至包括一位戰績耀眼的戰斗機王牌飛行員，此人曾獲得過“蘇聯英雄”金星獎章。不過，后座機槍手的傷亡率確實高得嚇人——是飛行員傷亡率的七倍！當然了，如果飛行員戰死，后座機槍手基本也注定會犧牲。
伊爾-2最初被定位為單人強擊機，但當戰斗經驗表明，飛行速度比德國空軍的戰斗機慢得多的“斯圖莫維克”很容易成為后者的獵物時，便增設了后座機槍手
據稱，黑海艦隊接收了一些伊爾-2T飛機，該機有一個加長的尾輪，能夠攜帶45-12-AN型魚雷，可以在很低的高度投放，不過筆者從未見過任何照片，也從未見過關于魚雷轟炸型伊爾-2的具體描述，亦沒有確定的關于駕駛該機的航空團或飛行員的信息。筆者相信伊爾-2T只是一個概念而已。蘇聯海軍航空兵使用的是雙發伊爾-4轟炸機和道格拉斯公司研制的A-20“波士頓”攻擊機進行魚雷攻擊。對蘇聯海軍組建的裝備“斯圖莫維克”的強擊航空兵師而言，他們使用“跳彈桅頂轟炸戰術”發起攻擊，而且使用的武器還有132毫米口徑火箭彈和NS-37航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