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馬慶云
12月28日晚間,浙江衛視播出《我就是演員之巔峰對決》最新一期。在這一期當中,李冰冰、孟美岐等演員帶來作品《圖雅的婚事》。李誠儒老師盛贊,這個殿堂級的舞臺上,終于有了與之匹配的作品,而以往那些,都是縣級和市級團體的作品罷了。李冰冰更是憑借《圖雅的婚事》獲得小組第一。
李冰冰的這個《圖雅的婚事》當然有過人之處。敢于扮丑,已然是值得稱贊的。尤其是孟美岐方面的扮丑,已經到了以假亂真的程度。而李冰冰方面,敢于飾演質樸的農村大姐形象,至少在審美意識上,是非常正確的。可以說,李冰冰為了證明自己,選擇了一條較為正確的藝術之路。而這部作品的質量,也相對較高,拿到小組第一,不為過。
不過,謹就李冰冰這部作品和王全安導演的《圖雅的婚事》相比,《巔峰對決》舞臺上呈現的差距還是非常明顯的。這個舞臺上一直在強調“做舊”感。實際上,李冰冰的表演,對比原作余男的表演,依舊是“做舊”感不足。李冰冰的演技屬于過分的模仿,而余男在王全安的電影《圖雅的婚事》當中,則是開創。當然,這種一氣呵成的舞臺劇和可以隨時暫停拍攝的電影比對女主角演技,略顯不公允。
這也就是舞臺劇《巔峰對決》的掣肘之處。演員們要實現一氣呵成的表演,盡量不能中斷拍攝,就很難實現隨時喊停的電影級品質。所以,將李冰冰這次的演技和原作余男的演技進行對比,李冰冰確實略輸一籌。李冰冰的美人氣質過濃,飾演這樣的鄉土村婦,還是有審美層面上的隔離感的。同樣的例子,則是林志玲在電影《決戰剎馬鎮》里邊的村姑扮相,也有隔離感,缺乏真實既視感。
而舞臺劇的另一種掣肘之處,就是在某些尺度上,不宜過分宣揚。《圖雅的婚事》這個作品最大的矛盾梗就是,妻子要帶著前夫一起結婚,這中間包裹著一層“性”方面的內容,兩個男人如何面對這種“共性”的存在模式。在蘆葦老師編劇王全安導演的《圖雅的婚事》當中,對“性”的部分,也只是淺嘗輒止。而在李冰冰版本的《圖雅的婚事》當中,更是連淺嘗輒止的能力都沒有了。這是衛視播出平臺的必然限制。
在“共性”方面,小說的尺度就要遠遠大于電影。賈平凹老先生有過一個類似的中篇小說,講的也是帶著前夫改嫁的故事。不知道蘆葦老師在創作《圖雅的婚事》的時候,是否參考的賈平凹老師的《天狗》,目前沒有正規的新聞媒體報道過。我個人很傾向于這么認為:蘆葦老師一定是先閱讀的賈平凹先生的《天狗》,再創作的《圖雅的婚事》。
《天狗》是賈平凹先生八十年代的作品,而電影《圖雅的婚事》則是2006年上映。兩部作品當中,男人都是打井砸斷了雙腿,變成了殘廢,都是女人要帶著前夫改嫁,都是身邊的一個男人娶了這個女人。然而,賈平凹先生的《天狗》在“共性”深度上,要遠遠高于蘆葦老師的《圖雅的婚事》。
在小說《天狗》當中,沒有過分致力于歌頌帶夫改嫁的過程,相反,把筆墨放在了改嫁之后,兩個男人要共同面對一個女人的問題,尤其是“性”上的問題。感興趣的讀者確實應該購買一本賈平凹先生的《天狗》,去感受一下這部作品帶來的震撼力。這是《圖雅的婚事》所無法企及的高度。在小說《天狗》當中,最終無法面對前妻和現任丈夫之間存在的“性”關系,選擇自殺,以成全所有人。這種人性煎熬的過程,是《圖雅的婚事》所缺乏的。
其實,李冰冰帶來的《圖雅的婚事》在藝術層面上,略輸給電影《圖雅的婚事》,而電影版本,又輸給了賈平凹先生的小說《天狗》,那么,賈平凹先生的《天狗》,就是夫妻關系故事的頂峰級作品了嗎?我不這么認為,《天狗》還是失之于小,重在了小女兒之間的“共性”關系。這種“小”當然也是可取并且可敬的,但更大關系圖譜當中的夫妻故事,顯然更具備鑒賞價值。比如,張賢亮的小說《男人的一半是女人》。
張賢亮的這部小說,已經不再是致力于夫妻患難關系的歌頌了,轉而以更大的否定與自我否定面世。李冰冰版本的《圖雅的婚事》呈現的是一個善良的妻子,帶著殘廢丈夫改嫁,這是致力于歌頌的。歌頌,當然是值得肯定的。但最優秀的藝術作品,甚至要直面人性當中的最大黑暗,呈現某種絕望之為虛妄。張賢亮老先生的《男人的一半是女人》,便呈現這種巨大的絕望感:夫妻關系是什么,不過是兩個單干戶暫時結合成了合作社罷了。
《男人的一半是女人》已經不再歌頌夫妻關系,更不歌頌哪一方為另一方做出的犧牲,而是將夫妻關系放在一種共同索取的狀態當中,將這種關系看作是合作社與單干戶之間的關系。這種深沉,更接近現實的真相,但也是我們并不愿意面對的真相。《圖雅的婚事》給了觀眾一塊幸福的愛情蜜糖,而《男人的一半是女人》則給了讀者當頭一棒。
而張賢亮先生的這部小說,又讓夫妻故事與時代發生更為深刻的關系,讓人物真正活在時代的大網當中。對比《圖雅的婚事》,即使是電影版,也稍顯時代感不足。而在李冰冰版本當中,有一個非常值得注意的細節:圖雅的另一個男人,拿回了和自己女人的離婚證,這個離婚證是紅色的。
這是李冰冰版本唯一和時代產生聯系的地方。我國從2004年之后,開始把離婚證從綠色改為了紅色。這意味著,李冰冰版本的《圖雅的婚事》是發生在2004年之后。但這種與時代之間的聯系,真的過分薄弱了。賈平凹老師的《天狗》,取材于八十年代,蘆葦、王全安的《圖雅的婚事》也是差不多的時代。李冰冰版本,一躍成為新千年之后的故事。這個故事,還掛得住嗎?
作品要優秀,需要是獨屬于特定時代的故事才行。這個“圖雅”,到底掛在哪個時代上呢?李冰冰的作品,沒有想清楚這個關鍵性的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