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們,羊沒辦法賣著萌跟跟大噶打招呼了,因為下面我們要探討一個較為嚴肅的話題。 2019年12月18日,在世界范圍內引起震動的“日本之恥”性侵案,歷經四年,終于塵埃落定。
四年了,“不完美”受害者伊藤詩織,終于在2020年到來之前勝訴了。
正所謂三十而立,1989年出生的伊藤詩織剛好30歲。
被質疑的受害人,伊藤詩織
2015年,26歲的伊藤詩織遭遇了山口敬之的性侵。
從此,這個年輕的女性孤身一個與整個日本司法系統作戰。
施暴方山口敬之是誰呢?他可是個“體面人”。
他有很多“金光閃閃”的title:他是TBS(東京廣播電視臺)華盛頓分局的局長、首席新聞官、日本首相安培晉三的傳記作者。
據說山口敬之和安培晉三的私交甚好,是極少數可直接致電安倍的記者之一。
因為身份“特殊”,所以受害人伊藤詩織遲遲得不到公正的判決,甚至遭受到了很多質疑和阻礙。
更何況在日本,“彼此相知的人”之間如果發生了性侵案件,就幾乎不可能被認定為強奸。
在被山口敬之侵犯前,伊藤詩織已經和他相識兩年了。
2013年9月,在紐約留學的伊藤詩織為了賺取學費和生活費,在一家酒吧打工,遇到了山口。
當時詩織正修習新聞和攝影專業,剛好和山口的工作“對口”。
那時我恰好處于畢業前夕,翌年即將離校,已經有了些實習經驗,正考慮去紐約的新聞現場工作,有幸得到前輩的指教,感覺特別開心。
—— 《黑箱·日本之恥》
當時的山口敬之表現的極為正派且熱心,仿佛是個準備提攜后輩的行業大佬。
山口聞言爽快地回答:“我自己也是記者,能遇到你這樣懷有新聞理想的人,真的很高興!”
—— 《黑箱·日本之恥》
2015年3月,詩織聯系山口,急需工作的她想碰碰運氣。
對于當時詩織來說,能成為實習生就已經是走運了,但是山口拋出了一個讓她欣喜若狂的“誘餌”——制片人干不干?
伊藤詩織萬萬不會想到,她所期待職位是一個被布置好的陷阱。
而“求職”這一行為,讓她后來被攻擊“通過與人上床來獲得工作”。
2015年4月3日,山口敬之以談工作簽證為名,約伊藤詩織在酒館進餐。
而詩織卻在用餐過程中昏迷,等她醒來,她發現自己正在遭受山口的性侵。
在日本,女性是很難表達真正的情緒的。
女性面對比自己年長、位高的男性時,可以使用的平等抗議性語句,我卻無法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或許日語里原本就不存在這樣的語句。—— 《黑箱·日本之恥》
甚至當她們在傳達出“拒絕”的觀點時,外界往往會直接扭曲成“同意”。
如果有對日語有點了解的同學,應該知道日本的“臟話”是很貧乏的,遠遠沒有中文那么豐富多彩。
每當有人半開玩笑地請求“教我幾句日語的罵人話吧”,我卻總是回答“日語里沒有那樣的臟話”,并且對此深感自豪。—— 《黑箱·日本之恥》
因此,在詩織被侵犯時,她無法用日語制止山口的行為,因為那樣很像在取悅他。
于是詩織選擇用英語咒罵他。
但是山口卻用工作來“安撫”她,仿佛想用一個工作崗位來換取“性服務”。
日本在很長一段時間內,色情廣告、黃色雜志是很容易被獲取的。這個社會氛圍折射出“男人物化女人是可以被接受的”。
而在街頭的色情刊物中,“被性侵的女性愛上強奸犯”是常見橋段。
很多日本的男性,就是從這樣的街頭讀物中獲得性啟蒙。在這樣文化氛圍的男權社會中,山口敬之很容易給自己洗白。
甚至,他有意無意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仿佛中了暗算。
《日本之恥》
詩織報警后的遭遇,對她而言無疑是又一次傷害。
上文曾提到過日本的社會氛圍,在這種環境中長大的男警官,很難設身處地的為受害女性著想 。
但日本女警官的比例僅有8%,大多也不會參與刑事案件。
“(強奸)這種事太常見了,立案調查有難度啊。”
—— 《黑箱·日本之恥》
警方調查的過程更加簡單粗暴:受害人要在男警官的“擺弄”下,重現被強暴的過程。
從官方數據上看,日本是個“強奸率”極低的國家。
聯合國藥物犯罪調查局在2013年公布的一組數據,統計了各國每十萬人口當中強奸案發生的件數,日本“表現亮眼”?。
但是紙面上冰涼的數據,并不能代表日本女性的安全程度格外高。
生活在日本的女性,對真實的社會現狀更有發言權。
無論是日本的社會環境也好、法律規定也罷,對于女性都過于嚴苛了。
比如說,法官需要看到受害女性有劇烈反抗的痕跡。
但研究顯示,70%的強奸受害人在遭受性侵時,身體會無法動彈,陷入一種解離狀態,稱之為“Tonic Immobility”(緊張性強直靜止)。
日本是個高度發達的現代化國家,但針對強奸的相關法律卻停留在1907年——那時候大清還沒亡(1912年清政府的統治終結)。
在詩織的案件掀起軒然大波之前,日本還有個“受害者親告”的規定:如果受害者本人不提起控告,是不可以立案的,性暴力的實施者就不會被問罪。
△一直到2017年,強奸的最低刑期短于盜竊,一百多年都沒有改變。
在詩織經歷種種磨難后,警方終于決定對山口進行逮捕。
但在關鍵時刻,行動被“上頭”叫停了。
“檢方已經批準了逮捕令,法院方面也簽發了許可,對吧?明明是確定好的行動,怎么能被輕易推翻呢?”
“叫停行動的,是警視廳的最高層。”
逮捕行動被叫停的當天,負責這個案子的警員和檢察官都不在了。
—— 《黑箱·日本之恥》
詩織面對的,是日本官方明晃晃的包庇。
詩織的反擊
2017年,幾乎走投無路的伊藤詩織決定召開一場新聞發布會,和大眾公開對話,為自己伸張正義。
有意思的是,在發布會開始前,日本官方“提醒”各大媒體,不要觸碰詩織這個選題。
“政府在官方主頁向各大媒體發布了提醒,說這個案子情節復雜不宜報道,奉勸大家謹慎自律,最好不要觸碰這個選題。”
伊藤詩織也不是日本國民心目中那個標準的受害人形象。
比如說:當她在面對鏡頭陳述案情時,沒有蓬頭垢面、苦大仇深,反而連襯衫最上面的那顆扣子都沒扣上。
詩織并不覺得受害者面對鏡頭就要擺個苦瓜臉,哭天抹淚。
這使她受害人的身份被質疑,被污蔑為“朝鮮間諜”或是“賣春婦”。
詩織本人甚至還多次受到死亡威脅,這也波及到了她的家人。
2017年9月,日本檢查廳再次做出判定——“本案不予起訴”。
官方認定山口敬之無罪。
詩織并沒有認輸:“打刑事官司”是走不通了,于是她向山口提起了民事訴訟。
2017年10月,詩織依據自身經歷寫的《黑箱·日本之恥》出版,在日本內外都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2018年6月,英國BBC根據伊藤詩織的事件,拍攝紀錄片《日本之恥》。
總之,事情“越鬧越大”,伊藤詩織儼然成為了日本“me too”運動的代言人。
另一邊,山口敬之也沒有停止反擊:他認為詩織侵犯了自己名譽,因此也提起了民事訴訟,要求詩織賠償自己1.3億日元。
因山口敬之和日本首相的關系“不一般”,最終詩織的案件被卷入日本的政治斗爭之中。
詩織的案件,仿佛成為了日本黨派斗爭的“素材”。
這也就可以理解,日本自由民主黨的女性議員,為什么要厚顏無恥地扯著塑料布遮羞,為山口洗地。
羊就默默地po張圖,同學們自行體會。也許有很多人誤以為伊藤詩織僅僅是個為自己維權的性侵受害人。
她也許還被裹挾在政治斗爭的漩渦中。
Survivor(幸存者),性受害者往往被這樣稱呼。但我卻想,我們每一天還都在求生的路上啊。
—— 《黑箱·日本之恥》
這也就能理解,為什么詩織那本《黑箱·日本之恥》的讀者,大部分其實是男性。
“有些男性說,他們無法想象性暴力是什么樣的,但他們能明白被強權控制是什么感受。”
—— 伊藤詩織
在這樣復雜的處境中,詩織一直沒放棄。
在日本2017年的刑法修訂中,“強奸罪”“準強奸罪”兩項罪名,已分別變更為“強制性交等罪”、“準強制性交等罪”。
“性交”的定義更加寬泛,經由肛門、口腔施行的侵犯行為也被視為定罪的對象。這是無數“詩織們”的堅持和努力的成果。
2019年12月18日,主審法官認定被告山口在詩織沒有同意的情況下發生了性行為,并判定山口賠償330萬日元,大約19萬人民幣。
好懸。
這是羊看完詩織的《日本之恥》后第一個涌上心頭的感覺。
其實詩織的勝利,很大程度上仰仗了她的新聞專業——她在給自己伸張正義的同時,多次顯露了她極好的專業素養。
而她在國外留學和工作的經歷,也讓她可以跳脫出傳統日本女性的桎梏。
在此之前,我曾游歷過大約六十個國家,也曾報道過哥倫比亞的游擊戰,探訪過秘魯種植可卡葉的熱帶叢林。
—— 《黑箱·日本之恥》
如果詩織沒有這樣的行業背景和人生經歷,還能否與山口抗衡?
但是,羊轉念一想:就算沒有伊藤詩織,早晚也會有其他人跳出來。
膿瘡總有被捅破的一天。
也許詩織的戰斗還沒結束。
畢竟山口敬之沒那么容易認栽。在審判后的記者會上,山口還在為自己辯護。剛巧,伊藤詩織以記者的身份坐在臺下,淡定地看著他,用行動彰顯著自己的力量。
詩織早已跳脫出自己的案件,把目光投向整個女性群體。
從Me Too到We Too,伊藤詩織的戰斗不可能結束。
今后等待詩織的道路絕不會多平坦,但羊知道,她不會放棄。
羊為了寫這篇推送,通宵看完了詩織的記錄片,還有她的《日本之恥》。
這樣的女性,值得最認真的對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