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文|何香奕

2019年11月14日，最高法發(fā)布《關于依法妥善審理高空拋物、墜物案件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明確規(guī)定故意高空拋物根據(jù)具體情形，最高以故意殺人罪論處。

近年來，高空拋物、墜物事件頻頻發(fā)生，嚴重危害公共安全，被稱為“懸在城市上空的痛”。陜西恒達律師事務所高級合伙人趙良善告訴界面新聞，針對高空拋物、墜物，此前主要規(guī)定民事責任。“主要體現(xiàn)在《侵權責任法》第85條的規(guī)定，高空拋物，墜物造成他人損害的，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證明自己沒有過錯的，應當承擔侵權責任。這一規(guī)定追究的是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的民事侵權責任”。

界面新聞檢索案例發(fā)現(xiàn)，在高空墜物和高空拋物的案件中，由于情形的不同，可能被認定為尋釁滋事罪、故意傷害罪、過失致人死亡罪、過失致人重傷罪、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等罪名。

裁判文書網(wǎng)顯示，2014年，江蘇省連云港市中級人民法院宣判了一起高空拋物案件，被告人丁某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

法院審理查明，2013年11月1日，丁某因感到平時家中生活壓力大而產生不良情緒，把樓頂?shù)慕ㄖ眉t磚扔下樓，導致正在長寧路路邊行走的范某頭部重傷，后經(jīng)搶救無效死亡。

法院認定，丁某的行為危害了不特定多數(shù)人的生命、健康以及公私財產的安全，在明知其實施的危險方法會危害公共安全，雖無證據(jù)證明其積極追求或希望該危害結果的發(fā)生，但其并未采取任何補救措施，反而放任危害后果的發(fā)生，主觀方面應認定為故意。丁某犯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

2019年7月30日，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區(qū)人民法院審結了一起高空拋物的刑事案件。被告人周某將兩塊廣告牌玻璃從四樓扔下，造成樓下停放的車輛損壞。法院判處其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獲刑有期徒刑三年，緩刑三年。

2019年7月，濟南一小區(qū)一起“天降菜刀”案引發(fā)社會廣泛關注。濟南公安機關發(fā)布通報稱，經(jīng)初步調查，系嫌疑人葛某因情感糾紛將刀扔出墜地。葛某的行為已嚴重危及他人人身安全，涉嫌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

陜西恒達律師事務所高級合伙人趙良善表示，構成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侵犯的對象是不特定的人。

西南政法大學法學院教授張力指出，構成高空拋物的間接故意，是指明知自己位處相當高度的拋擲物品的行為可能造成他人人身、財產損害的后果，卻仍然放任該種結果發(fā)生的行為。“具體可以是一般人的觀念和物理學知識考察加害人的實際拋擲動作、拋擲物品的大小和重量、所處的高度、拋擲的角度等情況予以判定”。

此次《意見》中明確提出，故意從高空拋棄物品，尚未造成嚴重后果，但足以危害公共安全的，依照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條規(guī)定的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定罪處罰；致人重傷、死亡或者使公私財產遭受重大損失的，依照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條第一款的規(guī)定處罰。為傷害、殺害特定人員實施上述行為的，依照故意傷害罪、故意殺人罪定罪處罰。

另外，過失導致物品從高空墜落，致人死亡、重傷，符合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條、第二百三十五條規(guī)定的，依照過失致人死亡罪、過失致人重傷罪定罪處罰。在生產、作業(yè)中違反有關安全管理規(guī)定，從高空墜落物品，發(fā)生重大傷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嚴重后果的，依照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條第一款的規(guī)定，以重大責任事故罪定罪處罰。

北京航空航天大學法學院教授周友軍表示，《意見》突出刑事手段，充分發(fā)揮刑法的威懾作用。“意見第5條強調，如果是要傷害、殺害特定人員實施高空拋物行為的，應當依照故意傷害罪、故意傷人罪定罪處罰。而且，意見第6條明確了，在特定情形下實施高空拋物犯罪的（如多次實施的、在人員密集場所實施的），應當依法從重處罰”。

周友軍還指出，《意見》強調積極司法，以實現(xiàn)司法為民。“意見第10條強調，法院應當加大依職權調查力度，采取各種措施以最大限度查找確定直接侵權人，例如，法院應當積極主動向物業(yè)服務企業(yè)、周邊群眾、技術專家等詢問查證。”

“此次最高法出臺的《意見》將高空拋物、墜物上升到刑法層面，無疑是對高空拋物、墜物的行為的嚴懲及預防，同時，這與高空拋物、墜物案件頻發(fā)、以及造成的社會危險之大是分不開的。”趙良善指出。

菜刀、磚頭、啤酒瓶·······近年來，高空拋物現(xiàn)象導致了數(shù)起社會悲劇。據(jù)最高法研究室公布的數(shù)據(jù)顯示，2016年到2018年，全國法院三年間審結的高空拋物墜物的民事案件有1200多件，其中有近三成因為高空拋物墜物導致了人身損害；受理的刑事案件為31件，31件中有五成造成了被害人的死亡。

面對無處可躲的“高空墜物”，社會上不少呼吁加重對高空墜物傷人的刑罰。中國法學會行政法學研究會會長、中國政法大學校長馬懷德曾公開表示，高空拋物、墜物愈演愈烈的一個重要原因是缺少法律規(guī)制，建議盡快修改《治安管理處罰法》，對造成嚴重危害后果的高空拋物行為追究刑事責任。

張力指出，由于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內，各界均將關注的焦點集中于高空拋物的民事侵權責任上，從而忽視了對其的刑法規(guī)制。“實際上，高空拋物一貫以來是一個民刑交叉的復雜問題，之前存在重民輕刑的傾向。此次《意見》將‘依法懲處構成犯罪的高空拋物、墜物行為’與‘依法妥善審理高空拋物、墜物民事案件’并列作為治理高空拋物行為的兩大重點，民刑兼重，有利于綜合施策、體系性化解高空拋物預防與懲治的難題”。

同時，張力提出，《意見》中涉及法律適用規(guī)則部分過于抽象籠統(tǒng)，未能為司法實踐提供具有可操作性的裁判指引。“例如，意見中對高空拋物可能致使的刑事犯罪進行了類型化解析，但審判實踐中究竟應當如何判斷高空拋物行為足以危及不特定多數(shù)人因而符合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核心特征，高空拋物構成間接故意殺人和過失致人死亡之間具體如何區(qū)分等關鍵問題，意見均未涉及。意見應當進一步細化法律適用規(guī)則部分，為司法審判提供更精確的指引。”

周友軍也指出，《意見》應明確，規(guī)定對于高空拋物墜物，無法確定直接侵權人的，物業(yè)服務企業(yè)應當承擔侵權責任。“《民法典侵權責任編草案（三審稿）》第1030條第2款規(guī)定，‘建筑物管理人應當采取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防止前款規(guī)定情形的發(fā)生，未采取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的，應當依法承擔未履行安全保障義務的侵權責任’。這一規(guī)定明確了物業(yè)服務企業(yè)的安全保障義務，對于有效防止高空拋物墜物事故的發(fā)生具有積極意義，應當借鑒這一草案的做法。”